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清冷仙尊被亲成绕指柔 > 13. 第 13 章
    池中亭台。

    苏清风少年老成,鬓间一支碧玉步摇轻晃,端坐主位。

    侍女绿芜立于一侧,轻摆团扇。

    苏清风姿容怡然,半挽一袭浅淡如云雾的风信紫披纱,抬起袖角,掩面浅笑之时,温柔中暗藏戏谑锋芒。

    “一招就把你的宝剑拦腰斩断了?”

    “是。”黎川态度有礼,内心却叹。苦练数载,一招落败。

    罢了。得到教训也是收获。

    黎川自我宽慰起来,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明媚观察了下黎川的模样神色,瞧着他情绪还行。她放宽心,与苏清风对视,勾起憨憨的小甜梨涡。

    明媚殷勤地添了半杯酒:“哎呀,好清风,我们这不是特意来找你,打探情况嘛~”

    “你别看我空手来的,实则不然。”明媚陡然多了几分底气。“你生辰那日,我可是把黎川攒了半年的钱,都拿出来给你买的那场烟花秀。”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黎川猝不及防,从挫败中迅速抽离,眼中浮现几分天然呆。

    “你不是告诉我,把钱拿走,是为了给有需要的人吗?”

    可是他省吃俭用攒了整整半年的钱。就差抱着那钱睡觉了。

    结果到头来,是为了一场烟花秀?

    狡黠的狐狸尝试用可爱来蒙混过关。

    “你眼前这位——我,就是有需要的人啊。我要给清风送礼物。”

    明媚摊手耸肩,此前的矜傲荡然无存,开始撒娇耍赖。

    “没有办法,平日里吃吃喝喝的,攒不下来钱嘛。”

    “不过那些吃喝我也有分你。”

    “你不能怪我。”明媚扬起下巴,娇俏极了。

    黎川还没开口,已被一串话怼的没了思路。

    苏清风恍然:“原来是你啊。怎么不早说?”

    明媚眨巴眼睛。

    “因为我每次给你送礼,你知道以后,总会还赠我好几倍价钱的礼。”

    苏清风拉长语调:“你不喜欢?”

    自然不是。明媚摇头。

    谁不喜欢漂亮又昂贵的好礼物。

    苏清风心中多出几分了然。

    “有压力?”

    明媚点头,俏皮地把两根手指捏在一起:

    “一点点啦。”

    苏清风浅浅一乐:“好,我明白。”

    “那以后就不给你送礼了?”她玩笑道。

    “欸——”明媚急了,“那也不行。”

    这俩人一来一往、有说有笑,黎川坐在一旁,忽然自己有点多余。

    他努力地咳嗽一声,像个兔子冒出长耳似的,试图冒出些存在感。

    苏清风顿了顿,继而开口:“合欢宗,是吧?”

    明媚忙不迭点头。

    -

    黄昏日暮,斜阳入室,落下一片散影。

    姑苏萼醒来之时,身后已然空空一片。

    不知槐霜何时离开的,也不知她去了哪儿。

    药效减退小半,姑苏萼勉强撑着身子坐起。

    瞧着自己眼下这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模样,姑苏萼忽然倍感无力。

    仿佛又回到了他初入凌霄宗的那段时光。

    当年,师尊海无涯云游至他乡,头戴草帽、一身麻衣粗布,借宿于村隅一户人家。

    彼时接济他的,正是姑苏萼的母亲,姑苏婳。

    夕阳落下时分,天遍染上斑斓云霞。

    姑苏萼的父亲萧飒打猎归来。一路步履宽阔、略带沉重,手提刚打下的猎物,踩着昏黄日色走进家中。

    一壶暖酒,一桌热菜,海无涯为表感谢,特意给夫妻二人算了回命,力所能及帮人避点小灾。

    然而,他却算出了八岁的姑苏萼命不久矣。

    二人听了这话,当场潸然泪下。

    只因祖上屠戮女子,而后族女齐誓,凡男胎皆病弱;若侥幸长活,一概克母,养母也不行,靠近任何女人都将为其带来灭顶之灾——如此迫使男童被放弃。

    族男成厄命之人,靠近女子终令其亡的诅咒,耳有所闻者起初将信将疑,然而念头一旦种下,便成了盘踞心中的阴影,恰似千百年来女子身弱一说,越是相信、越会刻意挖掘证据强编道理来反证。

    意识不受躯体局限,却能将生命画地为牢。一回两回,你唱我应,暗中滋生的恐惧与轻视逐渐泛滥,虚构出千疮百孔的现实。真真假假混为一谈,诅咒也仿佛确有其能。

    海无涯感慨不已。

    “销声匿迹的赤阳血脉,居然仍存活于世。”

    他曾听人说起过,那个久远又疯魔的故事。

    多年前,赤阳医女闻名于世,乐善好施通治百病,却意外走漏了秘法。得知其药方竟是身上血,几人勾结成伙,暗中囚困数位医女,放血转卖,大肆敛财。

    更有甚者,丧心病狂到了极点,杀妻杀子杀母,只为炼出长生不老的仙丹。到后来女人不够,便对男人下手。

    直至新皇登基,改朝换代,一众族人隐匿行迹,至此,世间再无赤阳医女。

    海无涯摇头,掐指一算再度叹息。

    “这小儿慧根不浅,然性命堪忧。为今之计,只有我带他回凌霄宗,才可避开一劫。你们看呢?”

    姑苏婳与萧飒面面相觑,心中闷痛,却也别无他法。

    次日,海无涯回程之际,带走了姑苏萼。

    往事历历在目。

    姑苏萼仍然记得,他和绯晚桑榆初次见面的光景。

    一丛丛凌霄花漫山遍野。

    姑苏萼站在别院前,身后的师尊轻轻巧巧戴上斗笠草帽。

    “进去吧。”海无涯有事在身,落下话音便走了。

    下一瞬——

    “桑榆你饭没吃饱啊!力气这么小,让师弟看见了羞不羞?”

    绯晚面颊带笑,被一团白绒绒的衣衫簇拥,薄红的晨光在阳光反射下落在她脸上,显出几分红润气色。

    她坐在可移动的木轮椅上,被身后人推着出来。桑榆较九岁的绯晚还小两个月,比木头轮椅高不了多少。

    他听从绯晚的话,小脸憋红多使出点力气,推着木轮吱呀作响。

    两人很快来到姑苏萼的面前。

    第一眼,姑苏萼没有注意到绯晚衣衫下无力的腿脚,只以为她是个娇气家伙,喜欢差使人。

    后来,相处时间久了,姑苏萼才明白绯晚的脾气秉性有多好,洒脱快意似仙人。

    至于桑榆,所谓乖顺,只对绯晚;换成别人,桑榆的嘴皮子就利害多了,有时像个呛辣椒,连玩笑都带点小刺。

    初见的误会,很快在日夜作伴间散了个干净。

    海无涯与绯晚桑榆的师尊青稞交好,时常将姑苏萼托付给好友,于是乎,三个小孩便凑在了一起,相互照应。

    然而,三人感情再好,旁人见了只顾得上叹息。

    毕竟一个下身废瘫,一个生在青楼,再一个又是病秧子、身娇体弱,走几步就得停一下。

    这仨聚到一起,怎么看怎么惹人可怜。

    饶是在明帝的

    统率下,各大宗门招认修习弟子,侧重慧根灵性,没有氏族门槛的限制。可情况如此窘迫的,仍是罕见。

    即便同门心善,不会出言不逊、笑话嘲讽,可眼神中的怜悯同情,反令姑苏萼更加不喜。

    姑苏萼不愿被人可怜,更不愿服输。

    待身体略微强健,他便咬紧牙关、卯足了劲,从日出清晨练到日落黑天,汗水洒落凌霄宗的每一处。

    绯晚和桑榆自然不会甘于落后。

    行动不便的绯晚,自创出一招飞旋剑法。

    以她为圆心,范围可达数十丈,防御如盾,杀人似狂风吹草,拦腰即斩。

    桑榆同样厉害,可脚踩虚空,凌波踏步,身法过人,手执利剑说是百步穿杨也不过分。

    白驹过隙,眨眼数年已过。

    剑术九级至高。一群弟子越过一级、还在二三级苦苦挣扎之际,绯晚桑榆与姑苏萼三人已踏入第五级。

    在新一届的弟子试炼中,姑苏萼斩获魁首,水到渠成,将落尘剑收入囊中。

    年过十八,他拿着宝剑下了山,本该惩奸除恶,却被困在这一隅之地。

    姑苏萼长叹。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吱呀”一声,殿门推开。

    闻声,姑苏萼收回心绪,抬眸望去。

    槐霜换下了姑苏萼的里衣,折叠整齐捧在手里。

    她身着的外衫,也非此前富丽堂皇的朱红华服。

    一身亚麻粗布,槐霜穿得既舒服又安全。她回到习惯多年的模样状态,发鬓简单,别一支木簪。

    换上昔日旧衣的那一刻,槐霜才发觉那个人骗了她。说什么自由最宝贵、兰仙拥有的是最好的生活……

    明明她拥有了自由,也坐上了兰仙的位置,可身着华服,看着满室冰冷的璀璨珠光,槐霜的心却一如既往的安静。

    静到发冷。

    她抱着自己脱下来的一团白,把脸埋进去深吸一口。

    残留的清洌气息,仿佛春风掠过树梢枝头。

    槐霜心口的温度复燃。

    她本不舍。

    但已经坦白,这偷来的东西,自当物归原主。

    真是可惜。

    早知道就不说真话了。

    槐霜捧着衣裳一步步走近了些,姑苏萼自然看出是那是自己的衣裳。

    接手的刹那,姑苏萼才反应过来,这是槐霜刚刚贴身穿过的……

    脑海中奇怪的画面一闪而过,姑苏萼平淡无波的表情混杂一抹窘迫,无端觉得脸烫,递了回去。

    “你随便丢掉罢。”他说。

    转身离去的槐霜脚步顿住。

    她一时生惑,这衣裳好好的,也没破没坏,为何要丢?

    还是说……槐霜指尖轻颤一瞬,无声的空气浸透酸涩。

    她有些难过。是因为她碰过的原因?

    “我洗干净了。”

    槐霜扭头,直直望着姑苏萼,没有接下衣裳的意思。

    “今天的太阳很好,晒干之后我才拿过来还你的。”

    “你不能不要它。”槐霜一字一顿,她固执地盯着姑苏萼,眼眸中的光隐隐碎开,“也不能丢下它。”

    “我不会让你丢下它的。”她说的似乎是衣裳,又不止是衣裳。

    槐霜真是不明白,为什么眼睛会酸,从未有过的酸。她只知道疼会让人流泪,后来她习惯了,哭过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如今,她好像又回到了最初,随便一点扭伤擦伤都会让她变得难过。甚至比最初那个弱小的自己还要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