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大人们是和来带饭的徐婶一起进来的。
邓秋荷落在最后一个,听着赶来的徐婶连连朝覃菌道歉,把她犯继续肠胃炎的事通通怪在自己身上。
覃菌听得脸憋得通红,想说没关系,可又插不上话。
最后,是席梧开口说:“徐婶,这要真和你有关系,那我现在也躺在这了。没事的,她估计就是焦虑引起的,您别太内疚了。”
覃菌这才有机会开口,“可能是我肠胃本来就不好,和您做的菜没关系。”
听覃菌说完,徐婶彻彻底底松了一口气。
邓秋荷默不作声地把徐婶煮的热白粥打开,舀到碗里,轻轻放在病床边的桌上。
覃菌的目光随之转移到她那边,最终悬停在邓秋荷一下又一下用勺子翻滚着粥,试图快点让它冷却下来的手上。
终究不敢再抬眼直视她的眼睛,覃菌动了动嘴唇,深吸一口气才小声地开口:“邓阿姨,对不起,刚刚让您生气了。”
虽然刚刚席梧说她的对不起很珍贵,可是邓秋荷这段时间把自己视如己出,这声对不起一定要开口的。
邓秋荷怔了一下,眼眶倏地又红了。
她放下碗,抬手揉了揉覃菌的头发,哑着嗓子开口:“傻孩子,不要说对不起。是阿姨不好,刚刚话说重了。”
她坐下,把粥递给她,“先喝点东西,你胃里空着可不行。”
覃菌眼眶瞬间染上了红意,她慌忙低下。
其实,她很贪恋邓秋荷刚刚对自己发脾气的一瞬间。
她从小很乖,覃永生可以说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唯一凶一点的就是刚刚,他看邓秋荷变了脸色,对她难得的严肃了一些。
再大一点,在俞伟成家里时,所有人都对她很和善。就算她和俞临一起做了错事,也没有人会凶她,所有的苛责与严厉都是俞临替她承担。
所以刚刚听到邓秋荷的话,在一瞬间的不知所措后,再次袭来的是巨大的欣喜。
就,有一种她被邓秋荷真的当做了自己的孩子,不用顾虑凶她会落下什么说舌,不用和她说话前掂量着这样说会不会不太好的感觉。
非要形容的话,大概给了她一种妈妈的感觉。
可是覃菌没有妈妈,她没有参照,不知道以此来形容这种感觉是不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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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覃菌起色好了很多,邓秋荷带着她彻彻底底做了个检查。
到了傍晚结果才全都出来。
医生翻看着她的检查单,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总体来看没什么大问题。
询问了覃菌几个生活方面的问题,最后结合她前阵子的饮食和作息,以及情绪,判断是焦虑加高压引起的急性肠胃炎。
医生抬头打量了覃菌两眼,又斜了眼她身后的邓秋荷,皱着眉说:“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大的压力。”
她以为是家长给孩子太大压力了,颇有一点替覃菌打抱不平的意味。
邓秋荷也不为自己辩解,连连点头,“我之后会多管着她点。”
开始严格管着覃菌作息的不止是邓秋荷,席梧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盯起覃菌的状态来。
他到家一般是十点半,平时他到家洗漱洗澡完就回房间睡觉了。
可自从覃菌出院后,他回房间后,会先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站一会,朝隔壁覃菌的露台看。
如果她房间还亮着灯,
他就去她房间门口敲两下门,然后说:“覃菌,几点了,还不睡?”
一般来说,房间里会传来一声沉闷的“知道了”,然后灯就灭掉。
覃菌起初很听他的话,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听到他敲门,说让熄灯就熄灯了。
没过多少天,她慢慢生出了一点小心机。
即使作业做完了,她也会故意把灯亮着,等那两声敲门响过,他的声音响起,再去关灯。
可以说,他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是她每天繁重学业里,唯一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刻。
席梧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思,他只知道要管好她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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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覃菌和邓秋荷之间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别扭感。
邓秋荷比以往更在意她的身体,会在她埋头学习时给她端上点水果。
可覃菌总觉得,两人说话间没有之前那样自然了。
她注意到邓秋荷的多次欲言又止,和她说话前似乎总是喜欢斟酌几分,小心翼翼的。
覃菌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变得拘谨起来,像回到了去年刚来到他们家的样子。
她其实大概明白,这种别扭感产生于那天在病房里的对话。
即使她当时及时递上了一句道歉,可是邓秋荷和她都是习惯于反思的人。
邓秋荷大概是还没从那天凶覃菌的愧疚里走出来,所以变得小心翼翼。而覃菌因为她的小心翼翼,反倒变得更加紧绷,忍不住下意识看她的脸色行事。
她们之间相处的尴尬感,一直持续到席梧生日。
邓秋荷早早就开始张罗,往年都是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今年有覃菌一起帮她,倒是省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