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了敲，墙壁没有反应，AI智能管家助手没有弹出来，看来真的发生了——全城停电。
净火从沙发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推开托丝卡的卧室房间，窗户敞开，托丝卡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到听不见。
她两步上去，从床下拉出抽屉，里面放着简易自助呼吸协助机器。
是很老式的东西了，为了防止没电特意从淘的，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她将呼吸罩盖在托丝卡口鼻上，同时按压手里黑色的橡胶球。
过了好一会，托丝卡的脸色才慢慢显现红润，也从昏沉地睡眠中慢慢苏醒。
“好受点没？坐起来自己呼吸一会，”净火搀扶着托丝卡起身，窗户外卷进来让人意外的热浪，“居然能在夏天感觉到热，怎么回事，恒温服也出问题了？哦，我没穿。”
托丝卡眨了眨眼，热浪抚摸她的脸颊，轻轻拨弄她的眼睫毛，让她难得感到，呼吸竟然是如此奇妙的感觉，闷热充斥了胸腔，没有滚烫和燃烧的感觉，反而是难耐的躁动和，心痒。
“净火，我最近没有断药吧？”这种奇妙的感觉让托丝卡误以为是没有规律服药导致的。
净火无奈地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托丝卡的脑门：“你是病久了糊涂了吗？
你那是觉得热了。也难怪，上升时代后的我们其实没见过四季变化。”
“可现在不是冰世纪吗？怎么会这么热……”托丝卡忍不住把身子探出窗户，更浓郁的热度让她忍不住把身子又缩回房间里。
净火翻看手机，找到了解释的答案：“噢，好像和《OnlinePyer》这个游戏的更新有关，这次停电还不是区域性，是全城性质。”
毕竟要维持那么大的服务器。
不过一个游戏的更新，怎么会造成全球性质停电？
好像天幕没问题，应该还在可控范围。
“哦对托丝卡，你看到城中心那个巨大的高塔没有，那个就是《OnlinePyer》在全球建造的超大型计算机服务器。
第一次更新估计太大了，没有做好应急预备，才导致全球停电，幸好天幕有预备电源，不然就是冻死人了。
现在你感受到的热，都是服务器更新散发出来的热气。”
净火按照自己分析出来的结论，试图得出一个合理的答案。
托丝卡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层层高楼，跃过建筑群，落在那闪烁蓝光的巨大黑色高塔上。
一切的科技结晶，信息统合，爆炸的数据都在高塔与高塔之间流窜共享，构成一个巨大的网络和云端服务器，成为玩家游玩的平台。
只不过她向来低着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钢铁森林里多出来的建筑。
没有电，总不能钻木生火给托丝卡煮药吧。净火揣着手思考，想了想，一天不吃药，应该没事吧？
但也不能总呆在房间里。
“热得这么热，要和我出门逛逛不？”净火拿出最原始的金属钥匙踹进衣服兜里，向床上还有些病恹地托丝卡发出邀请。
净火戴上草帽，穿上吊带白裙，调了一双透明跟的凉鞋，等候慢吞吞换上一身白色短袖，咖色短裤，磨蹭穿上运动鞋的托丝卡。
这些衣服在自动控温装置服出来之前，都还是人们常穿的。如今的时代，早已经淘汰了，这些都是托丝卡母亲年轻时的衣服了。
暑头正盛，两人从单元楼的电梯直降下来，直面感受过去曾用有的夏天的热。
托丝卡对此感到本能的恐惧和害怕，但是净火拉着她轻轻将她带了出来，带到了热浪当中。
想象中的融化没有到来，而是让身体本能呼喊耐不住的热。
“怎么突然出来，热得我很难受。”托丝卡诚实转述她的想法。
净火一边用手扇风，一边说道：“反正今天全程停电，游戏也在更新你也没法玩，索性出来走走呗。一直闷在屋里多难受。”
“又没有意义。”托丝卡叹气，脱口净火只是在做无用功。
净火没有理会托丝卡的丧气，而是拉着她拐进一个逼仄的小巷，这里好像没有经过修缮似的，走起来磕磕绊绊，还有股半世纪前的霉味。
走的时候还得小心，可不能一不小心踩到那些黑色的液体，那保不准是什么不合格的化学药剂，被人无法无害化处理后偷偷洒在这里的。
两人穿过小巷，摸着墙，拐了个弯，来到了一处相当安静得街。其实街上一直很安静，只有半世纪前的老人总是耐不住会出门走动。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偶然发生的网络推荐的上世纪甜品店。”
净火小跑几步，然后意识到身后的托丝卡是个病秧子，便又跑回来拉上托丝卡，一步一步走过去。
两人磨磨蹭蹭走到了店里，店内有个小孩正卖力的蹬着脚踏，来为店铺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供电。
小老太从柜台探出头，见是两个年轻小孩，穿着半世纪前的衣服，一时间记忆有些回到从前，回到自己还是学生时，夏天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日子。
“稀奇，来了两个年轻人，”小老太开始洗刷可能会用到的餐具，“菜单在桌上，要吃什么自己看。”
“婆婆你这也太复古了吧，联邦成立前不是就开始智能机点单了吗？”净火话是这么说，但已经开始打开菜单津津有味的了。
“给我也看看……”托丝卡费劲地侧过身子，和净火一起看菜单。
小老太看到这一幕笑得温和，随口回答：“没办法，谁让我们是被时代抛下的人呢？
怀旧，恋旧，又舍不得过去，也放不下便利地现在，所以才会在这么便利的时代，有这么一个麻烦的甜品店。”
“噢噢，我知道，时代病。我要吃这个巧克力香蕉芭菲，这孩子要吃草莓杏仁华夫饼碗！”
“小嘴巴挺会说，还时代病，没礼貌。
噢哟真会点，全是现在贵的要死的水果。”
“老板会给我们吃月球上种的，还是地球上基因培育的啊？”
“哼，我自己种的。”
小老太去了趟后院，后院里蹬轮子的小孩累了就歇一下，然后又开始费力使劲蹬，小老太到底拿什么贿赂了他。
店里不通风，只靠后院和前门形成穿堂风来解热。
桌上还有手摇风扇，和一把破破烂烂的蒲扇，世纪末的年代感十足。
可惜净火和托丝卡不太会用这些把式，但好在传统基因留着，上手就能给自己整点凉风。
“好了，也是难得气温这么热，”小老太端着两碗冰冰凉凉的甜品走过来，“你的香蕉巧克力芭菲，你的草莓杏仁华夫饼碗。
真是的，不管哪个时代的小年轻都这么会吃。”
“谢谢阿婆！”净火早就想试试老式手工食品了，虽然自己也会一点，但总是不能很好的学会这项传统手艺。
现在的压缩包食品还是太便利了。
“净火，我头疼……”托丝卡捂着因为冰寒刺痛的脑袋，双眼紧闭。
净火看过去，见那华夫饼碗里已经所剩无几，笑着找老板要一杯热水：“阿婆来杯热水，这孩子没吃过这样的，吃急了脑袋痛。”
“哎哟，净火啊，你是那个游戏里的净火？这位不会是托丝卡吧？”
“阿婆你咋知道的！不对阿婆，热水！”
“哎哟，我是老人又不是死人，游戏出来我也得玩嘛。
给，热水。喏，我孙子，那小子之前拿我的号在游戏里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正在给我打工补偿呢。”
“您的号，不会是叫萨拉曼达吧……”
“哎哟，你们见过？臭小子你在游戏里都干了什么破篓子事！”
西区无尽的海洋上，用盾构机高高架构起来的岛上有着唯一还占据着原始土地的贵族家族。
“全城停电吗，”金发女子将红茶杯搁置茶碟，瓷器碰撞当啷一声，“游戏更新引发的？我知道了。母亲有留言？
游戏的股份居然有我们家一份吗，怪不得会给我的账号开‘特权’……
下次不用了，堂吉诃德家族不需要特权来证明自己。宣传目的吗……”
宛若夏季海洋的蓝色眼睛，在斑驳光影摇曳的树影里透着一股玻璃般的通透。
莉莉丝·堂吉诃德正在为家族做一项决策，这个决策只需要她坐在庭院的树下，喝着机器人送来的标准制式红茶定下。
毕竟是一个家族，基础的后备电源还是有的。
“回母亲话，我会和那位叫托丝卡的玩家高度绑定出现，游戏宣发可以用我和托丝卡的战斗视频，”莉莉丝拿起软布擦了擦嘴角，“把净火也剪进去，调研里她在玩家
社区声望很高。
我会有固定组队，其他玩家或多或少出现就行，不要给她们带来困扰和影响。”
履历调查对她来说很轻松，托丝卡的好友ID显示出现在东区，只要稍微调出玩家实名信息，就能知道托丝卡的状况……她应该很需要钱。这么做能给她带去不少收入。
用这个原谅她偷偷调查吧。
“老姐，真的很热！能不能把脚拿开！”
“等一下等一下，只有你的床对着窗户，我把这一页看完就走！”
“这么老的纸质漫画书，你到底是从哪里淘到的啊！”
“啊？妈老爸的书房啊，一堆呢。
据说这些东西在上世纪也是算贵的，居然有完整的一套，哪天家里破产了就把这些卖出去——”
“曼朵莉！让你洗的衣服你又跑哪——原来是跑欣莱房间了。
欣莱你也是，全城停电，本来就是老房子安装不了AI系统，麻烦死了，赶紧来帮忙！”
曼朵莉·克耶夫，欣莱·克耶夫，两人同时如旱地拔葱一样抬头，然后慌乱地穿鞋，回应站在门口抱着锅铲的克耶夫夫人。
两人都用自己的本名在玩游戏，毕竟她们的名字并不起眼，也没有什么特殊性，在游戏里也像路人。
不过她们的名字早就在登上综合实力荧幕榜的时候，一举成名了。
而安楚希留也是同样，和堂吉诃德一样，认为家族名是一种荣耀，于是安吉尔·安楚希留，把自己的家族姓氏作为了游戏ID。
她的家族同样在游戏持有股份，不然也不会让她如此恰好得到第一治疗职业［圣女］，还刚好第二阶段转职成可治疗可输出的［大天使］。
安楚希留通常使用脑机接口玩游戏，这个在她很小就手术植入了。
这笔钱对家族来说也不过是洒洒水。
而在一V一这里，游戏就只是单纯的游戏。
身处全球最高平原的桑萨拉·扎哈赞多，眺望着几乎遍布这片高原的巨大黑色巨塔。
莫名的，让她心里有不安的感觉。
这个全球化遍布的服务器巨塔，只为了供应一款游戏的存在，这到底是一种试探，还是更新的挑战。
对桑萨拉来说，这不是她要去思考的问题。
她除了游戏，基本不入世，唯一的爱好就是游戏，其他时间便是抄书，修行，诵经。
在这与世隔绝的高原，那些电子信息和赛博朋克的东西，离自己还是太遥远了。
“果然是你，”科研院里，眼睛像紫葡萄一样的混血儿拦住了一位黑发，穿着研究院制服，戴着无框眼镜的女人，“雾匣之月……发音倒过来，就是你的本名了，月凪夏舞。”
雾匣之月低头，看向这个破格升入研究院的天才少女黑里曼·塞伯李亚，游戏名简称海瑟的女孩。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雾匣之月询问时，并未感到惊讶。
海瑟双手踹进研究院的制服口袋，顺势靠在一旁的咖啡桌上：“刚见面，毕竟是同一个项目的共同负责人和搭档，你身上的气质，我再熟悉不过了。”
“我可是一直假装不认识你。”雾匣之月接了两杯咖啡，一杯加糖的给海瑟，一杯纯黑的给自己。
海瑟冷淡地翻了个白眼：“过度避嫌反而嫌疑很大。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净火的？”
“都有。看到你和净火组队了，想着和你一起玩妥当，就顺便把净火也找到了。
你不是冲着净火来的？”雾匣之月面不改色喝光了咖啡。
海瑟还在给咖啡加糖，嘴上没有停：“才不是，我是奔着［海峡的尽头］这个谜底去的。
结果一路上就是下副本下副本，净火的安排精确到毫秒，跟研究院没区别。”
“这话我回原封不动告诉她的。”
“那我会给你的咖啡偷偷加十颗糖。”
夜间似乎终于恢复了电力，城市的温度终于从四十度的高温降低到了二十三度左右，一个很明确舒适的温度。
但是对两个没有穿恒温服的人并不友好，尤其是其中一个还是病秧子。
“快点跑去了托丝卡，赶紧进屋冻死我了！”
“净、净火、你，你想我死吗？！”
“别磨蹭我背你就是了，快点快点，好冷啊！这到底哪里像夏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