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江肆越什么都听不到。
沈念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他,少年低垂眼眸,长长的眼睫遮住他的眼,指尖轻轻拨弄小橘猫的下巴。
小猫仰着脑袋,圆圆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声地喵了声,江肆越竖着手指抵住唇瓣。
猫猫似乎听懂了,歪着脑袋蹭了蹭少年的手,喂水后,猫猫又缩回了书包里。
“江肆越,班主任找你。”
女同学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抛下这句后,便回座位了。
江肆越道了句谢,仔细整理好书包,让猫猫待得舒服点,这才起身。
沈念跟上去,来到教室办公室,现在正是下课,有好几个老师在里面。
江肆越打了报告走进去:“老师,你找我?”
这个班主任,是个中年女人,头发齐耳,戴着无框眼镜,瞧着慈爱却带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小肆啊,我看了休晚自习申请了。”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脚,面带微笑。
“你确定要退晚自习吗?虽然你是年级第一,但在家里,氛围肯定没有学校浓,老师还是想劝一句。”
听着熟悉的先抑后扬话语,沈念感慨,真是同一个世界,同一种老师。
江肆越淡淡的:“不用,我在家一样可以学好。”
班主任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劝一劝,却被江肆越打断。
“老师,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班主任上下打量他:“小肆啊,我理解你的家庭情况,但你这头发确实该剪了。”
旁边有老师打趣:“头发保养得比老师还好,要不是检查老师看你情况,早就一剪没了。”
江肆越这才有了点反应,蹙着眉,但还是没有说什么,想离开,又被班主任拉着说了好久,尽是规劝和鼓励的话。
沈念站在旁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而旁边的江肆越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班主任放行,江肆越一出办公室,就往教室跑。
沈念追上去:“刚才是谁不急的?等等我!”
少年听不到,大长腿连跨好几个台阶,跟她拉开好长一段距离。
毕业后,沈念好久都没有跑过步了,跑到教室门口。
她扶着门框还没喘几口气,一道身影从旁边飞奔而过,她都没有看清是谁。
“江肆越!”
沈念扭头看着离开的背影,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
有人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总算是有点反应了,平时也不知道装什么,现在好了,有好戏看咯!哈哈哈。”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故意告诉高年级的拿走人家的书包,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你们担得了责任吗!”
“行行行,知道你是江肆越头号小迷妹了。”
沈念听着这些话,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些人要对猫猫做什么!
她撒腿就跑,跟了上去,这些人不会对猫猫做什么吧?应该只是威胁。
她奋力跑着,一股腥甜味从咽喉翻涌上来,她咬着唇,脚没有停下一刻,跟着江肆越七拐八拐,来到了废实验楼后面。
围墙耸立,一张废弃乒乓桌靠着墙面,周围还有好几张缺胳膊瘸腿的书桌。
该不会要翻墙吧?
沈念想着,果不其然,只见江肆越飞快冲过去,脚一蹬,身一纵,手抓住围墙,身轻如燕爬了上去。
“……”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沈念停了下来,认命地将勉强还能站人的椅子放在乒乓球桌上。
然后她爬上去,脚踩在摇摇晃晃的凳子上,手拼命够住围墙,翻身上去。
她刚坐在墙上,就看见狂奔的江肆越拐了个弯,消失在尽头的拐角。
她低头往下看了一眼,下面一个盖着盖子的垃圾桶,她小心翼翼又快速地翻墙下来,追了过去。
跑到拐角,看到眼前的场景,沈念怔在原地。
昏暗的巷子里,只有一盏盖着灯壳的灯泡亮着,暖色的灯光闪烁,还能听到细微的滋滋电流声。
巷子里,已经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倒地蜷缩呻吟,而正中央,正是站着的江肆越。
他背对她而立,校服袖子撸起,一道血淋淋的伤口划过他的手臂,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可怖。
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三个做出防御姿态的学生,个头有高有低,为首的人手里拿着一把美工刀。
她目光一瞥,看见垃圾桶旁边那滩黄色,看清是什么后,瞳孔骤缩。
那是小橘猫!
猫猫瘫软在地,漂亮的橘毛染上了鲜红,脑袋以极其扭曲的姿态歪着,吐着小舌头。
沈念盯着,脑瓜子嗡嗡的,下意识捂住了嘴,靠着墙壁,才让自己稳住身子。
这,这些人,真的做得出来。
脑海里一片空白,她还是不敢相信,嫌恶又狠厉的声音从巷子里传出。
“呸!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要是真有点能耐,也不会在这里读书!”
“上!出了事,我森哥包了!”
声音一出,他身后还有点退缩的人,瞬间一拥而上,连地上还能站起来的,都扑了过去。
“江肆越!”
沈念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扑过去推开,可少年的动作比她还快。
三两下,他就将那些人都放倒在地,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人,已经鼻青脸肿。
沈念停了下来,江肆越跨过倒在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小猫面前。
他脸上还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蹲下,轻轻将地上的小橘猫抱了起来。
猫猫身上的血染到了他的校服,但他没有在意,就这么抱着猫猫往外走。
沈念跟在他身后,望着少年单薄的背影。
他从口袋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拨出一个号码。
“来接我。”
挂断电话后,他抱着那只小猫,继续往前走,走到一片无人的小树林。
他走进去,就地拿起一根木棍,将小猫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挖了个坑,将猫猫放了进去,埋上土。
从始至终,江肆越的神色都很平静,他的手沾满了泥土,衣服凌乱,却恍若未觉。
做完这些后,他从花圃后走出来,站在马路上。
路灯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昏暗模糊的影子,车流在面前驶过,他表情依然淡然。
沈念看着,只觉巨大的悲伤笼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静静站在他身旁。
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面前,车门打开,一个带着
墨镜的男人从上面走下来。
穿着骚里骚气的花衬衫白西裤,他摘下眼镜,露出那张雅痞的脸。
陈、陈生?!
沈念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脸一模一样,可这张脸可比她见到的那张脸要年轻得多,而且身上的气质也更张扬肆意。
陈生竟然比江肆越大这么多吗?
“臭小子,舍得打电话给我了?”
陈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直到瞥见他手臂上的伤口。
“打架了?谁做的?”
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拉起江肆越的手,江肆越却避开他,打开了车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沈念见状,怕被丢下连忙也坐了进去。
陈生笑了声,没有计较,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开车。
他瞥了眼后座的少年:“脾气还是这么犟,以后还这样别打电话给我,我这正在约会呢。”
沈念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瓜,陈生竟然恋爱了吗?
那为什么没有见过他的恋人,也从未听他说过。
江肆越还是没有说话,陈生似乎已经习惯,问了嘴。
“还是回你爸妈那?”
江肆越这才应了一声。
车厢又安静了下来,陈生也不怕尴尬,自言自语起来。
“你还小,精神也不用这么绷着,你爸的公司有我呢,放心,你爸留给你的股份,我不会动。”
“我和你温叔一样,都是好人来的。”
“我跟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该玩就玩,该谈恋爱就谈恋爱,别跟个大人一样,无趣。”
陈生絮絮叨叨,直到车子停在那栋熟悉的别墅前。
江肆越下车前,陈生还不忘嘱咐。
“既然我劝你不听,那你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管理一个公司,尤其是你爸的大公司,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嗯。”
江肆越推开门,沈念跟着下车,关上门前,他又冷不丁开口。
“车上的话,知道了。”
说完,他这才关上门,走进别墅,陈生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嘿,你这小屁孩,每次都这样一键已读。”
江肆越打开灯,屋里亮堂起来,里面还是跟之前一样,温馨的装饰,暖色的灯,根本看不出被大火烧过。
沈念走进来,看见客厅,她心口蓦地揪疼,那幕惨绝人寰的画面仿佛再次浮现。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继续往里走,可江肆越却跟个没事人一样,脱了鞋,光着脚走,倒水、喝水。
最后,他朝着浴室走去,怕他做傻事,她跟了上去。
浴室很大,里面有一个很大的浴缸,里面盛满水,水面上飘着一只小黄鸭,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咸味。
江肆越站在洗手台前,随手处理了伤口,随后站在浴缸前开始脱衣服。
光洁的背露出来,他还没长开,但肩背已经看出了宽厚,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漂亮又充满性张力。
脸一热,沈念连忙背过身去,想出去,但门已经被关上,她出不去。
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面庞越来越烫,又传来哗啦的水声。
她不敢回头,心里默念着“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直到听见身后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