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柯在林青樾怀里僵直一会,很快就又撑不住困意,脑袋一点一点,下巴搭在林青樾的臂弯上睡着了。
下午无事,休息区的温度要比外界舒服很多。见没什么事后,大家就一哄而散,各干各的去了。
这个时间正适合睡觉,日光倾泻在游泳池水面上,漾开层层碎光。池边的地砖上,几只熊猫翻着肚皮躺在那里休息。
林青樾推开庭院的矮门,抱着纪柯往外走。不知道鲲到底把这里建了多大,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原野草地。
和煦的微风裹着青草的香气扑在脸上,刚刚在庭院里吃了一些松饼和蛋糕,现在碳水发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裹了一团棉花,思绪粘滞在一处。
小果抱着从桌子上拿的果子在半空中啃,果子汁甜水多,林青樾甚至还能听到液体在口中四溢的声音。
“你这算不算同类相食啊?”林青樾有些好笑地问道。
她有些走不动了,停下脚步,席地而坐,柔软的草托着她的身体。
小果头也不抬,继续品味手里的果子:“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啦。况且这些果子也没有开灵智。”
林青樾点点头,她们出来的别墅在一望无际的绿色画布缩成了一个蓝色的小点,像是画师不小心将颜料涂抹了上去。
她指尖轻轻摸了把纪柯的毛发,他的耳朵微微颤动。肚皮贴在林青樾的大腿上,温热透过布料渗透进来,甚至能感受到他均匀起伏的呼吸。
林青樾的心软了一大半。
别看纪柯现在变成小犬了,但重量确是实打实的,不一会她的腿部就有些发麻。于是只好将他抱起来放在草地上。
午后的日光给草镀上一层浅金,不知名的野花随意生长,错落镶嵌在绵延草野中。林青樾有些无聊,盘着腿从草丛里捡了掉落的草根和野花,将它们摆弄着,放在纪柯的头上。
灰黑色的毛发上很快就堆满了花花草草,随着呼吸起伏着。一朵黄色野花在风中飘落,落在他湿漉漉的鼻尖上。
鼻尖翕动两下,纪柯的耳朵倏然向后抿紧,一声喷嚏响起。他睁开眼睛,水光蒙在瞳仁中,带着刚睡醒的滞顿,向后偏头,看向林青樾。
毛茸的尾巴在青草上扫了一下,压倒一片绿草。他挪了挪身子,面对向林青樾,然后支起前肢,懒洋洋地撑起上半身。
覆盖着他的小花小草被他抖了抖头,扑朔朔地掉落。耳朵慢慢竖起,他抬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青樾。
林青樾避开他的目光,微微松开,将小花淋在他的头顶,站起身扑了扑身上的草屑,径直往前走。
纪柯也跟着站起来,尾巴摆了下,低头衔起一根漂亮的蓝色小花,小跑着跟上林青樾。
“怎么不等我?”
林青樾脖领的吊坠亮了下,她听到纪柯的声音道。她脚步顿了下,没有理他,继续往前走。
风吹草浪缓缓起伏,天地辽阔空旷,四下寂静。这些草长得又高又茂盛,纪柯几乎是抬着下巴,才能看到林青樾的方向。
“怎么不理我?”他的声音带着些闷。
眼见着就要落后,他放下嘴里的小花,快跑了几步,咬住林青樾的裤腿。
“你慢点走,我跟不上。”
林青樾低头,就被横在前方的纪柯挡住了去路,他的眼球湿漉漉的,看得林青樾有些心软。
于是微微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见她蹲下来,小狗摇了摇尾巴,又雀跃地跑到后面衔起刚刚的蓝色小花,有些讨好的放在林青樾的帆布鞋上。
“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林青樾是有点不高兴,从知道纪柯受了很严重的伤开始,胸口就一直发闷。但她不想对着还是小狗的纪柯发脾气。
纪柯歪了歪头,脖领柔和弯折,灰黑色狼耳跟着倾斜垂落。琥珀色眸子微微一眨,似乎在认真琢磨。
这样林青樾就更心软了,她别开视线,可能是因为养过小狗,所以她对小狗没什么抵抗力。
“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受伤的事?”
过了许久,林青樾听到纪柯的声音这样道。他的声音有些干哑,说到后面音量也变得有点小。
像是心虚。
但林青樾现在看不到他的脸,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想的。只能看到小狗圆溜溜的眼睛,让她很想把手放在他头上揉弄。
但她克制住了。
“我问了你两次。”林青樾道。
在镜中世界,她问了纪柯两次他是不是受伤了,可是他都隐瞒下来了。甚至明明不能用灵力,还花了大量灵力给她治伤,在她面前端成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直到撑不住化为原型。
林青樾越想越气,为什么瞒着她,虽然她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没有纪柯那么厉害。
但是她实在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有一种自己只是一个会给大人惹麻烦的小孩一样。
甚至没有给她知情的权利,就自作主张地选择瞒着她。
见她又要起身走,纪柯忙用嘴拉住她的裤腿。
“我也以为只是普通的愿力暴动,之前也经常这样,不想给你添麻烦……”
“是不想给我添麻烦,还是觉得我才是麻烦?”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林青樾有些后悔自己冲动之下好像说了不太好听的话。
纪柯的耳朵耷拉下去,眼睛却瞪得大大的:“没有,我没觉得你是麻烦。”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选择逃避,如果你不喜欢,下次我就不这样。”
纪柯有些急,他只是习惯性地,喜欢把事情压在心底,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说,对他来说,那是示弱的表现。
“真的。”他把前脚搭在林青樾的帆布鞋上。
林青樾瘪了瘪嘴,蹲在草地上,把下半张脸往膝盖的臂弯上埋了埋,声音有些闷:“我们是队友,你叫我什么都同你说,但你什么都瞒着我,这很不公平。”
“我知道。”小狗点头。
“所以你下次会和我说?”
“会。”小狗保证。
“我不问你
也会主动告诉我?”
“……”
“我尽量。”
林青樾气消了,她探出一只胳膊,掌心摸了摸纪柯的头。
“那你现在疼不疼?”她放软了声音问。
纪柯的头一偏,有些不太自然地避开,尾巴抖了一下,半晌才道:“疼。”
这种话只要开了头,后面再说就不会太困难。顿了顿,他看到林青樾没动静,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歪头蹭了蹭林青樾滞在半空的手,眼睛盯着林青樾道:“超级疼。”
“所以你别走太快,我浑身都疼,跟不上。”
心尖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带着痒意和微麻的痛感,林青樾调出一些灵力,给纪柯输了一些,然后把他轻轻抱起来:“那我抱着你走。”
纪柯没忘了顺势衔起地面上的蓝色小花,被林青樾的体温裹住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适应,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偷偷地瞥了一眼林青樾的表情,见她不像是生气,这才松了口气。
他用嘴筒戳了戳林青樾的锁骨,蓝色小花的根茎被这力气弯折。
“怎么了?”林青樾低头。
“小花。”纪柯把花往林青樾的方向递了递。
因为捡的是已经掉在地上的花,所以蓝色小花的花瓣有些蜷曲发蔫,几瓣已经舒卷到极致。
但仍是好看的,林青樾轻轻把花接过,放进口袋。纪柯这才安心地将下巴放在她的臂弯上。
有一个问题,林青樾想问很久了:“纪柯,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品种的狗?”
看纪柯的外形,林青樾觉得他长得和自己家狗蛋几乎一模一样,她家的狗蛋是捷克狼犬。
是林青樾和外婆在山上捡到的,不过当时林青樾太小了,有些记不清大致经过了。只记得狗蛋从小就陪在自己身边。
这种狗长得和狼差不多,以至于最开始,林青樾以为狗蛋是狼,一直很怕它。后来是外婆和她解释,她才明白原来是狗。
虽然是禁养犬,但在农村没人管得到,而且与其说是林青樾一家在养狗蛋,倒不如说,狗蛋更像是借住在她家的一个动物伙伴。
外婆说狗蛋很有灵性,所以也许哪天就会离开她们家,回到大山。
狗蛋和别的狗不一样,他不喜欢和村里的其他狗一起玩,一开始它也不怎么搭理林青樾,还很挑食,林青樾给他的骨头他都不吃,也不喜欢用狗盆。不像小胖家的大黄,每次去都热情舔得林青樾满脸口水。
只是没想到一待,就在林青樾家里待了五六年。一只狗狗的寿命在十到十五年左右,当时的狗蛋已经十一二岁了。
也是狗中的老爷爷了,所以对于狗蛋的离世,其实林青樾并不奇怪,只当是寿命到了。虽然难过,但也无可奈何。
纪柯也是狗,看上去和她家的狗蛋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一个抛弃他的主人。就是算算年龄也和狗蛋吻合。
诸多巧合串联在一起,林青樾不免有些心跳加速,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底盘恒许久,到现在她终于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