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雷阵雨 > 19. 第十八场雷阵雨
    我确信,这是一个不一样的冬天。

    ——《关于他》

    /

    圣诞节后没过几天,就是这一年的跨年夜。

    星沙市区里四处都绑着红色的飘带,到处都透露着迎接新年的喜悦。

    邓秋荷早早就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件新羽绒服,同款不同色。

    覃菌的是件粉色的,席梧的是件深蓝的。衣服蓬松柔软又暖和,是覃菌穿过最舒服的羽绒服。

    “跨年就别闷在家里了,你们年轻人出去走走。”邓秋荷一边替覃菌拉上拉链,满意的瞧着她穿上羽绒服的样子。

    一边笑吟吟地朝席梧嘱咐,“梧梧,照顾好妹妹啊。”

    席梧随意穿上了那件深蓝色的羽绒服,低头摆弄手机,闻言抬头瞥了覃菌一眼,“知道了。”

    覃菌低着头,心里扑通扑通的。

    这是她头一回在外头跨年,从前在槠洲,俞悦和俞临不是那种会因为过节出去玩的孩子。

    所以跨年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林良瑛多给他们做几个菜,算是庆祝。

    像这样和一大帮人热热闹闹地出门,对她来说,陌生又新鲜。

    傍晚,路行舟和路听澜兄妹俩在街口等着,随竹青靠在电线杆旁。

    路听澜一见他们,老远便挥手,“梧梧哥!茵茵!这儿!”

    覃菌跟着席梧走近了,小声打了招呼。

    路听澜凑过来,拉着她给了她一个大拥抱,“茵茵,好久不见呀!”

    未等覃菌回应,她又松开她,捏了捏她羽绒服上的帽子,夸赞道:“这衣服好看,衬你。”

    覃菌被她一夸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脸往领子后缩了缩,小声开口:“你穿得也很漂亮。”

    这是实话。

    路听澜今天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外头披着一件白色呢子外套,与中规中矩打扮的覃菌完全是不一样的风格。

    “嘿嘿。”路听澜被她夸得脸一红,揽着她沿着江边往前走。

    星沙的江风很大,吹得人鼻尖发红,可没把他充满期待的心情吹灭一点。

    跨江大桥亮起了跨年的灯,五颜六色的,倒映在江水里,随着波澜飘动。

    星沙的江心有一座小岛,从桥上看,能看见江面上发着光的雕塑。

    席梧忽然回过头来,问覃菌:“你去过那吗?”

    覃菌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轻轻摇了摇头:“没去过。”

    她在星沙的这大半年,除了暑假时和他们去过一次游乐场,和宋瑶、何依婷在周末去书城买过几回书,就再没怎么出来逛过。

    “那下次我带你去。”

    覃菌的心猛地一跳。

    不仅是因为他话语中引起的期待,更是因为她知道,席梧答应过她的事,都会实现。

    他会比她更用心的记得,会努力去兑现,不会像有些大人那样,随口一应,转头便忘。

    他随口一句轻飘飘的话,落在她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快到零点时,江边的人越来越多。

    身边有路人带了烟花棒,“滋滋”地烧着。

    “你们要不要玩烟花?”路行舟脸上扬着笑,乐呵呵转头问覃菌和路听澜。

    路听澜闻言一皱,摇了摇头,“不要。”

    她还记着去年和路行舟玩烟花的阴影,誓死不再碰烟花。

    路行舟没放弃,转头问覃菌,“茵茵妹妹,那你呢?”

    覃菌瞥了眼路听澜的神色,默默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玩了吧。”

    与此同时,身边陌生人默契地开始大喊倒计时。

    路行舟猛地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跟人群一起喊。

    身边的席梧和随竹青看着路行舟,嘴角翘了翘,象征性地跟着数了两声。

    覃菌的心跳也被身边倒数的人群带着不由自主地快起来。

    “二——”

    “一——”

    “砰!”

    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昏暗的天色蓦地一亮。烟花升空时,所有人都仰起了头。越来越多的花火蹿上去,紫的、红的、金的,层层叠叠,把整个江面都照亮了一瞬。

    路听澜看着烟花,兴奋得直蹦,她转头拽住覃菌的胳膊:“茵茵!快许愿!对烟花许愿可灵了!”

    覃菌听到许愿,觉得有点好笑。

    人们总喜欢在火花出现时许愿。

    生日的蜡烛、寺庙里的香烛、坟前的香火,还有此刻漫天的烟花。这些转瞬即逝的光,被赋予了太多意义,他们企图把自己的贪心强加给这些只存在几秒钟所谓的神明。

    覃菌从不信这些。

    可她这会,站在漫天烟花的夜空下,她忽然觉得,也许真的可以信一信。

    “你新年有什么愿望吗?”

    “我吗?”

    说完,她的目光落在几步之外的席梧身上。

    席梧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半仰着头,脸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

    他像感应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回头看了她一样。

    然后勾起唇角,朝她笑了笑,又转回头继续看烟花。

    覃菌慌忙别开视线,脸上的温度一下子上身,

    她清了清嗓子,小声说:“我的愿望是……”

    “算了算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于是她停下了接下来要说出的话。

    ——新的一年,想要多看看他。

    这是她的新年愿望。

    烟花还在“嘭嘭”想着,她站在人群的喧闹里,悄悄藏起了自己的心愿与贪心。

    /

    回到家时,大人们都睡了,整栋房子只有玄关处有一点亮光。

    走在前方的席梧忽然转头对覃菌说道:“你在这等我。”

    覃菌不明所以,却还是停在原地,乖乖地等他。

    只见席梧跑到一楼拐角的杂物间,在里面窸窸窣窣的翻找了一会,又朝她走来。

    “我们出去。”

    覃菌懵懵地听着他的话,抬脚和他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一盏小灯亮着。

    席梧走到院角,从手中的袋里拿出一个长盒子,倒出几根细长的仙女棒,又掏出一只打火机,“啪”地打着了。

    是仙女棒。

    当火光亮起时,覃菌的眼神也一亮,有着藏也藏不住的惊喜和亮光。

    席梧把燃着的仙女棒递到她手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覃菌举着他递来的仙女棒,盯着眼前燃烧的火焰,轻声问:“你今天怎么想起玩这个?”

    席梧顿了一下,才说:“是你想玩。”

    覃菌一愣,转头看他:“我?”

    他们手中的仙女棒,把两人的面色都照得柔和了一些。

    席梧短暂地与她对视片刻,转头去看手中燃烧的仙女棒,开口道:“路行舟问你的时候,你是想的吧。”

    覃菌心下一惊。</

    p>她当时确实有点心动,可是路听澜说不玩,她便也顺着说不要玩了。

    她自以为没人能看出她的情绪,甚至那点“想玩”的念头直冒出了一瞬,她自己都没多注意。

    可是,被他看出来了。

    “我也没有特别想玩……吧。”

    席梧随手把打火机塞进口袋,笑了笑:“无论你今天想不想玩,我只希望覃菌以后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不要因为别人的不想而委屈自己。”

    原本被冷风吹得整个人僵住的覃菌,在此刻,她感觉自己的心涌入了一股暖流。

    她习惯根据身边人的状态作出自己的决定,不喜欢麻烦别人,喜欢把自己的想法排在最后。

    可席梧偏偏要替她把那点“想要”拎起来,着重的和她一起放烟花,并且告诉她:你可以想要任何东西。

    她低下头,看手中仙女棒一点点灭下去,“谢谢你。”

    席梧“嗯”了一声,又重新对她说了句:“新年快乐。”

    覃菌偏过脸,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火光暗下后,也遮不住他眼底温温的笑意。

    她吸了吸鼻子,也笑了:“新年快乐。”

    “冷吗?”席梧盯着她通红的鼻头问。

    覃菌躲开他的眼神,摇摇头。

    他怎么会知道,她此时的鼻头泛红,才不是因为冷。

    席梧还是不放心,他太熟把脖子上深灰色的围巾解下来,递给她:“戴上。”

    覃菌忙摆手:“你自己围吧,我没事的。”

    他没收回手,依旧坚持:“我穿得厚,你戴上吧。”

    覃菌看了看他身上的羽绒服,又瞧了瞧自己的。

    他们俩身上分明都是同款羽绒服,穿得也一样厚。

    她藏着点心思,慢吞吞地接过来,默默戴上他的围巾。

    洗衣液混着他身上一点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不知道是太暖和,还是因为被他的气味包围,覃菌的脸又红上了几分。

    “还想玩吗?”

    “想!”

    这是覃菌第一次没有多思虑,顺着自己的想法干脆的应到。

    席梧拿下来的仙女棒几乎都被玩完了,覃菌还有点意犹未尽。

    “今年我让我爸多买点,带你玩个够。”

    他说这话时,抬头看着天空。

    覃菌便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好。”

    没有了仙女棒,他们周边迅速昏暗下来。

    这种热闹过后、烟花绽放后,常常会激发一些平时没有的情绪。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开口说:“其实我不太喜欢冬天。”

    席梧转过头看她,“嗯?”

    “因为太冷了,什么都是灰蒙蒙的。而且冬天要穿好多衣服,上课的时候脚都是木的,还晒不干。”

    席梧认真听着,没有觉得她的话是无聊的吐槽,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认真回道:“那你会从现在喜欢上冬天。”

    覃菌一愣,“为什么?”

    “因为在我家,很温暖。有暖气,还有徐婶做的热汤。”

    覃菌听他这样说,心里又暖了几分。

    她抬头,看着少年闪闪发光的双眼,“是吗?”

    “那我现在,也有一点喜欢冬天了。”

    席梧笑了笑:“就一点?”

    覃菌在心里想,才不止一点。

    如果靠近温暖就能喜欢冬天,那她的喜欢,大概也算不上什么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