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德牧到家的第三天,尤宁期就给他打好了疫苗,买好了狗粮,狗衣,狗玩具,狗床。
还给他取了个响当当的名字,尤相遇。
小名,香芋。
至于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还要从尤宁期爹妈讲起。
尤爱刚那会还不爱炼钢铁,非要南下学他偶像李白游历江南,气得爷爷奶奶拿棍打他,就这么一打,还真给打跑了。
尤爱刚一心雄心壮志,就算不成为当代李白,也要去游玩江山丽水。可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那个时代并不太平,他一个外乡人,还这么招摇过市,自然引起了地市小混混的注意。
那天尤爱刚被堵在墙角,小混混逼他交出手上所有的钱,不然就砍掉他的手。尤爱刚求饶说自己没钱了,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了。
小混混怎么可能信,你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没带钱?再说你身上最值钱的,不还在你身上吗?小混混阴险的笑,让尤爱刚一阵心疼,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组织器官,他就算心里千百个后悔也来不及了。
正想以死明志之时,天降神女,杨宁夏大呵一声,“干什么!”不等小混混反应,一拳打倒两个,一脚踢飞三个,一套组合拳下来把这些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尤爱刚就是在那时,被杨宁夏吸引到的。
后面追求她,相爱,分分离离,最后结婚,直到生下尤宁期。
尤宁期这个名字,出自李白的诗,“宁期此地忽相遇,惊喜茫如堕烟雾。”
表达了尤爱刚对杨宁夏的感激喜爱之情,虽然这首诗的创作背景和他们的相遇没半毛钱关系,但尤爱刚说,当年如果没有你妈,我早就变成烟飘了。
而德牧小狗自然随尤宁期姓,取名时,尤宁期忽然想到这首诗,于是大手笔地取下尤相遇。
首尾相应,感谢李白。
尤相遇到家的第五天,吃上了平常第一口碳烤香肠。
尤宁期特意去大超市买的,他一个,香芋一个。
尤宁期回来时还注意到了自己亲手贴上去的狗狗启示,他在心里默念,千万不要有人打电话,千万不要有人打电话。
“滴滴滴。”彩铃声响了。
尤宁期忐忑地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就诈骗你银行,请问你是在五天前有一笔宠物医院的支出对吗?”
尤宁期毫不犹豫挂下电话,果断拉进黑名单。
劫后余生的同时,他觉得对面诈骗的也太神通广大,上次刷的哪个银行卡来着,得把钱取出来,以后不用了。
·
第七天,一周时间已到。
尤宁期刷了三遍手机,确认没人打来电话和消息,立刻删帖,下楼撕启示,他高兴的样儿,让乘凉的老大爷都主动问,“小尤啊,耍朋友了?”
尤宁期,“……没耍。”
“那你这么高兴,升官发财?”
尤宁期仔细想想,升官发财倒没有,反而是给自己招来一个祖宗,还给这祖宗破财了。
于是尤宁期诚实地摇摇头。
老大爷不明白了,“那你这么高兴,爪啥子嘛。”
尤宁期微笑说,“可能是菜买多了有优惠。”
·
尤相遇不爱吃狗粮,反而是眼巴巴瞅着尤宁期的饭。
尤宁期很是苦恼,他专门去宠物医院买的同款狗粮。
“小狗吃了强身健体,大狗吃了狼嚎鬼叫。”多么励志的标语啊!
怎么尤相遇还是懒散着骨头。
直到那天尤宁期下班回来,做完饭还没吃两口,又被紧急叫过去处理事情,这还是第一次加班。手忙脚乱地总算处理完漏洞,外企不苛刻员工,免了尤宁期半天假,还补了加班费。
尤宁期寻思着,明天上午没事,可以带尤相遇去公园转转。
结果他一回到家,呆愣住了。
不是因为拆家,尤相遇很乖,他还会叼拖鞋,从不撕咬沙发和乱撒乱尿。
是因为尤相遇把他的饭吃完了。
一滴不剩。
尤宁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放好的狗粮不吃,偏吃他的剩饭。还好今天就下了面条,加了点碎鸡肉。
德牧是玻璃胃,得仔细注意肠胃。
碎骨头都不能进胃里。
尤宁期放下公文包,蹲下接住尤相遇。尤相遇刚到家来那会不爱扑人,应该是没放开,最近只要尤宁期出门一回来,就要扑上来,还嘤嘤叫,哪怕是下楼拿快递五分钟。
为此尤宁期还准备买一本小狗心理学。
但眼下,是要关注尤相遇的吃饭问题。
“香芋啊,你告诉爸爸,为什么不想吃狗粮?”
香芋狗头一放,放在尤宁期脖子处,鼻子喷出的热气扰得尤宁期有点痒。
他板正狗头,“怎么了嘛?宝宝,你告诉爸爸。”
如果在场的有个外人或者同事,都会惊讶尤宁期是不是被夺舍了。
尤宁期是个在外高冷范十足的人,同事们只敢远观不可近看,告白暗恋都变成了无法说出口的爱意。
尤相遇好像很喜欢听尤宁期喊他宝宝,他满足地用头顶了顶尤宁期,随后跳下沙发,叼起狗粮,放在垃圾桶旁边。
尤宁期理解能力很好,“你说狗粮是垃圾?”
尤相遇狂点头。
对啊主人!这简直是最难吃的食物!像纸壳一样。
尤宁期半信半疑,他小时候不爱吃饭,偷吃零食就这样骗杨宁夏尤爱刚。
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尤宁期拿起一颗狗粮就要往嘴里塞,却被尤相遇用爪子扒拉掉。
“你不想我吃?”尤宁期询问。
尤相遇汪汪汪。
不要吃主人!臭纸壳我跟你拼命!
尤宁期这反骨精神,“我还就要吃了。”
说罢,又从袋里拿起颗狗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嘴里塞。
尤相遇拦都拦不住,急得转圈嗷呜叫。
“呸&#?!”尤宁期吐了出来。
“呕@12315.!”这狗粮他爹的都什么玩意?
买的时候不是说连人都可以吃吗?
这踏马狗都不吃!
“我懂你了香芋。”尤宁期把狗粮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他感同身受地摸着狗头,“以后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
·
做饭这事尤宁期熟悉。
他十三岁上初中,那会刚好赶上国企改革,下岗职工众多,尤爱刚和杨宁夏同志在改革前拿到了励志光荣奖,后脚就在大会上头一批光荣。
尤宁期那会被送到了县城爷爷奶奶家,父母借口是工作调岗,要去外地半年,无暇照顾孩子。
但尤宁期心里清楚是为什么,小学有不少职工孩子,三言两语就拼凑出来事实。
那半年是父母找工作的时间,中年职工,
劳动力减弱,学识也没大学生多,唯有经验和坚持可作为一笔敲门砖。
尤爱岗面试了几家企业,炼钢现在不好做,想要发展好就得去外地。尤爱岗没去,他还在巷城碰灰。
相比之下,杨宁夏的工作之旅非常舒畅。杨宁夏是为数不多读过大学的,不像尤爱岗用经验搭练出来的学识。杨宁夏一直在与时俱进,虽然她总损尤爱岗买书占地方,但她也是会订阅国内外报纸,悉知国际变动的女强人。
杨宁夏没有坐以待毙,立即抓住风向,入职到一家外贸部门。在这个年轻人扎堆的行业,杨宁夏没有自艾自怜,从头做起,她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有无限的精力和热情,三年后,她成为全公司年龄最大,资质最深的总监。
青春老去?年华不再?
衰老不再是工作的门槛,而是超越自我的阅历。
尤宁期在县城待了三年,爷爷奶奶做饭爱放盐,放油,吃得尤宁期长痘上火。爷爷一看小期这白净的小脸被重油重盐糟蹋了,顿时给尤宁期泡了杯茶,降火,晚上掌勺做了碗不油不盐的饭。
当天,尤宁期惨遭浓茶攻击,辣子鸡暴击,跑了人生当中最多次厕所。
从那之后,尤宁期决定,要把勺子握在自己手上!
自己当厨子,喂饱我自己。
于是尤宁期有模有样跟着奶奶砍价,择掉烂叶子,淘米挑石子,起锅放菜熬汤。
一桌子三盘菜,清淡至极醋溜包菜,火爆辣热猪大肠,酸甜可口糖醋排骨。
几乎每天晚上他们都这样各吃各的,各洗各的碗。
中间尤爱岗想接尤宁期回去,但被十四岁的尤宁期拒绝了,当年那个呆乎乎奶声奶气的小孩已经长成了长相秀俊的帅小伙。
“我在这陪爷爷奶奶挺好的,这儿的同学也很友善,你和妈妈安顿好了再说。”少年人清冷的嗓音还带着些沙哑,这是青春特有的变声期。
尤爱岗终于找到了工作,是他梦寐以求的文职工作,景区宣传员。
巷城空气质量好,名胜古迹也多。领导们撤掉这些重工业,发展符合城市定位的文旅产业,大力鼓励城市美容。
尤爱岗就一边在市中心当环卫工,一边看准时机递简历。
那会的人恶毒得很,但也真的纯粹。
尤爱岗递了多少次简历都没被看到,却在一次扫大街后累了,坐在地上念起自己写的散文,恰好被一位退休的老领导听到,老领导就坐在旁边,问他这么有才华,怎么在扫地?
尤爱岗就如实回答,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尤爱岗同志幸运值比较高,每回都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被贵人眷顾。
于是,尤爱岗光荣地当上了巷城郊区外一处景点的宣传科员工。
尤宁期在县城过得倒也怡然自得,不仅学会了做饭,还学会了捕鱼,爬山,抓蛐蛐,每天身上都沾灰回来。
他喜欢一个人拿着钓鱼竿去河沟里钓鱼,一钓就是一天,钓完了也不拿回家,送给附近捡破烂的小孩。
尤宁期抽条期非常快,常常一件衣服穿了没几天,袖子口就对不上了。
尤宁期每回都偷偷送给那些小孩,起初是奶奶拿旧衣服给斗篷打补丁,然后是爷爷找旧衣服包鸡蛋拎乡下,最后发现找不到一件旧衣服。
爷爷奶奶都要怀疑家里进贼了,吵着要搬家,直到看见傻子家孩子穿着他们孙子的衣服,也就消停了,买了很多件衣服给尤宁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