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周京城外,玄甲军兵临城下。
楚凌仪与轩辕湛骑在马上,并肩在军队的前面,同在楚凌仪身侧的还有左将军莫连辙,身后跟着两个穿了斗篷的人,玄甲军并不知是谁,但既是楚凌仪的人,就不必过多怀疑。
一个时辰前,楚凌仪早就派人喊话:“让北周帝亲自开城门投降,奉上玉玺,自请退位,赦免城中所有官员,百姓。”
允州与崇州被夺后,楚凌仪留两城士兵不杀,善待百姓,信守承诺,这事连同城池被夺的消息一同传入北周京城,虽然其中也不乏有轩辕湛的手笔,北周朝廷动荡,子嗣凋零已久,民心不稳,否则后面几座城池也不会如此容易到手。
一个时辰过去,城门毫无动静,顾吟渊早已不耐烦:“殿下,何不立刻攻城?”
“急什么,答应你的事情本王还会食言?”楚凌仪目光望着城门上乌辽城三个字,淡淡开口,“不过,时间也到了。”
“轩辕湛。”楚凌仪转头。
轩辕湛重重点头,下令布阵,只等一声命令,便能万箭瞬发。
就在这时,城门开了一条缝隙,随后越来越大。
不是北周的帝,看着是个将军,身披黑色战甲,身后跟着他的士兵。
“哟,还在垂死挣扎?”楚凌仪声音很响,即使相隔甚远,那将军也听见了。楚凌仪认出那人,银雁调查过,镇国将军李景,堂堂镇国将军,没能上战场杀敌,却被幼帝逼着,大费周章去寻一个失踪皇子。
“食国家俸禄,理应为国鞠躬尽瘁。本将军既然活着,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敌军踏入乌辽城。”
说着,拔剑,黑压压的人一瞬间往玄甲军冲过来。只是,这点兵马,对玄甲军来说,已经,不值一提了。
.......
乌辽城外血流成河,楚凌仪突然转头一看,顾吟渊早已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城门上出现两道身影。
“停战!”
是顾吟渊,压着北周幼帝顾承韫,这声音,来自顾承韫。
李景听到熟悉的声音,望向城墙,瞳孔骤缩,却在怔愣的一瞬间,被楚凌仪一箭穿心,面向城墙下跪,手中的剑却支撑着身体,迟迟没有倒下。
剩余的士兵,眼见主将已死,国军被俘,终究是放下了武器。
.......
楚凌仪与轩辕湛带着一队人先行踏入城中,剩下的玄甲军守住了各个城门。
城中道路上几乎无人,门窗紧闭,异常安静。
“玉玺呢?”顾吟渊拖着顾承韫走过来,楚凌仪开口问道。
“殿下,在下的承诺已经完成,这小皇帝,就交给在下了,剩下的,任由殿下处置。”
楚凌仪居高临下看着两人:“带路,去皇宫。”
顾吟渊本想立刻离开,但看着楚凌仪略带威胁的眼神,只好转身,想皇宫走去。
宫城果然一片混乱,玄甲军早有经验,白将军拱手开口:“摄政王殿下,战王殿下,这里交给臣。”
楚凌仪颔首,吩咐顾吟渊带路去御书房。轩辕湛默默跟在楚凌仪身边,一言不发,直到拿到了玉玺,楚凌仪点头放顾吟渊离开。
御书房只剩下轩辕湛与楚凌仪两人。
“恭贺殿下拿下北周!”轩辕湛捧起玉玺,递到楚凌仪面前。
楚凌仪伸手接过,望着手中北周的玉玺,轻声道:“应该是,恭贺玄甲军,此战,大捷。”
......
天成元年六月,由南楚摄政王楚凌仪下令,玄甲军出兵北周,天成元年十月上旬,北周灭国。
消息传到南楚京城,百姓称颂摄政王殿下骁勇善战,朝堂上,却是人心惶惶。六月初摄政王复职,前往冀州平乱,四个月时间,杳无音讯,再次得到有关摄政王的消息,竟是一个国家的覆灭。
楚凌宸面色阴沉,大殿上无人敢出声,生怕迁怒到自己。
明越往旁边一步站出来,一时间,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自从被降职以来,明越许久未在朝会上开口。
“启禀陛下,臣以为,摄政王殿下此举是为陛下排忧解难,南楚边疆受北周侵扰已久,如今除去祸乱根源,我南楚国力上升,实乃幸事。”明越的声音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有几个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明越拜相以来确实做得无可挑剔,尤其处理柳州一带洪灾一事,更是让朝中不少人心服口服,也不知因为何事,惹了圣上不快被降职,如今竟然还不知收敛,敢当朝直击圣上怒点。谁不知道圣上和摄政王早在几个月之前就翻脸对峙,最终是圣上更胜一筹,撤了楚凌仪摄政王的位置还将其软禁在宫中,本以为万事大吉,却不料北周却趁机打得南楚连连溃败,逼得圣上不得不复楚凌仪的职位,让人亲自平乱,实则真是放虎归山。
“那明爱卿觉得,该如何封赏摄政王?”楚凌宸压着怒火,冷声问道。
“全凭陛下做主,臣不敢僭越。”明越低下头,声音却不减分毫。
“是吗?”楚凌宸冷笑一声,朝堂上顿时如临大敌,众人纷纷低头。
明越站在原地,顶着楚凌宸的威压:“陛下明鉴,臣只想为陛下分忧,不敢有其他心思。”
“好好好。”楚凌宸连说三个“好”字,露出异样的笑容,“既然明爱卿如此挂念摄政王殿下,不如,就去给摄政王做女官吧。”
明越浑身一僵,但还是不卑不亢行礼:“臣谨遵陛下旨意。”随后站回原位。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
楚凌宸回到御书房,桌上堆积着奏折,却没有任何心思批阅。
“陛下,明侍郎求见。”
楚凌宸冷笑一声,这姑娘还真是不怕死呢:“宣。”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明越行了大礼。
“明爱卿有何事禀报?”楚凌宸没喊免礼,居高临下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明越,不知怎的,在她身上看出来些许楚凌仪的影子,一样的有着凌厉锋芒
,至于野心,肯定也是有的,比楚凌仪隐藏得好。当然,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楚凌仪绝对不会在他面前臣服。
“微臣今日所言,并非替摄政王开脱。微臣只是……”
“只是什么?从你私自给玄甲军捐银开始,就打定主意了是吧。”
明越跪在地上,脊背挺直,一身深绯色官服,比先前穿紫袍更显几分张扬与明媚。私捐银两这事是她被降职的原因,也是楚凌宸拿捏她的把柄。满门抄斩的重罪却只是降职,楚凌宸当时没说原因,只道是特殊情况。
“是摄政王私自告诉朕,是你谋划私捐银两。”楚凌宸走回桌案后坐下,慢条斯理道。
明越并不知此事如何会被陛下知道,这件事明明只有摄政王以及她的心腹交流过,她怀疑过摄政王,却很快被自己否决。
“不会是摄政王……”明越下意识否认,却被楚凌宸打断。
“是谁告密已经无所谓了,这满门抄斩的罪名,朕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一口咬定此事是摄政王所迫,朕就复你相位,此事也不会影响明氏一族的名声,如何?但若你还是坚持死不松口,后果就是,名声尽毁、满门抄斩,这代价,你自己掂量掂量。”
明越低下头,双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藏在衣袖里的手在此刻握紧了几分,若是将一切罪责推在摄政王身上,岂不是踩着摄政王上位?但若是独自揽罪,明氏一众族人的性命难保。
“怎么,很难选择?”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明越,楚凌宸目光冷了下来。
“微臣,恕难从命。”在决定暗助玄甲军时,也不是没想到这个后果,以为是天衣无缝,没想到还是圣上更胜一筹。也是,也摄政王都栽过跟头,更别提她一个商贾出身的女子。
楚凌宸发出一声冷笑:“楚凌仪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没有!微臣……”
“没有吧,也是,她这种人,你对她有用她就捧着你,一旦你没了利用价值,她就一脚踢开,你以为楚凌仪是什么好人,你以为她有多慷慨?”楚凌宸不屑道。
明越抬头看向楚凌宸,对上他的目光,曾经圣明的陛下,如今变样了。圣上与摄政王两人当时都力排众议点她为状元,封她为丞相,如今两人决裂,她就被架在了火上。父兄母亲一心支持她谋出了个前程,到头来却要因她一人全家送命?
“求陛下准微臣,卸职归乡。”明越鼻子一酸,一滴泪顺着脸颊滚落,落在衣襟上,绯红的官袍被沾湿的那块,颜色更深,红得发黑。过五关斩六将得来的仕途,被自己亲手了结,若是能打消楚凌宸的疑心,这是唯一的办法。
“卸职,归乡?”楚凌宸一字一顿道,“你以为朝堂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
“微臣不敢。”明越闭上眼睛,绞尽脑汁,想为自己争一条活路。
“皇兄,有什么气冲本王来啊,威胁一个朝廷命官算什么?”
门外一道让两个人都始料未及的女声打破这份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