粉红色信封上的闪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像是深海人鱼身上的漂亮鳞片。
林青樾被晃了一下,有些将信将疑。毕竟今天在小树林看到的那个女生并没有成功。
想来也就是学校新出现的潮流,当不得真。
前桌见林青樾盯着看了许久,于是极为大方地从桌洞里的一叠信封里抽出一张递给林青樾。
“送你一张。卖信封的店家最近在做活动,拉到一个新人可以免费送十张信封。”
林青樾看了下,信封的右下角有一小串数字,想来店家就是靠这个编码区分参与者的。
前桌似乎还想再说什么,但上课铃已经响了,于是只好悻悻然地转过去了。
林青樾没有想到,那块软糖的威力竟然这么大。一整个下午,她似乎都浸在桃子香气中。那味道像渗透肌理,缠进皮肉,怎么也甩不掉。
香气扰得她头脑昏沉,完全无法投入学习。整个晚自习心神飘摇,思绪被桃子香牵引,一遍遍浮想起下午庄树那片干净的衣角。
直到放学后,吹上夜风,才清醒了些。
祸不单行,林青樾觉得她今天真的有些水逆。骑电动车回去的路上,轮胎不知被什么扎破了。
好在剩下的路不长,她只好垂头丧气地推着往回走。几辆轿车在她身边疾驰而过,带来让人微醺的夜风,吹得林青樾有些困。
她打了个哈欠,鼻尖却突然又捕捉到了桃子味,混着烧烤的香气,一下子将她从困意边缘拉回来。
心跳骤然停滞了下,一股说不清地悸动从胃蔓延上来。
“青樾?”
她回头,一个披着校服的温润少年堪堪在她身后刹住自行车,长腿利落点地撑住地面。
——
纪柯把林青樾带回来的笔记看完了,他坐在飘窗上发呆。
直至落日浸染天边,橘红色淌进屋内,房间像是一片橘子海。暖融融的夕照裹住他,蓬松的皮毛被落日镀上一层金灿灿的柔光。
夕阳下,一个影子出现在别墅下,纪柯立起耳朵,支起身子。
但很快又蔫哒哒地趴回去,那是别墅的另一个女孩,不是林青樾。
他无聊地看着下方庭院里的人忙忙碌碌,那女孩回来不久后就又急匆匆出去了。
纪柯等啊等,直到夕阳彻底西沉。卧室没开灯,月光把他的影子打在后面的墙上,尾巴偶尔摆动着。
房间很安静,静得好像连胸腔里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昏黄的路灯下,蚊虫飞舞着。先出现在路面上的,是两道被拉长的影子。
两道。
纪柯警觉地坐起来,眯了眯眼睛。
——
林青樾把电动车停好,转身在大门上输入密码,和身后的人道别:“我到家了,就送到这里就好了!”
她语气有些雀跃。
刚打开门,就同里面一双充满敌意的兽类眼瞳撞上。纪柯坐在门口的地毯上,琥珀色的瞳孔像是淬了冰,直勾勾地盯着林青樾身后的少年。
不知为何她就是莫名地有些心虚,于是微掩了下门,转身对面色温和的少年道:“今天谢谢你了。”
但纪柯偏没那么老实,他从林青樾的小腿处挤了出来,抖了抖头,横插坐到两人之间。
庄树被他吸引,弯了些腰,想要伸手去摸:“这是你养的狗吗?”
“长得好像木桐镇那只。”
背对着林青樾,纪柯毫不掩饰眼底的恶意,呲了下牙,月光下淌落在银灰色的皮毛上,配上一脸冷戾,看上去更像是狼。
庄树温和地笑了下,把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去:“看来他不太喜欢我。”
“他不太亲人。”
林青樾忙把纪柯抱起来。
天色太晚,林青樾没有和庄树说太久话,加上纪柯一直不太老实,在林青樾脑海里喋喋不休问她为什么和庄树一起回来。
和庄树道别后,见对方走远了,林青樾这才转身回屋。
“我的车子在路上坏掉了,路上碰到小树哥哥,他担心我一个人不安全,于是就送我回来了。”
林青樾进了房间,把纪柯放在地上,和他解释道。
“居心叵测,没安好心。”纪柯没好气道。
“干嘛把人都想得那么坏。”林青樾不满地反驳他。
“是你把人都想得太好。”
纪柯就是看那个庄树不顺眼,每次碰到他,都会有一种全身的毛都炸起来的感觉,像是自己碗里的肉骨头被别人盯上了。
林青樾争不过他,把书包放到床上,又从背包里找出给纪柯带的零嘴。
“给我带的?”纪柯摇了摇尾巴,凑了上去,比刚才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
“不然呢?”
林青樾把零嘴堆在一起放在纪柯面前,然后就抱着毛巾去洗澡了。
立在床上的背包因为没有受力点,软趴趴地倒了下去。纪柯原本围着那堆零嘴转圈,用嘴筒东戳戳西嗅嗅,突然被书包发出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偏头望过去。
刚好瞥见一截粉色的纸张。
林青樾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灰色的小狗在床上,前脚扒拉着什么,狠狠撕咬。
......
她上前把纪柯抱到地上:“小狗不能上床!”
看清楚他在咬什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干嘛把我的信封咬烂了?”
“牙痒。”纪柯扬扬下巴,丝毫没有悔改和做了错事的心虚。
林青樾撅起嘴,耷拉下眉眼,带着气和他对视,可偏纪柯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坏狗!
不想理他了!
她把毛巾甩在晾衣杆上,把书包拉链拉好,抱着吹风机不发一言地去浴室吹头发。
林青樾不搭理他了,纪柯在原地摆摆尾巴,莫名地有些焦躁。于是又哒哒哒跟到浴室,在她的脚下转圈,仰着头看她的动作。
浴室里吹风筒的声音嗡鸣着,纪柯用毛茸茸的尾巴一下下扫着林青樾的小腿,见她没反应,又用头顶了顶她。
但林青樾已经决定今晚不会和他讲话了。
灰色的小犬从一旁的矮凳上借力跳到洗漱台上,见林青樾把吹风机关掉,抬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林青樾视若无睹,把视线别开。刚准备伸手去拿台子上的瓶瓶罐罐,护发精油就被小狗的头推了过来。
纪柯想方设法地吸引林青樾的注意。
林青樾:......
一直赌气到晚上熄灯,林青樾把书装好,又把被撕烂的信封夹在书中
,这才爬上床。她一下子把被子蒙到下巴,闭上眼睛。
纪柯全程视线追随她,直到她躺到床上,就坐在地毯上,把下巴垫在床边,耳朵耷拉着。
夜凉如水,林青樾怎么也睡不着,哪怕是洗漱后,她还是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桃子味。
于是她蒙着被子翻了个身,床下的纪柯闻声立了下耳朵,视线追随上背对着他的身影。
“林青樾。”
“干嘛。”她没好气道。
“你觉得那个庄什么树怎么样。”
桃子味似乎漫了上来,林青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想起今晚在路边碰到庄树,心跳也像这般乱了节奏。
见她没回答,脑海的声音又道:“你对他有好感?”这话的声音小了一些,像有些怕听到林青樾回答一样。
一整日压着的奇怪情绪好像有了宣泄的出口,林青樾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白墙,闷声道:“可能有点。”
她也不太确定,但这种感情,似乎也没有别的词可以命名了。
纪柯牙关紧了紧,胃里像是打翻了醋瓶子,酸得牙疼。
他就多余问。
但有的时候,人就是喜欢找虐:“为什么?”
林青樾彻底被这个话题转移了注意力,翻身过来趴在床边,撑着下巴与床下的纪柯对视。
“可能是他长得好看,性格温柔。”
林青樾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头发,街坊邻里的小伙伴歧视她、欺负她,还给她起难听的外号。
只有庄树不嫌弃她,带着她一起玩。还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所以林青樾从小就对这种温柔的性格很有好感。
“我长得不好看吗?”
黑暗中,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透光,带着些执拗与林青樾对视。
林青樾没听出他话里的酸,聊了这么久刚刚的气也消了大半,于是笑着拍了拍纪柯的脑袋,软声道:
“你是最可爱的小狗。”
又是这副哄孩子的语气。
温暖的手掌落在纪柯的头上,他本该不满地偏头避开,但心跳却不争气地乱了一拍。
他率先别开视线,床上的被子飞了过来,把林青樾兜头罩住。
“睡觉。”
纪柯简单粗暴地结束了对话,只听林青樾的声音从被子里穿透而来,指责他乱用灵力。
房间又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呼吸变得绵长轻软,纪柯看着窗子上映出的灰色小狗倒影,有些嫌恶。
他皱眉催动灵力,月色下,地毯上的小狗一闪一闪。化作一个棱角锋利的少年。发丝凌乱,指尖的光照亮他半边侧脸,长腿随意地舒展。
但没过一会,他又皱眉,低骂了声。轮廓有些发虚,变为半透明,很快又化为小狗,虚弱的趴在地毯上。
小狗支起身子,摇晃着走了两步。他爬上了柔软的床,来到熟睡的少女身旁。
毛茸茸的脑袋轻拱着钻进对方的臂弯,直到被对方的气息包裹,肆虐的疼痛有了缓解。
他盯着对方熟睡地面孔看了一会,抬头用牙齿恶狠狠地咬住对方的指尖,却只是收了力气含住轻轻磨了一下。
“你才是狗。”
好坏的人,真想咬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