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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手账?沈律,那就烧掉吧!

    沈宅在办后事了。

    佣人来来走走,

    专门请来的司仪已经在主持事务了。

    沈时年正与人商量事情,见沈律带着岑欢回来,一下子就红了眼睛,上前抱起小安暖说:“去看看老太太吧,不枉她疼你一场。”

    小安暖很懂事的。

    她一下子搂紧爷爷的脖子。

    小脸贴在沈时年的脖子里。

    这让沈时年得到一些安慰。

    岑欢身子显怀了,家中佣人无不震惊,秀芬女儿到底年轻些,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说:“老太太挂着少奶奶,我们都很想您。”

    岑欢眼里含泪。

    她由着秀芬女儿扶着上楼。

    沈律走在后头,目光落到她的背影,深邃难懂。

    老太太在弥留之际了。

    撑着最后一口气。

    在等欢儿,在等小安暖。

    岑欢见着老太太静静躺在那里,呼吸起伏很浅了,一只手臂伸在被子外头,似乎在等着什么,女人泪水一下子滚落下来,缓缓走过去跪在老太太的跟前,轻轻握住那只枯瘦手掌。

    泪水像是断线珠子般滚落。

    “奶奶是我。”

    “我带小安暖回来了。”

    “您睁开眼睛好不好?”

    “是欢儿带着小安暖回来看您了。”

    ……

    床上老太太先是没有反应。

    没有进气只有出气了。

    很久,老太太终于有了反应,她睁开眼其实看不见了,但她还是闻见了欢儿的味道,还有小安暖的味道,她娘俩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就是这样宁静,就是这样舒服。

    她不会弄错的。

    ——是她的欢儿回来了。

    老太太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回光返照般,脸上绽出一抹微笑。

    小安暖呆呆叫了声老祖。

    老太太听见了。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脸上仍在微笑,皱折都抚平了。

    她要离开啦,

    离开这让人爱恨的人世间。

    阿律,要好好待欢儿,奶奶走了。

    这是奶奶最后一次疼你。

    走了。

    这让人又爱又恨的人世间啊。

    窗外,蝉鸣不断。

    树叶轻轻舞动。

    是很寻常的一天。

    沈老太太就这样走了。传说人在弥留之际,过往会像是白驹过隙般走一遍,人生会如倒带般,最后归于尘土,归于宁静。

    老太太走了。

    她很安详。

    房间里渐渐哭声震天,是不舍,是挽留。

    但老太太听不见了。

    她走了。

    沈律轻轻抚平老太太的眉眼。

    整个沈宅沉浸在悲伤中。

    老太太生前极简,她早就交待她的身后事不要铺张浪费,一切简朴即可,她不想太热闹,在最后时候,她只想与儿孙再安静待上两天。

    虽如此,该有的排场不可避免。

    白布黑幡挂起。

    家中佣人哭声震天。

    傍晚,一场细雨像是给老太太送行。

    沈家有头有脸。

    天意集团中高层纷纷送来花蓝。

    很多人过来吊誩。

    哪怕谢南桅不方便,还是跟着蒋文英过来,亲自为老太太点一柱香,愿她早登极乐。

    原本,沈时年夫妻极力留岑欢住下。

    ——她身子重不方便。

    岑欢拒绝了。

    不合适,她跟沈律离婚了。

    岑欢与蒋文茵说了会儿话。

    离开时是半夜了。

    蒋寒英带着小安暖在车里等她。

    过道幽暗狭长,一道修长身影倚在墙壁上,正仰头缓缓吸烟,看见岑欢过来立即将香烟熄掉。

    是沈律。

    往日夫妻静静对视。

    宅子里有老太太的新丧

    。

    也有他们婚姻的余碭。

    男人面容在幽光里深邃,他站直身体静静看她,隔了许久才陈述般开口:“你没跟寒英在一起是不是?”

    岑欢很冷淡:“不关你事。”

    说完她就与他错身而过。

    下一秒,细腕被男人捉住,缓缓拉到男人身边。

    他们靠的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烟草味道。

    沈律抽出一个东西来。

    是岑欢那本手账。

    他从婚房里带出来了。

    男人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很轻:“那这个呢?这个也不关我的事吗?岑欢,是你先喜欢我的,是你一直勾引我。”

    岑欢一脸寡淡。

    她注视着那本手账。

    那个东西记录着她全部的青春。

    女人很平静地说:“是,是我先喜欢你的,但是现在不喜欢了可以吗?既然你看见了,既然我们离婚了,那这个东西留着就合适,不如烧了它吧。”

    她一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

    朝着灵堂走去。

    沈律站在阴影里怔了几秒。

    他随即跟上去。

    只见岑欢来到火盆跟前,静静注视着火苗,而后将手上那本手账扔进去,火苗一下子窜起老高,那本代表她爱恋的东西,在一瞬间燃为灰烬。

    烧掉了,她全不要了。

    沈律心口剧烈起伏。

    岑欢很平静地烧完,很平静地越过他,走进黑夜里。

    身后传来沈律严厉的声音。

    “岑欢。”

    岑欢不曾有一秒停留。

    她与沈律早就过去了。

    这个人她早不在乎了。

    夜色沉寂。

    沈律走回火盆前,蹲下身体,手指拈着那些余烬。

    喉结不住滚动。

    他终于知道,他失去的重要东西是什么。

    是岑欢满眼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