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杰看着他，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办公室里只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枪声。
这五秒里，奥山直人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因为他看到张杰的眼神没有变化，但手指开始慢慢地移向扳机护圈。
“别杀我。”奥山直人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这是他第一次直接对张杰说话，“我有数据。所有数据。试验品的名单、药剂的配方、艾姆斯的联系方式、他的备份服务器的地址。都在我的服务器里。我给你们，全都给你们。”
伽菜子翻译完之后，张杰的手指从扳机护圈上移开了。
“把服务器打开。”
奥山直人从沙发上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沙发扶手稳住了身体。
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输入了一串密码，然后把显示器转向张杰的方向。屏幕上是一个文件管理器的界面，文件夹一层一层地展开，最底层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列表。
张杰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大小的黑色设备，插进了显示器旁边的USB接口。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数据开始传输。
“Kiko，”张杰按住耳麦，“我在往你的服务器上传数据。”
“收到了。”Kiko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正在接收。文件大小大概六十个G，传输完成需要大概三分钟。够吗？”
“够。”
张杰按住对讲机，“多姆，雷藏，我大概还有三分钟撤退。”
“收到。”多米尼克的声音先回过来。
“雷藏呢？”张杰问。
对讲机里静了两秒，然后罗曼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刚在我车上。现在，”
罗曼顿了一下，像是在看后视镜，“哦，他刚才下去了。”
“下去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在高速行驶中从副驾窗户翻出去的意思。忍者那一套，你知道的。我猜他是要去截那辆雷克萨斯。”
“不过现在他在哪我不确定，因为我这视角比较窄。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会有问题，反正那帮家伙也打不着他。”
张杰没有继续问雷藏的事。
他和雷藏合作的时间够长，知道这个忍者有自己的做事方式。
他只需要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事情上，数据还在传输，楼下那帮入侵小队还在往上打，时间窗口正在以秒为单位缩小。
科技之森大厦外围，一公里外的地方，警视厅的警笛声已经能听见了。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不同方向的警笛声正在往这边汇拢，红蓝两色的灯光在远处建筑物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闪烁的光斑。
在千代田区这种地方，枪声和飙车是两件警视厅绝对零容忍的事情。
今晚这两件事同时发生了，而且飙车事件已经在新闻上直播过一轮了，警视厅的脸已经被东京电视台当着全东京观众的面打得啪啪响。
现在又有新的枪声报警从千代田方向传来，接线员连续接到了七个报警电话，全部指向科技之森大厦附近。
警视厅交通管制中心的监控大厅里，中村警视长把刚才喝了一半的咖啡杯砸在了垃圾桶里。
他站在大屏幕前，看着新的追捕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三辆车正在千代田往神奈川方向的快速路上追逐，领头是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后面跟着宝马和奥迪。
“又是他们。”中村的太阳穴在跳，“把快速路前方五公里的所有出口全部设卡。通知神奈川县警，我们需要协助。”
“警视长，神奈川县警说他们已经收到通报了，正在部署。”旁边的年轻警员一边敲键盘一边汇报，“但是他们说他们那边也有人在飙车，好像是本地帮派的人在往同一个方向赶。”
中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东京的飙车党和帮派分子像是约好了一样全部涌上了快速路，他当了二十三年警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高速引道上，四辆车正在以超过一百五十码的速度疾驰。
最前面是黑色雷克萨斯LS，车顶凹陷，右后车窗碎裂。雷克萨斯后面紧跟着一辆车头撞得稀烂的宝马M4，再后面是一辆白色奥迪RS6。
最后面，韩的橘黑色RX7刚刚从东侧辅路切上来，转子引擎发出特有的尖啸声。
他们正在离开千代田区，往神奈川方向行驶。
与此同时，涩谷道玄坂。
高桥隆的黑色GTR停在俱乐部门口，引擎在怠速运转，排气管吐出一阵阵白色的热气。
六个人站在高桥隆身后，全部都穿着深色便装，背着运动背包，看起来像普通的上班族。但他们站立的姿势和眼神以及那周身弥漫的气息，一看就不好惹。
他们是高桥俊一派来的六名杀手。
高桥隆回头看了一眼这六个人，即便是他这个在黑道里混了这么多年的人，也被他们身上那股冷冽的气质激得打了个冷颤。
这六个人从站在这里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多余的话。高桥隆想起了叔父在电话里说的话，“巽组最好的清道夫，一共六个。他们以前帮助吉会处理过类似的麻烦，效率很高。”
这才是真正杀手该有的样子。
旁边一个小弟跑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老大，那几辆车又出现了。这次在千代田往神奈川的快速路上，正在被警视厅追。”
高桥隆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GTR，发动引擎。V6双涡轮的声音在道玄坂上回荡，他对着身后的小弟招了招手，“叫上技术好的，跟我走。其余人在原地等消息。”
他看了一眼那六名杀手，“你们坐后面两辆车，跟上。”
六名杀手没有回答，各自无声地走向后排的两辆改装斯巴鲁WRX。高桥隆挂挡，GTR的后轮在地面上空转了一圈，然后冲出了俱乐部门前的车道。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跟上来的车灯，嘴角翘了起来。
“韩。”他自言自语，“这次你没地方跑了。”
快速路上的追捕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他们头顶上方，一架新闻塔的直升机正在调整角度。
摄像机的镜头对准了下方的追逐车队，画面正在被实时传输到东京电视台的直播画面里。
整个东京都在看这场追逐。
东京警视厅的调度中心里，中村警视长站在主屏幕前，领带已经歪了，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是他在两个小时前亲手解开的。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几个移动的光点，那是从直升机航拍画面里追踪到的目标车辆。
“高速七号线的出口全部封了吗？”他的声音沙哑，但音量很大。
“已经通知神奈川县警，他们正在设卡。”一个年轻警员回头喊道，“但是那些车的速度太快了，等他们设好卡，可能已经跑远了”
“那就让他们设得再快一点！”中村一巴掌拍在操作台上，“今晚我们已经在全东京的电视直播里丢过一次脸了。这次抓不到，我就......”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操作台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更难看了。
“媒体又来了？让他们滚！这是追捕行动，不是飙车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