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们去吧。”萧凤栖理了理袖口,眼里没有太多惊讶。

    这时,从不远处走来一位穿着绯红官袍的人,见到萧凤栖微微俯身作揖:“参见殿下。”

    “言大人。”萧凤栖脸上带着笑。

    礼部侍郎——言彻,与萧凤栖共同负责春闱。

    “还有一个时辰,考生就要到了。”言彻偏头看向紧闭的贡院大门。

    “此次春闱诸多事宜虽我已仔细研读注意手册,但仍有疏漏之处,还请言大人指点一二。”

    萧凤栖这话已经把自己放在较低的位置上,言彻赶紧摆手:“殿下言重,指点不敢当。”

    两人又闲聊几句,多是围绕春闱和朝廷。

    贡院外的钟声突然响起,撞了三下,余音将整座贡院环绕。

    钟声响后,考生都会先从龙门桥经过,最后才到贡院大门前。

    宽敞的大桥上正熙熙攘攘挤满了人,每位学子都卯足了劲往前跑,争取第一位到达贡院门口。

    等考生都差不多到了,萧凤栖这才从贡院内走出,立于台阶之上,仰视着下方的学子。

    “各位都乃我大虞国之栋梁,也祝愿各位学子蟾宫折桂、一举夺魁。”

    萧凤栖看向底下站着的学子,话锋一转:“好话已经说了,丑话我也说在前头,凡是发现作弊、抄袭、携带禁品,取消春闱资格,当场离开贡院。”

    随着话音落下,春闱正式宣告开始。

    萧凤栖端坐于高台之上,平静地看着下方依次学子脱衣采血检查是否准入贡院。

    却见下方有位学子长相有些眼熟,多瞥了几眼,这才想起这人是她当初混进青云堂时碰到的那位学子。

    尚殇通过检验正在整理行囊,将行囊整理好后他刚准备往身上背,眼睛一瞥,与高堂之上的萧凤栖对上视线。

    萧凤栖微微点头,尚殇揉了揉眼睛看着萧凤栖有些不敢置信,他咽了咽口水问向身边的守卫:“那上边坐着的人是谁啊?”

    守卫颇为嫌弃地上下打量:“外地的?连皇太女你都不识。”

    尚殇差点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满脸震惊地转身又看了萧凤栖一眼,见皇太女还在看着自己,这才满脸通红作揖然后迅速往贡院内走去。

    “滚开,你个贱民。”

    一位穿着华服的少爷从人群后上前,随后将一位穿着朴素的学子推开,堂而皇之插队。

    人群之中瞬间引来不满,传来嘈杂喧闹声。

    萧凤栖原先还在看着别处,听到声音刚想将视线偏移,一道绯红身影不偏不倚挡在她的面前。

    “殿下,检查学子监工一责由臣来吧。”言彻脸上带笑,语气真诚。

    “春闱科举兹事体大,贡院内繁杂之事众多,还是需由言大人出面,这才得以服众。”

    言彻咬了咬后槽牙,“殿下之赞誉,臣不敢当。”

    萧凤栖拍了拍他的肩,顺势起身,向喧闹声源头走去。

    言彻见情况不妙,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也跟在萧凤栖身后走下高台。

    场面十分混乱,地上全是散落的饼、馒头还有其他一些衣物等。

    而被他插队的那位寒门学子正蹲在地上将它们捡起。

    那少爷还正指使着手下殴打其他几位抱不平的学子,姿态很是嚣张:“贱民也敢来指使你爷爷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你爹是谁?”

    “我爹可是顺天——”那少爷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转身向后看去,在看清萧凤栖脸后,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我也想知道你爹是谁。”萧凤栖双手抱前,笑吟吟看向那纨绔子弟。

    灵茶则上前将那位正蹲在地上卑微捡行囊的寒门子弟扶起。

    “你去将那些东西捡起。”萧凤栖平静道。

    那纨绔子弟神情犹豫了几分,瞥了眼身旁的言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蹲身将那些已经脏了的吃食捡起。

    被扶起的那学子愣愣低头看向那狼狈蹲身的纨绔子弟,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听你声音中气十足,想必体格健魄,一时半刻不用进食也无妨。”

    那纨绔公子还未反应过来,灵茶就将他身后侍卫手上的食盒直接拿了过来。

    “殿下殿下。”瞧萧凤栖的行为,言彻快步上前,声音压低,眼角暗暗示意萧凤栖手下留情,“殿下三思,他父亲可是顺天府尹。”

    萧凤栖恍若未闻,嘴角带着笑:“你的食盒在我这,若是想来取就让你爹到皇宫,现在,回到自己的位置,若在挑衅寻事,立刻逐出贡院。”

    说道最后一句时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年轻储君的威严缓缓浮现出来,那纨绔公子自然不敢言,只能灰溜溜带着下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萧凤栖朝灵茶使了个眼色,随后就带着言彻离开了这处。

    “你的吃食都已经沾了土尘,从这里头选几样新的吧。”

    灵茶将食盒打开,却见那学子仍直勾勾盯着萧凤栖离去的方向。

    “为何学子与学子争斗,一旁的守卫却无任何反应?”萧凤栖停下脚步,严肃看向言彻。

    “这....这下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言彻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萧凤栖懒得同他争辩,言彻只得灰溜溜去到贡院内。

    “我就知道她来了准没好事!”

    贡院内,言彻双手叉腰,来回踱步,同身旁的小官埋怨。

    “那可是顺天府尹颇为疼爱的独子,这让我如何交代?”

    那小官在一旁附和着,言彻更是愈发上头,朝面前狠狠啐了一口。

    等所有学子皆检查通过进入贡院内,萧凤栖才从高台离开。

    贡院内分为两部分,为上考院和下考院。

    上考院为士族子弟所准备,考间宽敞舒适,会有专人进行清扫,以及对考间物品的更换,学子也可才专人的陪同下去到洗漱沐浴如厕等。

    下考条件就艰苦些,不仅窄□□仄,考生除了如厕便无出去的权利。

    两个考院中间只隔一堵薄薄的木墙,却是不同的两个世界。

    随着开考,萧凤栖双手放于背后在下考院里来回走动。

    太阳逐渐倾斜,天色慢慢黯淡,官吏也抬来了一大箱蜡烛分发给考生。

    萧凤栖看着箱子里细长的蜡烛微微蹙眉,却未说什么,只是看着这些考生奋笔疾书。

    凭

    着记忆她径直到了刚刚被欺负的学子考间前,似乎感受到她的到来,那学子的手微顿又迅速接上,未曾放缓速度。

    萧凤栖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所写的文章,满意地点了点头,也暗暗记下了他的名字。

    泉水县人士,水游长。

    想起宁棠托付,她也到周楚逸的考间前看了看,中规中矩,没什么亮点。

    将他吸引到的并不是他的文章,而是周楚逸有些怪异的神态,见到她来,他似乎下意识就变得紧张,连拿笔的手都微微颤抖。

    萧凤栖并不想给人压力,待了没多久就直接离开。

    晚膳时她才到位置上歇息,额头间已经浮起一层汗珠,灵茶用帕子将她额头的汗珠擦拭,随后便蹲下身替她捶打双腿。

    “殿下,还有整整两日,您这样迟早把身体累坏。”灵茶脸上浮现出担忧。

    “下半夜就得到上考院那处了是吗?”萧凤栖揉了揉太阳穴。

    “是的,言大人会到下考院进行巡视。”灵茶回答。

    比起与下考院的奋笔疾书,上考院考生的态度就颇为懒散。

    有转笔的、有出神的、还有卷子上不过写了寥寥几字的人。

    萧凤栖脸色也慢慢下沉。

    经过那顺天府尹独子的考间时,他正在玩蜡烛,见她来才装模做样提笔写了几字,萧凤栖都懒得看他,直接往宁柯的考间走去。

    宁柯的态度倒是端坐,字迹工整,文章也井井有条,能看出是用了功的。

    萧凤栖满意地点头,随意往旁一瞥,却见里头的学子有些怪异。

    虽然这考生正笔耕不辍,只是那头都快埋进卷子中了,一旁放置的水和晚膳一概未动。

    萧凤栖走近了些,只觉得他周身沉沉,往他的文章看去却并未发现问题。

    萧凤栖暗暗将人记下。

    晚上的时间过得有些漫长,待到第二支蜡烛燃起,上考院也响起了一些考生的鼾声。

    “殿下,言大人唤您去歇息。”灵茶上前说道。

    萧凤栖点头,最后巡视一圈,想起刚刚觉得怪异的考生,再次走到他的考间前,这考生已经在低头吃起东西。

    似乎饿极了,他吃的又快又急,并未看出什么异常。

    这时,言彻刚好从下考院过来,见萧凤栖还未离开,便上前劝道:“殿下,忙活一天了,早些去歇息吧。”

    “多派人巡视,这可是春闱大事,容不得一点差错。”萧凤栖提醒道。

    “殿下放心,各处守卫较往届已增设一倍。只是贡院范围广阔,夜间巡逻难免有顾全不到之处,臣已经再三叮嘱值守兵士多加留意。”

    萧凤栖没说话,只是回头看向灯火通明的考院,心中却隐隐不安。

    第二日清晨,等她们再回到贡院时,守卫的神色慌张,正当她们准备往考院去时,言彻匆匆赶来。

    “怎么了?”萧凤栖皱眉问道,快速走进贡院内。

    “殿下……”

    言彻将她带进上考院,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赫然停与其中。

    萧凤栖停下脚步,言彻将白布掀开,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

    死的人正是昨夜那行为怪异的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