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的肩颈线条流畅而漂亮,微微将上半身撑起的动作让他绷紧手臂,在手机屏幕昏暗而暧昧的微光下显出几块分明的肌肉。
再向下看,漂亮的胸肌与腹肌往劲瘦的腰处收窄,剩下的线条隐没进被子里。
温亦还没来得及揉揉眼睛看清楚,他就猛地扯紧被子往自己身上一裹,面红耳赤地说:“不准看!”
温亦刚要习惯性地调笑一句“小气鬼”,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情景和姿态确实不太妙。
酒店房间里透着未知香薰的芬芳,她已经关了灯,只有手机屏幕发出微弱的光线,映亮了季青的眼睛。
被砸醒之前温亦将小季牢牢地抱在怀里,下巴也习惯性地抵在他的头顶上,想必在他突然美少男变身之前,就是这样一个相拥而眠的姿态。
而温亦睡觉一贯不老实,哪怕穿的是睡衣睡裤,上衣也已经被卷起来,露出大半块小腹。季青刚卷着被子从她的身上仓皇逃脱,见状又从被子的漩涡中伸出手来,习惯性地为她把衣服拉下来,防止肚子受凉。
温亦从睡梦中骤然被砸醒,已经想不太起来原本在做什么甜美的梦;而一觉醒来季青大变活人,还是这样一个……光裸的模样,虽然她没看全,对此深表遗憾。
她一边想笑,一边又有点替季青尴尬,张口想叫智能家居亮灯,又被他止住。
被子饭团蠕动到床头处,伸出一只胳膊按开一盏床头灯,然后背对着她坐下。
看上去很像是世界颠覆、不愿面对一切的样子。
温亦拼尽全力才将自己的声线压得尽量平直,不至于季青一听她讲话就烧起来,第二天就上坪州酒店自燃的社会新闻:“季青,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被子饭团顾涌两下,维持着背对着她的方向,传出他闷闷的声音。
“……我没事,”季青说,“能不能给我找件衣服?”
温亦憋着笑起身,季青又帮她开了一盏灯,蹲下身在行李箱里翻翻找找。
当时从澜江出发太着急,她几乎把必需品之外的东西全扔在了季青床上,自己的衣服都没带多少,更别说季青的了。
几乎把行李箱翻了个底朝天,她也没找到一件他的衣服,只好把自己的oversizeT恤掂出来给他:“这个你看凑合凑合?我立马给你看看闪送有没有。”
季大少爷从被子饭团中伸出一只手,纡尊降贵地把那一件白短袖接过去,悉悉簌簌地套好。
温亦打开手机翻闪送,晚上十一点营业的超市还不少,但有衣服能送的商店就少很多。
她退而求其次,点了个夜宵外卖,给骑手打赏八百块,让他随便从哪里给带一套男生穿的衣服裤子回来。
骑手当即接单,发了一个“使命必达”的表情包,骑着电瓶车的小人开始在地图上火速移动。
温亦又发了句“不用着急注意安全”,退出外卖软件,一抬头正对上一双深黑色的眼睛。
套上T恤之后季青终于舍得面对面看她,眼睛里闪着某种诡异的尴尬和幽怨。
温亦和他对视了三秒,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拍大床房的床垫。
季青裹着被子被她拍得左摇右晃,幽幽地说:“我就知道你要笑我。”
温亦大笑了半分钟才终于堪堪收住,一边抹眼泪一边问:“所以这是怎么一回事,突然就变回来了,还会变回去吗?”
“应该不会。”
刚刚的几分钟里他已经又回忆一遍最初罪魁祸首的帖子内容,似乎确实没有说回来之后还会再变回那个毛绒玩偶。
这个言情恶作剧一般的“变身”情节,好像就是上天突然想要点化一对青梅竹马而已。
季青在被子中活动一下自己的四肢,觉得的确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变成过那一只毛绒猫猫玩偶,所有的东西都只是一场兴之所至的梦。
只有温亦,和他共同经历了这五天的幻梦,支撑着他重新变回人。
酒店房间中再次安静下来,温亦觉得季青的存在感从未如此强烈。
从前他就是一个时而亲近时而别扭的朋友,前几天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猫猫玩偶,而现在,他是和她坐在同一张大床上的,季青。
片刻的沉默后两个人同时张嘴,又同时“你先说你先说”,再同时沉默。
以往都没有这么相敬如宾的时候,想一起说话就叠在一起说或者等他先停下,温亦让着季青还是头一次。
她又张了张嘴说:“我再订一间大床房?”
季青点点头,裹着被子向床尾挪了挪,方便她和前台打电话。
前台接电话非常迅速,接待柔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您好,有什么需要?”
“那个,”温亦做贼一样问,“我想再订一间大床房,从今晚订到十八号晚上,十九号退房。”
“稍等这边为您查一下哦,”听筒另一边飞快地传来触控板的声音,片刻后招待温和地说,“很抱歉哦,今晚的大床房没有空余了。”
什么?!温亦倒吸一口凉气,听她继续说:“有需要的话还有其他房型,例如标间,价格可以参考订房软件上,也可以直接在我这里订。”
忙中生乱,一时竟然忘了还有其他房型可以订。温亦长出一口气,直接和前台招待订了标间,稍后下去付款办理入住。
等等——办理入住。
温亦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像一个失灵的齿轮,一卡一卡地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显而易见地,季青向她摊了摊手,友情补充道:“也没有手机。”
申请不了电子身份证。
还好酒店前台应该可以扫脸入住,不然就得到派出所开证明了。万一通知到季青父母和她的父母那边,一查发现前几天只有一间房的记录,那不就完蛋了!
温亦又打开手机,看那位骑手风驰电掣的小电驴;季青却有点忍不了,他动了动被子,低声说:“我去洗个澡。”
她头也不抬地挥挥手
示意赞同,突然和季青同时顿住。
酒店是有浴袍没错……
可没有贴身衣物。
温亦转头与季青对视一眼,立刻低头私聊骑手:“麻烦再带一套男性一次性内裤谢谢!!”
骑手面对五十元打赏发了一个热泪盈眶的“OK”表情包,小电驴立刻转向,又开往最近的便利店。
等候救星骑手的漫长时间里,温亦心思乱飘。
可恶的酒店,浴室外围是模糊玻璃,是何居心!
不就是在鼓励外面的人浮想联翩吗!
季青还沉默地在床上坐着,浴室里黑暗干燥、空无一人,温亦却不由得开始想,里面响起水声,模糊的身影映在玻璃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刚刚的惊鸿一瞥中,他的身材实在好。
上一次这样看还是初中学游泳的时候,他脸皮薄,去游泳馆都要穿全包泳衣;温亦爱漂亮,家里买了一堆各种泳衣,真的去跟教练游还是穿基础款。
她从小旱鸭子,去学游泳也只是中考体育的一个项目而已,没多认真对待,能达到满分线就好。
季青从小对游泳更熟悉一些,已经能满分,来游泳馆主要是陪她。
游了几次温亦不高兴来了,研究一番中考体育,把项目换成了立定跳远,总算告别了一周两次的折磨。
之后就是她陪着季青来,自己抱着浮板在边缘缓慢移动。
那时候年纪小,看到人泳裤被拽掉都不知道闭眼睛,还是季青哗啦一下从水中浮出来,吓她一跳的同时挡住那个泳裤掉了的可怜人。
想来竟然也过了几年,温亦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么高强度的学习里面季青竟然还没有疏于锻炼,他的腹肌好漂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边下定决心以后每天睡觉前做五十个仰卧起坐,一边手机震动,接到骑手的电话。
机器人飞快地将那套衣服和一次性内裤送上来,温亦装模作样地背过身子,看季青拿起衣服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进浴室。
这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浴室的灯光那么亮,外面的灯光又那么暗。
哪怕她已经把所有灯都打开了,还压迫智能家居调亮灯光,他的身影还是不容拒绝地映在浴室的模糊玻璃上。
季青似乎撑着洗漱台在镜前顿了半晌,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激烈的东西;然后他捋了一把头发,把刘海捋起来,拆封了……
可回收包装发出清脆的撕裂声,是他把一次性内裤拿了出来。
不能再看下去了!温亦转过头,视线狠狠地盯住拉得紧实的窗帘,耳朵却更加清晰地捕捉到浴室的声音。
他拆开包装,塞进垃圾桶里;然后似乎是抖了抖浴巾,推开里面的推拉门,水声响起。
温亦绝望地意识到,就算转开脸不看他,她的全身心也牵系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她的耳朵违背她的意愿,大脑自作主张地借助这些声音来还原——
季青是怎么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