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撒合一的马车在风蚀地貌入口停顿,安楚希留和托丝卡跳下车后,两人将阿尼玛接出来。
按照攻略论坛帖上的说法,撒合一和厄尔尼诺有两方买卖点,会根据玩家不同的选择,落入不同的境地。
但无例外玩家都会在其地方碰见同样被作为人质的阿尼玛,但那些地方会有更多更大量的其他人质,泯然众人的阿尼玛可能不会被玩家重视,从而无法触发额外剧情。
除非有的玩家善心如佛,愿意救每一位人质逃离并且解决掉买卖窝点。
但显然这需要副本人手,单枪匹马很难搞定。
托丝卡和安楚希留本来就打算去撒合一,带上阿尼玛就可以顺道端掉窝点,从而套出想要卖掉来自王都的贵族的贩子究竟是谁,到底哪来的底气,敢贩卖一个王都的贵族。
三人走在风蚀地貌中,风沙狂乱肆意的掀起热浪和沙粒,托丝卡和安楚希留将阿尼玛护在身后,三人缓慢朝着撒合一走。
“到了撒合一真的能端掉那群人贩子吗……”安楚希留牵着阿尼玛的手跟在托丝卡背后。
托丝卡一边浏览攻略论坛的帖子,一边调出网络上的撒合一地图,一番圈点打叉,最后在三个位置圈为可疑点。
“先过去吧,反正我们目的地都是哪里,”托丝卡回头看向阿尼玛,这个NPC一直处于可怜无助的状态,眼神永远那么娇弱,“问她的问题,还是一直处于答非所问状态吗?”
安楚希留点头:“她只会对我们的话做最基础的回答,比如‘是的’,‘好的’,或者‘我们什么时候才会到王都’,这些话。”
托丝卡定了定,没有留下后续的话,而是牵着安楚希留的手,拉着两人穿过风沙,直接来到了撒合一入口附近的高坡上。
通过撒合一的入关口,两人先找了一家客栈,准备带阿尼玛吃点东西。
她们还没有见过可以随身跟随的NPC,也不确定这个NPC会有什么行动,打算先用食物测试一下。
结果发现阿尼玛什么也不吃,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两人,那双粉色的眼睛里似乎永远浸这一层很薄的水雾氤氲其中。
托丝卡就那样静静盯着阿尼玛,一向平静的金瞳此刻难得有了波动,出口质问:“你没有自保的手段吗?
你只会这样求饶吗?
你就只会这样看着别人乞求从旁人那里得到庇护吗?
你难道就没有向不公发起质问和挑战的时候吗?”
“托丝卡,她只是一个AI,一个NPC。”安楚希留拽了拽托丝卡肩膀衣袖,不明白为什么托丝卡的情绪波动突然这么大。
而阿尼玛也不负所托毫无反应,只是看着两人,毫无任何动作,永远保持着一个基础的跟随动作。
托丝卡叹了口气,双手遮住脸,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从她身上流出来。
她的手指在垂落时,带动着脸上的皮肤一起往下,好像疲惫本身在拉着她下坠。
安楚希留从来没有见过这一面的托丝卡,那种说不上来的怪异,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去圈起来的三个点搜查吧。”托丝卡迅速起身,别过脸去,没有让任何人看到她方才遮住脸时,脸上的表情。
安楚希留赶紧起身,然后见着阿尼玛也立刻起身跟上。这个NPC的AI程序非常刻板,跟随的动作差点穿模桌子。
第一处是撒合一最繁荣的交易集市,净火她们曾经在这里闲逛过。
这里也有很多玩家在这里进行交易和交友,毕竟这里的气候模拟的咸湿海风,总会让人感到清爽和宁静。
往集市偏僻的地方走,比如建筑之间狭窄向下的台阶,同样能看到很多玩家。
净火就是在这里结识的一V一。
而一V一之前的伙伴,此刻更改了名字,作为【罪火】在这里拉拢招揽一同下迷宫的人。
罪火瞧见一个披着漆黑长袍的人,瞬间感应过来是常在游戏官方的高燃剪辑里出现的玩家托丝卡。
而她最大的特点就是无法看到状态栏和游戏ID,同时一直披着黑色长袍遮住全身。
罪火连忙起身,挡在托丝卡和安楚希留的必经之路上。
托丝卡蹙了蹙眉并未主动出声质问,而是等罪火自己开口说话:“你是托丝卡吧。我是罪火,我之前和净火组队打过一次迷宫。”
和净火组过队?托丝卡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些,随后就看他一副可怜样地拍着胸脯说道:“你们是要下迷宫吗?能不能带上我,我保证不会添乱,绝对会听命令的。”
“不好意思,我们不下迷宫,”托丝卡大概知道为什么罪火的措辞是[打过一次迷宫],而不是[一起闯过迷宫]了,这家伙不合格,“我们有别的任务,告辞了。”
“等等,我一定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求你了,”罪火赶紧追上去,几乎是要跪在地上哀求两人,“让我赎罪吧,让我帮上些什么,我没办法补偿给净火了她不在撒合一了,她去蘑菇山谷了。”
托丝卡低着脑袋,看着面前这个陌生人在自己面前叽叽喳喳,最后把自己的长袍从他手里抽走,牵着安楚希留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不是会心软的人,也不是热心的人。
第一处点是靠近海岸的卸货点,托丝卡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没有异样,而且登船条件貌似很奇特,必须要满足某种条件才能上船。
目前攻略论坛没有消息,所以应该不是贩卖窝点。
再者,如果靠近了贩卖窝点,任务系统自然会提醒相关任务信息以及触发条件。
第二处是集市的中心点那一圈店铺,那里是最鱼龙混杂,同时系统提示有支线任务最多的地方。
不过刚才穿过的时候,阿尼玛这个NPC没有任何反应。
第三处则是迷宫倚靠的山体背后。但什么也没有发现,没有隐蔽的魔法,也没有发任务触发提示,果然还是要去集市中心那块碰运气了吗。
不过碰运气的话,她的运气是好极了。
三人穿梭人群,来到集市中心,找到那个任务提示最频繁的地方。
来到了一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家普通的酒馆。
酒馆是净火她们常去的那家酒馆,但是她们,或者说其他冒险者都没有触发任务提示。
很明显这里的任务和随身绑定的这位人质阿尼玛有关。
两人在酒馆走来走去,终于引起了一位NPC的注意。
那位NPC是吧台的酒保,看到两人攒动,便主动上前来搭话:“你好两位,需要什么。系统游戏提示:禁止向未成年出售酒精。”
后面那句话显然是游戏系统的干涉。
“这边该用什么话术?”托丝卡压低声音,和安楚希留小声交谈。
安楚希留想了想,开始扒拉论坛帖子,翻找出最开始被拐进撒合一地下牢房的帖,看看人是怎么逃出来的。
好吧一路砍出来的,也没有提到暗号什么的。
但是任务提示一直没有停止提醒,肯定是需要什么暗号类的话来触发任务。
可到底是什么暗号?
两个脑子转不过弯的,就是没想过要不要看一眼系统提示上,那串明显的红色文字:[与NPC酒保进行接头暗号【烈日上头,黄金作酒】,触发任务【光的影子】。]
好在虽然两人傻不愣登的,但是提示了这么久的弹窗也还是点开看了,然后两人一脸沉默地,开启了这个任务。
酒保将两人请到酒馆内部,一进入,酒保头上就亮出血条,露出27的等级,很明显从这里开始就会遭遇战斗了。
“您二位是第一次来交易吧,”酒保搓手,笑着打量二人身后楚楚可怜地阿尼玛,“您的货可是相当上档次,那穿金戴银的,那贵族身份,王都的标志,在我们这里可是能给到不少好处。”
“我们真要卖吗,”安楚希留在好友列表打字询问托丝卡,“这会不会导致我们出现贩卖人口的称号,或者其他负面效果?”
托丝卡一边打字回复安楚希留,一边跟着酒保往更深处的地方走:“不会,我们有[无法被诅咒的人]称号,负面效果无法加在我们身上。”
绕
着散发清新泥土味道的砖墙一直往下后,终于看到了一扇透着冷光,但是上锁的大门。
酒保上前去解开锁,没来得及转身,被包裹黑色火焰的两把刀夹住脑袋,瞬息间,一阵急促悠长地尖啸略过,两把刀平行割开,又高昂呀扬起,像乐谱的指挥家——而酒保的脑袋因为被秒杀,脖子被切出肉块特效,然后瞬间被系统和谐屏蔽,化作马赛克消失了。
新技能,[魂殇]。
她的所有技能都得被更换成职业专属技能。
随后托丝卡一脚踹开门,见过道阴森寒冷,两旁是紧凑狭窄又充满了痛苦的牢房。过道里还有两名看守的守卫,见到千梵闯入,仇恨值立刻锁定在她身上。
托丝卡几个跨步闪现到守卫面前,双刀插进下颚,随后转动腰身,硬生将守卫身体撕扯开。
暴力血腥画面再度被和谐,只剩下消散的碎片。
剩下的守卫遵守攻击程序,架起长枪朝着托丝卡袭来。
托丝卡侧身避开攻击,抬脚将长枪枪头踩在脚下,随后两刀解决掉守卫。
“这里没有钥匙,”托丝卡蹲下身,发现守卫消失的地方并没有留下道具,自己的背包里也没有,“应该是要往这扇门更前面走才能找到钥匙,解放……”
“钥匙在德雷克斯的保险箱里,”一直没有主动说过话的阿尼玛这时突然出声了,似乎是因为提到钥匙所以触发了底层代码,“我会在这里和这些可怜的人们一起等你回来的。”
阿尼玛说着,握住了托丝卡和安楚希留的手,郑重其事到:“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我们从这个可怕的地方救出来的。”
留这个NPC一个人在这里不是更危险吗?这不是某种必死fg吗?
托丝卡握紧阿尼玛的手,反过来要求道:“不行的阿尼玛,我们需要你,不管是我们保护你,还是你来保护我们,我们都互相需要彼此。”
安楚希留瞪大眼睛,这个人还能说出这种话?
真是和托丝卡待在一起越久,也能看到她不同的一面。
但大多数时候,好像都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而且,阿尼玛之前展现过能保护人的样子吗?
这句话,是托丝卡空口无凭拿来哄骗阿尼玛的?
还是说论坛上有帖子发布,这句话可以绑定阿尼玛随身跟随并且让阿尼玛成为NPC帮手?
但这其实,只是过去净火和她一起玩游戏时,对她说过的话而已。
阿尼玛表现出惊愕,随后一脸感动地掉下眼泪:“您还是除了公……除了那位以外,第一个认可我的能力的人。
您果然是一位心肠很好,身手也很好的侠义之士。”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阿尼玛一定会好好跟在身后辅佐您的。”
于是阿尼玛选择了跟随两人,突破另一扇门后,开始一步台阶一步血,沿着螺旋向上的台阶,托丝卡一个人杀出一条路。
毕竟沿途都是40级出头的小怪,以托丝卡现在44的等级和提升的属性面板,还有每一击必暴击的幸运值,单刷这些小怪轻而易举。
只是打得越多,不知道为什么,身上的血液特效就越浓。
直到托丝卡身上漆黑的套装都被染成漆黑的血红,安楚希留身上圣洁的白袍也不可避免的变成猩红的长袍时,两人才隐约感觉不对。
但是她们已经走到台阶尽头了,一级一级的台阶上全是流淌下的血液。而大门背后刺目的白光,以及腥味里隐约传来的太阳烤炙木制建筑的味道,宣告她们已经从地下来到地面。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门后是已经在座椅上被吸干血液死亡的德雷克斯,而他死前还在逍遥的捧着金币和名贵的红酒珠宝。
怎么回事?这种莫名的诡异……
一声轻笑轻悠悠飘来。
托丝卡慢慢回头,看向背后只有脸上沾染了一滴血液的阿尼玛。
而阿尼玛,则给予托丝卡一个温和灿烂的微笑。
无害温顺,楚楚可怜,这就是托丝卡对鹿亚兽人的初印象,对阿尼玛的初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