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南城边境。
南城的边界小镇远没有中心来得繁华,夕阳余晖洒在古旧的土墙上,潮湿的砖瓦下是厚厚的青苔,此时正是商贩收摊回家的时候,街上有些冷清。
林槐看着昏暗的天空,道:“再往北走就到秘境入口,如今天色渐晚,我们暂且在这住一晚。”
赵清然点头道:“听师傅的。”
凤浅慕下了马车后四下打量片刻,皱眉道:“梧国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林槐听见她这话,解释道:“这个地方叫青石县,靠近孤州。”
青石县从前倒是富裕,只是如今孤州中两方势力相互抗衡,而不愿归顺任何一方的被赶出孤州后,此处就遭了殃。
不少过路的商贩都在此处被劫,久而久之就没人愿意跑到这个地方做生意,自然就渐渐变得越来越贫瘠。
“至于孤州……”林槐犹豫了一会儿,道,“这地方太过危险,也太过复杂,最好不要牵扯其中,好在如今内斗,也无暇顾及他人。”
凤浅慕道:“孤州是我梧国的土地,何来内外,况且在我的记忆中,孤州似乎是某位的封地。”
她思索许久,也没想起来这个某人究竟是谁,干脆也不去想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凤浅慕一手挥开面前扬起的烟尘,一手捂住口鼻,“待我回去一定告诉父皇,让他好好整治这地方。”
说话间,贺辞就将马车处理好了,回身朝几人道:“找客栈落脚吧。”
客栈的店家热情地迎上来:“几位要几间房?”
林槐答道:“四间,再备些饭菜。”
一些清粥小菜被端到了一行人面前,碗有些旧,好些都磕碰得不成样子,好在仔细避开些倒也能用。
赵清然看着凤浅慕食不下咽的样子有些担心,道:“饭菜不合师妹口味吗?”
林槐瞥凤浅慕一眼,轻哼一声:“现在不多吃些,明天怕是体力不够。”
贺辞也有些担心:“我去替你寻些其他食物。”
眼见贺辞就要起身出门,凤浅慕连忙拉住了他:“不必,我们来时也看见一路上都是什么样子,这已经是最好的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再者说我也不是因为这个。”
说话间,店家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几位是去浮生秘境的吧,前些天也有不少仙长在这歇脚。”
林槐懒懒地抬眼,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几位夜里要小心些,之前有不少仙长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的东西被偷了,小店也担心得很。”店家说到这顿了顿,上下打量着众人,“不过几位仙长看着就神通广大,定能安然无恙。”
天色渐暗,人声逐渐消失,路边秃鹫正啃食腐肉。
忽而,秃鹫警觉地环视一圈后,叼着未啃食殆尽的肉飞起,远处一黑衣人策马而过,扬起无数烟尘。
黑衣人在孤州远郊的一处院落停下,他快步走进正堂,在一个紫衣男子面前抱拳行礼,道:“殿下,外出的探子在孤州边境发现了明玥公主。”
那紫衣男子手中捏着一柄匕首,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听见这话,有些诧异地抬头:“她怎么会在这?”
“属下不知,只是她身边还有一女两男,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佩着的玉牌似是宫中暗卫司的玉牌。”
“我那个愚蠢的哥哥现在知道担心她的安危了?”紫衣男子将擦拭得锃亮的匕首往地上一撇,正巧丢到下首黑衣人脚边,“不过既然来了,怎么能让她空手而归,也该尽尽地主之谊,给我可爱可恨的小侄女送个礼物。”
凤浅慕当时听着店家那些话就心中预感不对,果不其然,她刚将灯都熄了后不久,就眼睁睁地看见原本完好无损的窗纸被细管戳破。
“……”
她在心底嘲笑了一阵这小贼的低劣手段,无奈地伸手堵住管口,只是还没等这手收回,几个黑衣人就从屋顶一跃而下,个个手中握着一把匕首。
“你们流程不合规范!我还没有昏迷!”
凤浅慕看着黑衣人朝自己袭来,情急之下将薄被掀起蒙在几人脸上,正准备取剑,一把匕首闪着森冷的光直直朝着自己的手臂劈下。
纵然她迅速收手,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
房间内昏暗,她只能靠声音判断来人的位置,被逼得狼狈地左右躲闪,好一会儿才终于找到机会抽出剑反击。
长剑出鞘,与匕首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凤浅慕一脚踹在面前这人的胸口,将人逼退几步,又旋身躲过从左侧挥来的利刃,剑身划过一人的腹部,发出布帛破碎的声音,她的脸上也被溅了些温热的血液。
她正与面前几人搏斗着,一柄藏在暗处的匕首却在此时朝着她的脖颈而来,幸而刚近身就被一柄折扇拦下,只是仍在凤浅慕的脖颈处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凤浅慕抬腿将面前的敌人踹开,浑身冷汗地捂着自己的脖颈后撤了几步,将桌上的煤油灯点燃后,才堪堪看清屋内。
救下她的竟是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她戴着面纱,乌发随意挽起,两颗红宝石耳坠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妖异的光,正持一柄折扇从容不迫地与黑衣人过招。
那几个黑衣人本就险些不敌凤浅慕,如今又见这红衣女子突然出现,直接撞破窗户跑了。
凤浅慕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红衣女子看了片刻,抱拳道:“多谢姐姐相助,只是不知你是何人?”
红衣女子歪头上下打量了凤浅慕一眼,笑了,将手一伸道:“打劫。”
“什么?”凤浅慕皱眉,见那人似要上前,又提剑横亘在二人中间。
红衣女子迅速收回手,换用折扇拨开凤浅慕的剑道:“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这儿的目的是什么?”凤浅慕将剑又架回两人中间,还向红衣女子逼近了一步。
红衣女子见她寸步不让,挑眉将扇子收回,在手心轻敲:“你和我打一架,我再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说完也不管凤浅慕是什么反应,手中折扇带着一阵香气向她袭来。
凤浅慕心中大惊,手腕一转用剑挡住了折扇,剑身与折扇摩擦,带出一连串火星,虎口也被这力道震得发麻。
红衣女子手中的折扇也不知什么材质,竟连过了这几招都不见破损,凤浅慕数次提剑向她刺去也都被她轻巧躲过,只带下几片衣角飘在空中。
正僵持着,门忽然被人撞开,红衣女子见状,也从窗户跑了,还顺走了凤浅慕放在床边的荷包,留下房间中一片狼藉。
“阿慕,你没事吧。”贺辞上前看着身上好几处划伤的凤浅慕皱眉,“是我来迟。”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凤浅慕看着被劈成两半的桌椅,和自己身上的许多道血痕也有些无奈。
她总觉得那红衣女子和黑衣人不是一派,他们之间甚至隐隐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只是可惜她原本以为来了个帮手,
结果帮手只是想要单吃。
凤浅慕似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也被袭击了吗?”
贺辞皱眉,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我们是被袭击了,但是似乎和你这儿的不一样。”
“什么?我这竟然只冲着我一个人来吗?”
贺辞点头:“按目前的情况看确实如此,我们那的似乎都是普通小贼,你这阵势颇大,一看就不是一伙的。”
凤浅慕无奈叹气道:“岂止不是一伙,多半是三伙。”
贺辞有些不解,正要继续问些什么,林槐抓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神情有些恍惚的赵清然。
林槐见二人好好地站着,长出一口气,又看着屋内没一处好地方的样子,原本准备踏进门中的步伐顿了顿,又坚定地落在门外。
“你们没事吧。”
凤浅慕一回头看见二人站在门外,皱眉道:“没事,但是你们为什么不进来?”
林槐理直气壮:“你这太乱了。”
“别说风凉话,给我再找一个房间。”凤浅慕刚经历了一场恶战,正是倦怠的时候,只想赶紧休息。
林槐指了指被自己反剪着双手的人,道:“你现在休息不了,我抓到了一个小贼。”
林槐审问着那人,只是那小贼不管他问多少遍都不肯吐出一个字。
凤浅慕正由着赵清然帮自己处理伤口,她本打算置身事外,只是越看他们审讯越是心里一股火气,最终还是忍无可忍。
“你为什么总问他些没用的问题。”她看着林槐回头,带着些疑惑地看着自己,又叹口气,“这些问题他不愿意回答,再怎么问都只是陪着他在这浪费时间。”
那小贼此时倒像是找到了知音,冲着凤浅慕道:“还是这位仙长懂我。”
赵清然问道:“那怎么办?”
凤浅慕掩面打了个哈欠,指着一旁靠墙而立的贺辞,道:“你去。”
贺辞也不废话,直接拔剑架在那人的脖子上:“既然不说就杀了,省得费口舌。”
赵清然有些不忍道:“师弟,你别冲动。”
那小贼似是被镇住,结结巴巴道:“律法严明,杀人要偿命。”
贺辞嗤笑道:“杀人偿命?先不说是你偷盗在先,我现在完全有理由杀你,再者说,就算我光明正大、毫无缘由地杀你,我身后的人也会保住我。”
“你杀了我就找不到幕后真凶。”小贼全身绷直,紧贴着椅背。
凤浅慕施施然起身,抬手示意贺辞把剑放下,那小贼正松一口气时,却又有一把更锋利的匕首架上了他的脖颈。
“谁说找不到,这个小小客栈连碗破了都舍不得补,却舍得换新的窗纸,依我看必然有问题。那就先把这客栈里面的人全抓起来审,若还没人愿意说,就再把青石县的人都抓起来,这样幕后之人必然跑不掉。”凤浅慕的声音此时落在众人耳中有些森冷。
“你……你这是滥杀无辜。”
凤浅慕笑得眉眼弯弯:“滥杀无辜?我只是想把人都抓起来就叫滥杀无辜?就算我把全青石县的人都杀了,也没人敢说我滥杀无辜,还有人抢着给我递刀,你信不信?”
小贼嗫嚅了几下,还是硬着头皮没说一个字。
“看来是不信,想试试吗?”凤浅慕手中的匕首在他的脖颈上来回滑动,未伤及他一丝,却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此时,店家打开了房门,他浑身颤抖看着凤浅慕道:“我说,我说,求仙长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