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地下。”韩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他手里的薯片袋子已经拆开了，但一片都没吃，“有人在地下埋了炸药。”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众人在安装C4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其他的爆炸物。
更何况，如果有其他的爆炸物，在他们引爆那150个爆点的时候，也会同步被引爆。
而一点反应都没有，就由此可见，那些爆炸物肯定不是在地表，而是在地底。
泰吉从电脑前面站起来，把耳麦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完成任务之后的放松，有看到意料之外的爆炸之后的惊讶，还有一种想笑但不太确定该不该笑出来的微妙的困惑。
“有人和我们干了同样的事？在同一个晚上？”
“应该是。”韩说，“而且比我们干得彻底。我们炸了建筑，他炸了地基。”
多米尼克看着远处那团持续扩散的烟尘。火焰还在烧，浓烟越来越粗，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直地插进夜空。
他想起张杰在挂电话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这是一件早该有人做的事。既然没人做，我们来做。”
“走吧。”多米尼克从窗台上拿起车钥匙，“我们也该离开了。”
宫崎港，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港口起重机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Jacky站在码头上，看着最后一个集装箱被龙门吊稳稳地吊上货轮。集装箱在吊具下面晃了一下，然后缓缓降下，落在货轮甲板上。
码头工人把集装箱的锁扣扣好，用对讲机向操作室报告。货轮的引擎开始预热，烟囱里冒出淡淡的蓝烟。
接下来他得随着船一起去往韩国了，毕竟这次转运手续可算是曲折，没有办法直达，他必须得跟去。
在宫崎酒店里，张杰已经恢复了那一身防弹西装的造型。
他面前放着一个打开的银色手提箱，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六排信号指示器。
事实上，这一次准备比之前那一次可是太充分了，没有临事临头，一切都是按部就班有计划行动。
再加上Kiko为这一套系统专门安排了远程控制系统，可以进行超远程信号中转引爆。
这样他就能够有足够的时间安排后续的计划。
原来准备了两百五十块，但基座的实际承重结构比预估的少了一些，一部分石料处在非承重位置，塞C4进去没有意义。
剩了大概三十几块，那一些都被随意地堆放在了其他的石料堆里面。
“剩的也不少。”张杰把箱子合上，扣好锁扣，“留给八纮一宇塔当纪念品。我让雷藏把它们全部安在基座承重柱上。塔是1939年开始建的，那就把起爆时间定在上午九点三十九分。”
Kiko看了张杰一眼，“让它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那就尘归尘，土归土。”
电视里放着NHK的早间新闻，女主持人用一种努力保持冷静但明显压不住紧张的语气在播报东京的爆炸事件。
画面上是航拍镜头，神社原址变成了一个还在冒烟的巨大坑洞。屏幕下方的字幕滚动着一行字，「神社迹地で大规模爆発、警察がテロ事件として捜査中。」
“啧？多米尼克他们玩的这么大吗？”张杰颇感惊讶。
Kiko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张杰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没抬头，只是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Jacky的船已经出港了。目前在日向滩，航速十二节。预计今晚八点抵达釜山港。另外东京那边的新闻你自己看。”
张杰走到电视前面站住。
屏幕上，航拍镜头正在慢慢拉近。坑洞边缘拉了一圈黄色警戒线，消防车和警车的灯光在警戒线外面闪烁。
穿防护服的消防员在坑洞周围走动，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用对讲机汇报。坑洞底部还有几处小火在燃烧，黑烟从坑底升上来，被晨风吹散。
甚至在外围还有不少用裹尸袋装起来的尸体，显然昨晚上死去的警察、消防员那些也有不少。
画面切到记者站立的镜头。
记者站在警戒线外面，手里拿着话筒，语速很快地在报道。背景里可以看到几十名围观的人群，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和身边的人议论。
“很好。”张杰转过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现在去把塔炸了。”
商务酒店距离八纮一宇塔只有十分钟车程。雷藏开车，张杰坐副驾，Kiko在后座。
雷藏把车停在距离塔还有两公里的位置，三个人下车，各自拿起了一个望远镜观察。
那些挡板依旧竖立在那里，只不过现场似乎有些混乱，显然已经有人发现了昨晚被干掉的尸体了。
在混乱之下，没有人知道基座里面发生了什么变化。
甚至在外面还有不少的救护车和警车停在那里，张杰看了一眼手表，距离设定时间还有不到一分钟。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座塔。当秒针走到设定时间时，基座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破声，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即便隔着3公里的距离，依旧清晰可闻。
甚至他们能清晰地看到，有一朵蘑菇云正在缓缓地升腾而起。
250块C4炸药，而且是如此大面积的同时爆炸，这个当量很难想象。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现场那些人估计是活不了了。
但对此，张杰没有任何的负罪感。
基座在一瞬间就灰飞烟灭了，被炸成了一堆胡乱飞射的碎石。
八边形的石砌平台瞬间往下沉，然后塔身失去了基座的支撑，开始往一侧歪。
碎石和水泥块被炸得飞出去几十米，爆炸的能量足够大，导致整个塔倒塌的速度也极大。
而这座塔倒下的方向，和张杰随意扔那三十几块东西的方向差不多。随后张杰便拿出手提箱，在备份引爆器的位置摁下了按键。
轰！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那半截倒在那一片区域的塔身瞬间也化为了稀碎的碎片，四下飞射。
Kiko把手机的录像功能关掉，“搞定。”
当天中午，NHK的午间新闻用了整整二十分钟播报这一夜之间发生的所有事件，东京再次发生重大爆炸，宫崎八纮一宇塔发生爆炸事件，两件事疑似相关。
接着是官房长官的紧急记者会，警视厅的搜查本部设置，公安委员会的临时会议。
然后画面切到国际新闻板块，韩联社率先报道了从宫崎港出港的一艘货轮上装载有特殊历史文物，华国、韩国和朝鲜的外交部几乎同时发表声明，要求日本政府对八纮一宇塔的石料来源做出解释。
华国外交部发言人还明确表示，已经从特殊渠道接收了部分属于华国的历史石料，并已启动文物归还程序，这些石料将在适当时候向公众展出。
画面最后切到了现场连线，在八纮一宇塔的废墟前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对着话筒讲话。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有种被捅破了的秘密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茫然。
他是宫崎县的负责人。
“关于这些石料的来源，我们正在调查。目前还不能给出确切的答复，但是，根据现有的资料，这些石料确实来自亚洲各国。
至于它们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我们需要时间进行核实。我们将会与有关方面协商，妥善处理后续事宜。”
张杰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电视画面定格在宫崎县知事那张茫然的脸上。他靠回沙发靠背，拿起那部加密手机。
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发件人只有一个字母“S”。
消息很短，「做得好。」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窗外，下午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
一艘货轮的轮廓在远处海平线上缓缓移动，往西边去，那是Jacky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