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来,商扶砚神色平淡,仿佛早有预料,反倒是他身边的那几人手已悄然摸上腰间。

    “殿下,好巧。”商扶砚看向萧凤栖淡笑开口。

    殿,殿下?他身后的人有些惊疑地面面相觑。

    “跟我来。”

    萧凤栖带着几人就近找了家酒楼,刚进去,小二扬着笑还未开口,一块银铤正中他怀中。

    “一间上好包间,再来些好酒好菜。”

    小二看着手里的银铤眼睛都亮了,笑容更加灿烂:“是是是,我这就下去准备。”

    进了包厢,萧凤栖自然在主位上坐下,抬眼一看商扶砚正紧张地看向自己。

    “介绍一下。”萧凤栖的目光落到那几人身上。

    “御牛,肖赤,肖禄,还不快拜见殿下。”

    那几人这才正色,神情严肃地行了大虞的拜见礼。

    “不必多礼。”萧凤栖开口,看向商扶砚,“可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

    商扶砚轻轻点头,走上前,“发现一位本应死去的人在大虞‘死而复生’。”

    萧凤栖神色一凛,“何意?”

    “开了一家药铺,当起了大夫。”

    “你确定你没认错?”萧凤栖搓了搓手指,与灵茶对视一眼。

    商扶砚扭头看向身后的属下,其中一位身形魁梧,脖颈上戴着牛形木牌的人走上前,“回殿下,这人我熟,原先是黎川皇室的御医,后因症治不当被赐死,由太子监刑。”

    “那你又怎么能确认这人就是那名御医?若只是长相相似呢?”灵茶在一旁问道,面上带着怀疑。

    “当初他症治不当,陛下大怒,罚了整整五十鞭,而那人的背上也有成年鞭痕。”御牛挠了挠后脑,“这还是我趴在窗外守了好多天,趁他沐浴开窗,这才远远瞥见。”

    “所以,该死的人没死还到了大虞当起了大夫。”萧凤栖眼神微眯。

    “是,所以我想去那药铺问问。”商扶砚老实开口。

    “那他可见过你?”萧凤栖皱眉问。

    商扶砚摇头,“并未,我体质一向康健,很少召见太医,且太医署太医众多,偶尔几次也未见过此人。”

    萧凤栖点头,“行,我同你一起。”

    商扶砚认真看向萧凤栖,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的部下就先别露面,恐人多起疑。”萧凤栖继续道。

    “好。”商扶砚应下。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三声轻叩。

    “进。”灵茶大声道。

    掌柜的这才将房门推开,身后小厮则将手里佳肴一道接一道端放在桌上。

    “菜肴已上齐,各位客官请慢用。”掌柜的边笑边将房门关上。

    等外头声音越离越远,萧凤栖这才对商扶砚说:“坐下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别的事。”

    商扶砚目光犹豫地在身后下属身上转了一圈,抿了抿唇。

    “让他们也一起坐下吧。”萧凤栖见他迟迟未动,知晓他心中的顾虑。

    商扶砚还未说话,他的下属就先着急开口。

    “不不不,殿下,这万万不可。”御牛神情慌张地摆了摆手,身边另外两人虽没说话,但也是同他一个意思。

    萧凤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眼,“再不吃,这菜就凉了。”

    商扶砚这才向他那几个下属使了个眼神,示意让他们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御牛咽了咽口水,与身边人换了个视线,小心翼翼将椅子拉出,沿着边缘坐下。

    商扶砚也在萧凤栖身旁坐下,拿起竹著将一些样子看着不错的菜肴夹入她碗中。

    萧凤栖忙活了这么久,虽有些饿但依然是慢条斯理细细品尝,再将不好吃的撇到一旁,商扶砚见状也只夹她爱吃的那些菜肴。

    等萧凤栖放筷时,桌上那些菜已经被吃了个七七八八。

    吃饱喝足,众人离开酒楼。

    “殿下,那我们便先走了。”御牛对着商扶砚说道。

    “去吧,注意着些。”商扶砚点头叮嘱。

    向萧凤栖行礼告别后,他们的身影才渐渐隐入巷子中。

    萧凤栖的眼神重新回到商扶砚身上,不经意问道:“他们跟你很久了?”

    商扶砚微愣,没有反驳,“我父皇给我的人,从黎川到大虞若没有他们护着恐怕我已经死了上百次。”

    见他垂眸,萧凤栖内心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往旁侧看去,换了个话头,“你可知那个药铺在哪里?”

    “自是知晓,在大虞还小有名气。”

    三人沿着这街一路往下,又绕了好一会,才找到那家药铺。

    店面不大,但人却是不少,已经从里排到了门外。

    “唉,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轮到我。”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里头有些着急道。

    她身后还排着许多人。

    萧凤栖朝灵茶看了眼,灵茶领意上前,随便寻了个正在排队的人聊了起来。

    等了一会,灵茶笑着同那人道别,回到萧凤栖身边,禀报道:“这药铺每日就只接待一百人,说是里头大夫不能就坐,药铺里就两人,看病大夫,抓药徒弟。”

    “且诊金极低,药到病除。”

    萧凤栖挑眉,“这药铺排队的也多为寻常百姓,难不成真为悬壶济世?”

    商扶砚视线在那药柜上转了一圈,走了进去。

    药柜里头果真就一个人,桌上摆着四五份药方,忙得不可开交。

    商扶砚站在柜台前,那抓药徒弟连头都没抬,不耐烦道:“依序拿药,先拿药后付钱。”

    “我可出高价,不知仲大夫可愿先为我诊治?”商扶砚开口道。

    那抓药徒弟愣了愣,抽出空隙抬头上下打量,半晌,又重新低头抓药,“这位公子,瞧您身体硬朗得很,还是莫开这种玩笑话了。”

    话落,便朝外喊道。

    “下一个是谁?来拿药了!”

    商扶砚被涌上的人群硬是挤出柜台,无奈他只得拍了拍衣裳上蹭到的灰,重新思考办法。

    可还未等他走出药铺内,他就瞧见那排队人群中赫然出现萧凤栖和灵茶。

    见商扶砚看到自己,萧凤栖这才冲他招手,示意他过来。

    商扶砚刚要开口,先扫了眼周围,确认没人关注他们,这才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

    “京城中有名

    的药铺医馆多了去了,只是这家诊金低罢了,一块银铤换到的。”萧凤栖也同样悄声说。

    刚好,下一个便是他们。

    问诊的老大夫,一头白发,躬着腰,他先是在商扶砚脸上停留片刻,才看向萧凤栖。

    “身体哪里不适?”

    “常常头晕,有时还会胸闷。”萧凤栖满脸认真道。

    “年几何?”

    萧凤栖照例说了,那大夫手未停直接写了下去,很快,就将药方递给她,“把药方拿到药台,会有人给你药。”

    接过药方,萧凤栖看着上边的药,也没有什么异常,拿到药台那抓药徒弟让他们稍等。

    等时,萧凤栖将这间不大的药铺几乎看了个遍,有些无趣,她便靠在一旁静静看着老大夫问诊。

    她后边是一位面色苍白瘦削的女子,那老大夫把了会脉,才提起笔写了几字,又继续说道:“你这体质偏寒,得生于春夏之交,药效才足,若是在秋冬时分,怕是得再加味桂枝。”

    几句话萧凤栖便可看出这老大夫是有真功夫的,精于此行。

    “我是腊月丑时生的。”那女子赶紧回答。

    听完回话,那老大夫才点头继续提笔在药方上又加了几味药。

    商扶砚皱眉看向萧凤栖,微微摇头。

    太正常了,就是普通的药铺,看诊,开药,拿药。

    接过用油纸包裹着的中药,他们又寻了家远些药铺,照着之前的说辞重说了遍。

    一模一样的药,但这价格却贵了一倍有余。

    “确实没有问题。”萧凤栖看着面前摊开的药,神情严肃。

    “难道是我错了?”商扶砚指尖抵于唇边,低喃道。

    “如果御牛说得是对的,那么这里一定有猫腻。”萧凤栖见不得他自我怀疑的沮丧模样,淡淡道,“一个本应死去的人,能活就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价值,只是我们暂时没发现罢了。”

    “是他的行医之术吗?”灵茶也有些茫然。

    萧凤栖眉头微蹙,直觉告诉她大概并没有这么简单。

    可确实再无过多的线索,眼瞧着天色将暗,他们只得乘着马车先回了皇宫。

    刚到梧桐宫,夏嬷嬷便捧着份文书走上前,“殿下,这是大理寺派人送来的,还说务必让殿下亲自打开。”

    萧凤栖接过文书,往主殿走去,商扶砚本想回到偏殿,被萧凤栖止住,让他随自己一起。

    主殿内灯火通明,萧凤栖缓缓将文书打开,从开头的第一句话她的表情就逐渐变得凝重。

    一直往下看去,她的眉间已经多出好几条褶皱。

    “严正洵查到那些尸体的共同之处了。”萧凤栖冷声道。

    “是什么?”商扶砚紧盯着她。

    “他们都去过这家药铺,包括南柳雅,她楼里的人说她脸色差是因为她得了风寒。”

    萧凤栖看着文书上整齐的字迹,心里却在默默复盘。

    死得人经过挑选,而药铺就是媒介,那是什么注定了被选中的命运?

    萧凤栖点了点掌心,脑子里回想着她所遗漏的细节。

    毫无关联的陌生人会因什么而产生联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