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秉文正在表演。
他站在舞台中央，慷慨激昂：“我是自卑又自傲的人，那又怎样……”
没曾想，刚说了一句台词就卡了壳。
昨天晚上不该喝酒的，背好的台词突然就忘掉。他有些懊恼。
但林秉文只停顿了不到一秒，便露出灿烂的笑容，挥舞起双手，开始背他还记得的台词。
如果此时台下有观众，将会听到结结巴巴的断句以及狗｜屁不通的台词，一定会对这位演员送上热烈的嘘声。
诡异的是，台下的几个评委们并没有翻脸，反而认真看着他，脸上满是姨母笑，眼里的爱心快要具象化。
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林秉文的自信心更强了一些，连带着胡乱讲台词都不再磕磕巴巴，彻底放飞自我。
就在此时，一道奇怪的声响闯入会议室内。
低沉，含糊，像吟唱，又像嚎叫。
似动物，似人，又似神明。
林秉文怔愣一瞬，整个人如遭雷击。
下一秒，他双手捂住脑袋，蹲下｜身去。
这声响如同来自远古的呼唤，携带者泠冽的霜刀，顷刻间将屋内旖旎沉醉的气氛绞杀得七零八落。
也将台下评委们眼中的星星眼扫得一干二净。
五个评委从昏沉的意识中醒来。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中只有一个困惑：刚才是怎么了？
可这种诡异的情况他们也没在这种场合说出来，现场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坐在正中间的评委正是《循环》的导演孔向东，他毕竟是主心骨，最先从懵懵然的状态中醒过神来。
——此刻正在面试，他们需要把这项工作继续下去。
他看了看资料，又目视台上的人：“麒麟娱乐，林秉文？”
蹲在台上的林秉文终于也从难受中缓过劲来，他赶紧起身答应：“是的，老师。”
孔导咳嗽一声，“你再重新演一遍。”
说罢用眼神询问其他人的意见。
那几个评委自然就坡下驴，制片人说：“小伙子，我们要全方位仔细考察你的演技，再演一遍吧。”
“好的。”
林秉文忙不迭点头，却不敢直视台下众人的眼睛。
孔导的眉头不自觉皱起，喝了口茶，抱住自己的双臂，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台上的林秉文。
林秉文此刻已没了气定神闲，眼神中的亮光也熄灭掉，站在台上连手脚都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摆。
简直跟几分钟前判若两人。
站在这里，逃也逃不掉，林秉文只能豁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开始了表演。
这回刚念完一句台词，就被孔导喊了停。
“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连台词都没有背熟？”他眼神锐利，气场慑人。
林秉文眼神躲闪，“我……我都背好了，但是一站在这里就很紧张，一紧张就有点忘词。”
“只是试戏就紧张成这样，我看你不适合干这行。”孔导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对方，“想进我的组，首要条件就是业务能力。你不符合我的要求，出去吧。”
林秉文愣在原地，一张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憋了几秒，鼓起勇气恳求道：“孔导，能不能给我个机会？我一定把台词背顺！”
孔向东抬起下巴，眼神中毫无笑意：“出去。”
“……是。”
林秉文如遭重击，连鞠躬都忘掉，仓皇逃出会议室。
他打开门，阳光迎面扑来，照得脸庞更加苍白。
经纪人察觉不对劲，赶忙上前询问：“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林秉文摇摇头，如行尸走肉般向出口挪去。
他的女经纪人却没有追上去，嗅了嗅空气，开始在人群中搜索。
找了一圈儿，没看到想找的人，她又去休息室，里头坐的人不少，却也没见到那个传说中会算命的男演员。
女经纪人想了想，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随后离开现场。
此时的喻轻舟正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美滋滋喝着奶茶。
王亮亮数落他：“现在男演员卷身材都卷成啥了，你倒好，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点奶茶，你想发胖还是想气死我！”
喻轻舟也不气恼，笑眯眯说：“我喝点奶茶，心情就好；心情好了，表现就好。表现一好，就能进组，到时候能给你赚钱，不好吗？”
“嗯，是好……不对，你怎么又跟我贫嘴！”
“喝了这杯，回酒店健身房泡两小时。”
王亮亮这才消了气，坐到他身旁，“你要喝就快点的，刚才我看到那个林秉文出来了。”
喻轻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不好奇你的最大对手情况怎么样吗？”
喻轻舟起身，吸完最后两口，把杯子扔进垃圾桶：“我只关心自己。”
“牛！”王亮亮竖起大拇指，“不知道等会面对老孔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这老头在片场骂哭过好多人，男女老少，一网打尽。”
……
孔向东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到了铁青的程度。
今天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面试了十个男演员，居然没有一个让他满意的。
别说满意了，在他看来，能勉强进入复试的都没有。
“什么乱七八糟的！”孔导把老花眼镜扔到桌上，“选角公司哪儿扒拉出来这些人的。”
坐他旁边的制片人劝道：“老孔啊，气性别这么大嘛。三十来号人，我就不信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难说。”孔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下一个据说演技就不错。”另位评委插话。
孔导闻言戴起眼镜，拿起资料。
他翻了翻，“喻轻舟……刚入行的小伙子，目前的作品只有一部短剧？”
“那部短剧我看过，确实演得不错。”制片人说，“眼神戏尤其好。”
“演得好还能在短剧圈儿混？”孔导皱起眉头，不以为然，“现在市面上怎么都是这种白面小生，还是野路子出身，靠谁的关系混进来的。”
一个投资人评委一贯不喜欢孔向东的强势，半开玩笑半阴阳，“不拘一格选拔演员可是您老人家说的，现在怎么又不满意了呢。”
孔导冷笑：“那也得是人才才行。”
“他会骑马、射箭、还有武术底子，视频我看了，在备选里比较突出。”负责选角的副导演赶紧解释。
“我们不是拍武侠电影，这些技能只是次要。”孔导把资料往桌上一扔，“浪费时间。”
其他几个人没有再说话，因为喻轻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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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走到台中心，端正站好，微微鞠躬，简略地做自我介绍。
娱乐圈帅哥如过江之鲫，但身条、姿态、气质都好的却并不多见。
喻轻舟只站在那里就如青松翠柏，傲然挺立；声音好听，如溪水潺潺。
台下评委顿觉眼前一亮。
就连很不想抬眼的孔导也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开始吧。”
——身段好，气质佳不错并不代表演技就好，但起码可以给他个展示的机会。
“是。”
喻轻舟缓缓踱了几步，迅速找到感觉后，开始表演。
这一开口，优秀的嗓音条件跟清晰准确的台词演绎便直达众人心头。
制片人跟投资人都微笑点头。
原本等着挑错的孔导，铁青的面色也迅速缓和。
他看向喻轻舟的眼神中不再有不耐烦，更没有轻视，而是平静，柔和。
喻轻舟没有管台下的反应，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表演着。
他凭借自己对角色的理解，认真地诠释着这段独白。
待到结束时，他的眼眶泛红，眼中满含泪水，就像他就是那个跟苦难做斗争，却逐渐被暗黑吞噬的可悲灵魂。
“啪、啪、啪！”
台下响起鼓掌声。
居然是孔导带头鼓掌，他的眼中满是欣喜与欣赏。
其余几个评委也都跟着鼓起掌来。
“谢谢各位老师的鼓励。”喻轻舟行了个王子，看上去颇为绅士。
随后他笔直地站在台上，等待评委们的点评。
“谁先来？”孔导问。
“当然是你先。”制片人笑道。
孔导不再推辞，直接开始点评。
“目前为止，你是试戏的演员里表现最好的一个。你对角色的理解跟剧本稍微有点出入，但跟我们给你的那段台词十分契合。证明你是个会动脑子的演员，很好。”
喻轻舟欠身：“谢谢孔导。”
他刚才看得很清楚，孔导点评完后，其他几位评委的表情都很惊讶——很显然，他以前不轻易这么直白地夸奖演员。
孔导之后，其余几个评委也发表了肯定意见，喻轻舟一一道谢。
“小喻，也谢谢你精彩的演出。”制片人最后道，“三天之内会给你答复，请注意查收邮件。”
……
王亮亮在门口转来转去，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喻轻舟面无表情地走出来，他的心更是如坠海底。哎，孔导的组果然不好进。
他走上前，揽住比他高半个脑袋的好朋友，强颜欢笑道：“能参加这种试镜已经是进步了，搞砸了也没关系，咱们下次努力。”
喻轻舟眉毛一挑，“谁说我搞砸了？”
王亮亮一愣：“他们怎么说？”
喻轻舟把孔导的话转述了一遍，王亮亮欣喜若狂：“走，咱们吃饭去，把小陆总也叫上！对了，还要给你点五杯奶茶！”
“不泡健身房了？”
“泡个屁，去嗨！”
待到他俩离开后，从暗处窜出来一个男的。
他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老板，姓喻那小子好像表现不错，您说他是不是也……”
“……”
“您放心，我不会自己跟着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