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
沈念直言拒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还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眉眼永远下弯,此刻眼眸里还倒映着她的倒影。
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端端的人会变成这样,变成一个自己从不认识的样子。
被人欺骗的愤怒翻涌,沈念强压着酸涩,问他。
“黎盛衍,所以你是真的骗了我。”
黎盛衍望着躺在试验台上的女人,唇角勾起,不吝啬地点了点头。
“乖乖,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现在难道还不明显吗?”
她本还抱着一点点侥幸,这一刻却化为齑粉随风飞走。
沈念呆呆望着这个男人,脸上仅有的那点血色消失无影无踪。
她尝试扯了扯嘴角,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为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骗她,不管是爸妈,还是黎盛衍。
被欺骗的痛苦裹挟着她的神经,她却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还以为交到了一个好朋友。
黎盛衍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听到她的疑问,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念念,你还是那么单纯。我当然是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着,男人抬起手,指尖再次落在沈念的小腹上。
“再等等,很快,我想要的东西就要被取出来了。”
沈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厌恶地扭动身子,想把他的手甩开。
“别碰我!”
她尖叫着,眼眶不禁红润起来,委屈又难过。
黎盛衍并不在意,他只站在旁边,像观望一个艺术品一样,看着玻璃器皿中的人鱼。
沈念深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再一次看过去,又比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要真实得多。
那片片瑰丽漂亮的鳞片密密麻麻,仿佛真的是鱼的尾巴一样。
沈念泛起了鸡皮疙瘩,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可能的想法冒了出来。
“黎盛衍,这个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鲛人一族?这是真的?”
她到现在才彻底反应过来,还以为眼前这个只是个装饰品。
世界上真的还有鲛人这个种类吗?
沈念想起了之前黎盛衍说的传说,试探着开口。
“这是雅蒙?”
黎盛衍眼睫颤动了一下,没有回应,沈念看着他不说话的样子,看来是真的了。
她现在也回过味来。
那时候,黎盛衍讲故事的时候,情绪外露厉害,悲悯、可怜、痛恨……
太多情绪,那时候她还以为黎盛衍只是共情能力太强,所以能共情故事里的情节。
另一个更大胆的猜测冒了出来,沈念又试探着问他。
“黎盛衍,你该不会也是鲛人,甚至是那个小鲛人吧?”
当初黎盛衍可是说过的,当初被杀害父母的小鲛人,现在种种,她不禁联想起来。
谁曾想,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碰到了男人的逆鳞,他瞬间炸了。
砰地一声,男人突然弯下腰,双手撑在沈念两侧。
突然放大的脸,沈念愣住了。
男人似乎很愤怒,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他压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很用力,面部的表情都变得有些扭曲。
“别跟我提那两个字!我永远不可能是那种卑劣生物中的一员。”
沈念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缩着肩膀往后靠。
男人说完,又低下头笑了出来,那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又痛苦。
从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暴怒,有,那也只能说明一条。
黎盛衍,是鲛人。
这个观点一直充斥着沈念的大脑,那都是鲛人,那抓她一个人类做什么?
“你是不是拿了你想要的东西,就会放了我?”沈念问。
压在身上的男人,忽的止住了笑,站起身,又恢复了温文尔雅,仿佛刚才突然发疯的不是他。
“当然,乖乖。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黎盛衍垂眸,眼神再次流出了某种痴迷,轻轻抚上了女人的面庞,一一滑落她的五官。
“而且,我保证会让你忘记这段记忆,然后爱上我。”
“?”
沈念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了双眼。
“你疯了!”
“念念,我只是要鲛珠而已,有了鲛珠,我就能堂堂正正跟她在一起了。”
黎盛衍的眼神温柔得诡异,仿佛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沈念都快要被他前后不一的言论搞懵了。
“说得那么轻巧,难道真的不痛吗?不会对我身体有什么影响吗?”
她不动声色观察周围的环境,想着这里有没有能逃跑的地方。
可她还是太低估黎盛衍的能力了,这个地方,连通风口都没有一个,更别提门了。
“念念,别看了,这是我的实验室哦。”
黎盛衍很温柔地解释,沈念听着都觉得渗人。
“念念,到时候,你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看一场戏。”
“什么戏?”沈念问。
黎盛衍没有回答,而是拉开旁边小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周围的灯光稍稍变暗,眼前的墙壁突然闪了一下,上面赫然出现一个人的脸。
是江肆越。
他身上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高高竖起,马尾在身后晃动,头上还顶着一顶鸭舌帽,瞧着神秘又飒爽。
他在黑暗中穿梭,又是翻墙,又是奔跑,无一例外,镜头都将他的行动录了下来。
沈念看得胆战心惊的,扭头,瞪着黎盛衍。
“你既然只要鲛珠,那从我身上拿了不就好了。”
黎盛衍盯着投影仪中的身手敏捷的男人,微微眯起眼,冷笑一声。
“当然是,物尽其用。”
沈念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再也无法保持强撑的冷静。
“你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她在实验台上挣扎起来,手腕和脚腕已经被勒出了红痕,但她还在挣扎。
“黎盛衍,你不会这么残忍的对不对?”
她害怕得都快哭了,其实她不怕自己有什么事,她早就不在意自己了,可别人不可以!
尤其是江肆越。
“黎盛衍!回答我!”
她嘶吼着,却因情绪激动,声音又低又哑。
她怎么也想不到,之前还那么善良的人,会变成这样。
“哭什么?念念。”
黎盛衍转过头来,抬起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还轻轻将她咬着的下唇从唇齿中解放出来。
可怕,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沈念猛地别过头,不让他碰自己。
黎盛衍并不在意她的脾气,只淡淡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沾湿的指尖。
“念念,你还真是不知道鲛人的研究价值。”
“我这也是为了你们人类的发展,延年益寿,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可是会伤心的。”
男人温柔解释着,沈念已经没有心思听他的话。
她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眼睫上都沾湿了。
不行,不能让江肆越有事。
她瞥了眼投放到墙上的画面,画面中,江肆越突然看向镜头,唇瓣无声地动了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别怕。”
沈念嘴唇跟着动了动,读懂了他的意思,刚咽下去的酸涩再次翻涌。
随后,屏幕突然黑了下来,黎盛衍的表情也沉了下去。
他走到操作台,台上放着一个电脑,他背对着自己,沈念看不到他的表情。
怎么办?</
p>沈念脑子快速运转,想着怎么能让江肆越离开。
“我要上厕所。”她突然说。
面对电脑的男人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言回答:
“可以。等会我抱你去,我帮你上,孩子把尿那样。”
噌的一下,沈念脸就热了,以黎盛衍的性子,怕是会做出来。
她不敢应了,黎盛衍又问了她一遍,还需不需要去。
她没有立马回答,思索着刚才黎盛衍的话,想找到点什么突破。
想到了什么,她应了下来,这下,男人懵了。
“什么?”黎盛衍问。
“带我去厕所。”沈念答。
黎盛衍动作僵了一下,转过身来:“你确定?”
“对,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未婚夫不敢吗?”
她用想好的台词开口,又接着说,“就是不知道你喜欢的那个女生,知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顿时,男人的脸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尤其是刚才还算温润的眼睛,瞬间阴鸷起来。
“你说什么?”
黎盛衍走过来,拿起旁边那支泛起蓝色的注射器。
“我突然发现我好像给太多你好脸色了,让你觉得能跟她比。”
他的语气带着渗人的平静,沈念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难道我说的不是吗?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
“你都要抱我去上厕所了,难道还不暧昧吗?难道,你就这么不在乎她的想法?”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你又不是她!”
黎盛衍突然压了下来,瞪大眼睛,里面猩红一片。
“你、没有、资格。”
沈念强忍着后缩的动作:“可我是女生,总会比你了解吧?”
男人眯起眼,盯着她的眼睛,突然说了句:“念念,你很聪明。”
“不过,我不是傻子。”
说着,黎盛衍站起身,举起注射器,按住她的手臂,推了进去。
手臂传来细微的疼痛,沈念拧了下眉,冰冰凉凉,带着麻意的触感从针孔传来。
“这是什么?”
“一个能让你跑不远的东西。”
说完,黎盛衍抽出针管,将棉签按在她的针口上,又贴上了胶带。
不到一分钟,她便感到一阵无力席卷全身,手脚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你……”
只吐出这一个字,她仿佛都用尽了浑身力气。
“念念,还想去厕所吗?”
男人轻笑一声,抬手解开了捆绑她手腕和脚腕的绳子。
沈念躺在台上,望着天花板上凸出来的鲛人雕像,更觉得晕眩,黎盛衍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失真感。
她狠狠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吐出一个字。
“要。”
黎盛衍按了一下试验台的按钮,沈念上半身躺着的地方动了起来。
他故意没有抱她,而是扶着她的手。
“念念,还能走吗?”
沈念感觉自己的脚酸软无力,仿佛感受不到真实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突然,实验室里闪烁起了红光。
“警报,警报!有人非法闯入。”
极致的电子音,带着平静的恐怖和紧张。
黎盛衍似乎没料到这个结果,表情顿时严肃,喊了一声。
“追踪131目前踪迹!”
“移动速度过快,无法追踪,无法追踪。”
电子音突然加快,砰的一声,侧边的门突然打开了,门外的风灌了进来。
屋里的文件翻飞作响,大风呼呼,吹乱了沈念的头发。
她艰难地转动脑袋望过去,只见黑漆漆的屋外,是翻滚的海。
而海中,一个人身鱼尾的东西正在里面快速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