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病美人被宿敌觊觎后 > 1. 第 1 章
    大雪纷飞,积压在树枝上的雪砸在地上,屋内的人受惊般咳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连窗口许久不曾打扫的灰尘都跟着微微震颤。

    屋内的咳嗽声渐渐小了,昏暗的房间里,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纤长手指伸出帷幔,腕上是薄薄的里衣。随着帷幔掀开,榻上的人总算露出真容,单薄的里衣紧紧贴在躯体上,瘦弱的肩头轻而易举便能握住。

    病容在昏暗的屋内若隐若现,搭在身上的薄被从腰间滑落,落在地上,单薄的身体受冻,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嗓子干得发疼,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外面有脚步声渐近,江照画咳得越发大声。外面的人总算注意到他,推开门来瞧了一眼,语气不耐问:“又怎么了?府上派的炭就那么多,用完便没。给你多拿,老爷可是要怪罪我的。”

    小厮只站在门口,一步都不愿踏进去。

    嗓子像粘在一起,江照画猛地咳了几声,咳出血来,抬手抹去嘴角的红,顾不上喉咙火辣辣的疼,哑声问:“老爷呢?还未施粥回来?”

    小厮嗤笑:“什么施粥?老爷哪有那个闲功夫?”

    “老爷应了我的。”江照画皱眉,他这些年兢兢业业为江家做事,不过是家主曾许诺他,若是能在朝廷说得上话,定然叫天下人不知何为饥苦。他已有一段时日不曾见着那些孩子了,定是家主施粥时带上他们,他们才没空来见他。

    他的话换来门口小厮的嘲笑:“你怕是睡糊涂了,那些脏兮兮的小鬼早就叫老爷赶出江府。”

    江照画眉心微拧,脸色又白了几分,正欲反驳,小厮不耐道:“你早就帮不上江家,老爷没将你赶走,不过是不愿你落入他人手中,真当以为是怜惜你?”

    江照画早有此觉,可叫他怎么接受得了被欺骗,他便糊涂地骗自己,家主不过是忙,才忽略了他,炭火不足也是府中开销太大,至于续命的药,早就被换了,他也自欺欺人是府中因施粥财力不足才换了他的药。

    江照画还欲说话,小厮却不愿再与他多语:“我看你也时日无多,不如多为自己想想,死后江家怕是一席帘子都懒得与你。”

    小厮离去后,江照画静默数息,而后哆嗦着下了榻。

    纤细脆弱的脚腕似是随时会折断,踉跄着行至门边,扶着门框喘息片刻,才抬脚往外去。

    院子许久无人打理,枝丫被压断,积雪没过脚腕,冷得刺骨。江照画脚步不曾停下,行至院落门口,已是耗尽全部力气,身体一晃栽倒在地,身体微微陷入雪中,顷刻间夺去了他的知觉,眼皮沉重,睡意铺天盖地袭来。

    一声低低的惊呼,脚步声凑近又迅速离去,片刻后又有乱糟糟的脚步踩着雪行至他身边。他听见有人道他痴心妄想,不过是冠了江家的姓,便真的将自己当做江家主子,不过是江家的一条狗。

    “老爷说了,他已无甚用处。何必让人去惊扰?就不怕惹得老爷生气?”

    另一人压着声音疑惑道:“似是……来了,想要见见他,不然我我才不来这肮脏之地。”

    谁来了?又寻他作甚?莫非是去寻仇来了?

    大抵是吧,他向来只有仇人。

    “不过若是来时人死了,我们会不会受罚?”

    “这与你我有何干系?”

    耳边的谈话渐渐模糊,手脚僵硬不受控制,耳畔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人靠近,一阵风扫在脸上,江照画清醒了几分,轻启沉重的眼皮,打算看清来人。

    对方将他抱了起来,似乎在说什么,可江照画听不清,所有声音都像被蒙上一层雾。

    抱着他的人身着黑衣,他想往上看去,却被紧紧抱在怀里,大氅将他严实盖住,本没有知觉的身体竟罕见地感到些许温暖。

    他绞尽脑汁也无法猜测眼前之人的身份,向来只有与他交恶,从未有人与他交好,如今他要死了,这人的着急让他不断想笑,莫非他身上还有利用的价值,这才如此火急火燎。

    好笑过后,又是无尽的悲凉。

    他这辈子活得真失败,为了报复机关算尽,到头来一场空。想保护之人,如今也下落不明。

    江照画心有不甘,手无意识抓紧抱着他的人的大氅。他想活下去,他有好多好多事没做完。

    抱他的人似乎是感觉到他的动静,对他说了什么,说话时胸腔的震颤,莫名让江照画感到安心。

    安心,这个一辈子都与他无关的词,却在临死前感受到了。

    江照画陷入一阵白茫茫,不等他多想,一股力从里撕扯着他的身躯,他头痛欲裂,几近晕厥。

    猛地睁眼,突然的亮光晃得他失神。

    江照画抬手挡住亮光,疼痛渐渐散去,方移开手,看着自己的手,再看向面前的案牍,他惊慌起身,掀翻了一旁的茶水。

    “公子,可是有事?”外面传来小厮毕恭毕敬的声音。

    江照画颤声道:“无事。”

    他环顾四周,面前的案牍放着些许书籍,房间虽算不上奢侈,却整洁干净。这是他未被江家放弃前,江家为他备的屋子。

    江照画沉声问门外小厮:“如今几年?”

    他这话问得奇怪,门外的小厮并未多嘴,如实告知:“景朔十七年十月十五。”

    景朔十七年,江照画默念一遍。这一年,他刚为江家办事,不久前跟在江家家主身旁赴宴,倒是得了些许名声。而这只是刚刚开始,他为江家做的事,在日后多得数不胜数。

    他捂着嘴闷闷笑出声,笑得太急,不慎呛到,咳了起来。

    屋外的小厮听到,担忧问:“公子?您可还好?可需奴去请大夫?”

    “不必。”

    江照画一想起死前江家上下对他的漠视,连最基础的汤药也不施予他,换了毫无用处的汤水。

    如今他尚有利用价值,连下人说话都不敢大声,话语里话外尽是担忧。亏他上辈子信以为真江家真心待他,原来逃不过利益两字,有利则用,无利则弃。

    江照画在屋内时间太长,屋外的小厮小心翼翼问:“公子,可需茶水?先前的茶水怕是凉了,奴为公子更换茶水可好?”

    若是前世,江照画或许当真以为他是担忧自己在屋里出事,如今他却知对方不过是想试探他在屋内如何。江家要用他,却也无法信任他,让小厮时刻紧跟他,不过是担心他有异心罢了。

    “聒噪。”江照画冷声道。

    屋外立马安静了下来。

    江照画打量着屋内的物件,

    家主为他置办的案牍上放着一个香炉,那香炉是赴宴回来后家主送于他的礼物,原因不过宴上一人夸江照画虽长得俊美,身上却无浓香,家主送于他,似是期待他能熏上浓艳的香。

    江照画自是不会同意,可礼物却不好拒绝。

    如今看着这香炉,便心生不悦,拿起香炉正想砸出去,屋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公子不好了,少爷被人欺负了,请公子速速过去。”

    听到这话,江照画手里动作一顿,将香炉放回案牍,推门而出。

    小厮欲带路,却见江照画直直地往外走去,稍一顿,还是跟了上去,走在前面,将事情告知江照画:“少爷不过是在街上耍,那谢逐月便来找少爷不痛快。”

    江照画脚步稍慢,瞥了他一眼。

    小厮说得越发起劲:“公子您一定要为少爷出气,怎能让外人如此欺负少爷。”

    江照画跟着小厮到了街上,远远就见着街中心聚满了人,人群里还有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江照画没动,上辈子他火急火燎挤过人群,不慎被人推搡,身上青紫了好几天。

    小厮见江照画站在外围没有进去,连忙催促道:“公子您快些呀,要是少爷受伤了,我们不好交代。”

    江照画反问他:“你是下人,我是下人?”

    小厮一愣,不解看江照画。

    江照画冷声喝道:“开路!还在等什么?”

    小厮错愕,虽说他被派到江照画身边,平日顶多也只是端茶倒水,主要还是跟着江照画,其他事都是江照画亲力亲为,如今被他这么一喝,顿时瞪大了眼。

    人群中的少爷大喊大叫:“你敢弄疼我,你完了,我要让我爹弄死你!”

    小厮回神,一边往里挤,一边喊着“让让让让,我来找我家少爷”,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全靠挤着才勉强挤出一条路。

    江照画跟在他身后,进到人群中心,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和他作对了一辈子的人,此时穿着黑金色衣裳,腰带松松垮垮系着,却依旧衬得他肩宽腰窄,头发也松松垮垮系着,好一副纨绔子弟打扮。

    谢逐月脸上的不耐在看到江照画的一瞬淡了几分,眼里的玩味不加掩饰,上下打量江照画,眼神一点一点地划过江照画的每一寸,最后扯唇挑眉对上他的视线。

    前世因帮江家做事,江照画没少跟谢逐月作对。两人如今的关系,已有几分针锋相对。可重生一世,江照画不想再帮江家,自然也不必跟谢逐月产生不快。

    只是如今他的卖身契在江家手里,若是他敢有半句对江家不忠的话,江家是必会如前世一般将他抛弃。今日若是不护着江承煜,回去怕是也会惹得家主心中不快。

    后果江照画都清楚,可依旧咽不下那口气,他不欲帮江家助纣为虐,也不欲再帮江承煜半步。

    何况还需对谢逐月低头,前世他已经低过很多次头了,他累了,也该有抬头的时候了。

    江照画垂眸,虽才十月,风已经有些凛冽,寒风吹得他摇摇欲坠,没等来斥责,倒是谢逐月突然上前捏了下他后脖颈,温热的手指烫到他,他听到谢逐月嗤笑问:“怎么,现在江家是连饭都不给吃了?既然如此不如跟了我,世子府不缺你一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