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戚晏衡面色不善,长老不敢多留,躬身应下便快步退了出去。

    他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长老和那些弟子,反倒等来了一个传讯符。

    传讯符从殿外飞了过来,在他面前停留了片刻,就在戚晏衡以为它要显示出字迹时,传讯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脸上。

    戚晏衡只觉得刚压下去的怒气蹭的一下又升了上来,伸手将贴在脸上的传讯符撕了下来,边看边咬牙切齿道:“何人捉弄我?”

    “看我不……”

    不等传讯符自行显示字迹,他先一步施法看到了内容,只见落款处写着宋昭衍三个大字。

    声音就此中止,剩下的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再给戚晏衡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去找宋昭衍报仇。

    传讯符说的便是刚刚长老所禀报之事,看完上面的内容后,他只觉得脑袋突突的跳。

    恰好此时长老带着那几个弟子过来了。

    几个弟子如今毒还没解,个个有个个的惨,戚晏衡闭了闭眼,压着脾气开口询问:“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五人都跪在地上,就连之前那个重伤的人都来了,几人俨然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首的陈鸿羽颤颤巍巍开口道:“有人称抓到幼崽后就给一千上品灵石,我们便去了……”

    “是谁发布的任务?”

    “……不……不知道。”

    “不知道谁发布的任务你就敢接?”戚晏衡气笑了,“门内是不是禁止私自接任务?”

    在蓬莱岛呆久的人都知道,这个状态的岛主已经是想要杀人了。

    他们几个虽然是内门的小透明,但也在蓬莱岛呆了一百多年了,此刻吓得气都不敢喘。

    一时间,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见他们不说话,戚晏衡怒气更甚,陡然拔高了音量:“说话!”

    几人吓了一跳,还是陈鸿羽心脏狂跳,硬着头皮回答:“见他的时候他全身都被黑袍围住了,看不见他的面貌,他先给了定金,我们就去了……”

    戚晏衡:“你在哪里见的他?”

    “离蓬莱岛最近的那片林子里……”

    戚晏衡给旁边的长老使了个眼色,长老秒懂,立刻退了出去。

    长老出去后,他看着眼前这几个弟子,十分不解,能进内门的实力都不算差,怎么不长脑子呢?

    “东境斗兽场都不敢抓无尽林的妖兽,你们怎么敢的?”

    因为……穷……

    这话陈鸿羽没说出口,他跪在原地低着头等待着戚晏衡的怒火。

    看着眼前的几人,一时间戚晏衡不知道是该说他们是倒霉还是幸运。

    宋昭衍让他好好管教,此举若成人族进无尽林中心寻找机缘的难度大大增加,也间接的离间了人族与妖族的关系。

    对整个人族都十分不利。

    “你们修行这么多年了,难道不清楚妖族幼崽的重要性和无尽林对人族的重要性?”

    “……知道。”

    “知道为何还要去?”

    陈鸿羽怔了怔,一是因为穷,二是因为:“妖界不是已经记恨上了我们吗?”

    杀了这么多妖族,妖界绝对不会再给蓬莱岛好脸色,无尽林的妖兽得知也是迟早的事,既然如此,有何影响?

    他以为如今戚晏衡对妖族已经是敌对状态。

    戚晏衡皱眉:“这不是你伤害无辜的理由,幼崽是无辜的,而那些海妖有罪,这能一样吗?”

    陈鸿羽垂着眸,心中觉得没什么不同,可这话他不敢对着盛怒的戚晏衡开口:“弟子知错。”

    “这些海妖作恶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退一万步讲,即使蓬莱岛做错了那也是蓬莱岛自己的事,你去无尽林抓幼崽是在用全人类的信用满足自己的私欲。”

    戚晏衡知道此事自己做的绝了些,可即使再来一次,他依然会这么做。

    最先携带着怨气的那只蛇妖,是海妖主动送到蓬莱岛的,还特意放在低阶弟子聚居之处,此事有修士亲眼目睹。

    也正是因此,怨气才蔓延的如此之快。

    低阶弟子道心尚未稳固,最容易被怨气侵染。

    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

    海妖本世代居于蓬莱近海,算得上是人族一道天然防线,可灾难爆发,怨气肆虐之时,那些海妖不仅没有出手阻拦,反而纷纷避开,给那些入魔的修士让出了一条路,使得蔓延的速度更加迅速。

    事后,他曾当面问过海妖的统领,问填对此事到底知不知情,海妖统领乃至手下无数小妖都支支吾吾,一点线索都不肯说。

    这不是心虚又是什么?

    甚至他最后称要杀了它们,它们依旧无动于衷。

    当时的他正在气头上,害死了门内那么多弟子是事实,它们既不辩驳,那便是默认。

    于是便下了令。

    凭心而论,即使它们无动于衷他也认了,可它们主动害人他却没办法饶了他们。

    至今他依旧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就算海妖当真有什么苦衷,可闭口不言不就是默许吗?

    站到了人族的对立面,他又如何能放过它们。

    他是绝对不能给自己留下祸患的。

    陈鸿羽低头,此事的确无法辩驳:“愿凭岛主处置。”

    身后几人也都认罚。

    "你们明知自己的做法是错的,却因一己之私犯下如此大错,着令去禁闭室闭门思过。"

    ……

    沈知微一觉睡醒已经是傍晚,暮色从窗边洇进来,屋里昏昏沉沉的。

    隔壁萧今安还在闭关,吸收秘境传承后应当能顺利筑基,想来还要些时日才能出关,算了算时间,江观雪那边也差不多了。

    她刚披衣出门,就看见白惊澜蔫头耷脑地盘在廊下,见她出来,才勉强抬了抬脑袋。

    “没出去玩吗?”

    白惊澜看上去情绪很低落,尾巴尖都耷拉着,委委屈屈地把白天的事说了出来。

    原来是他在闲逛时,遇上了个弟子,嘲笑他都一百多岁了还不会化形,实在丢妖族的脸。

    大多妖族炼气期便能掌握化形之术,像他这样筑基了还不熟练的,确实少见。

    沈知微猜测多半是无尽林里的妖兽都习惯以原型相处

    的缘故。

    说着说着,小家伙更委屈了:“那个人还拿纸变了个一模一样的我,跟我打架……”

    沈知微:“……”

    她沉默了一瞬,已经猜到是谁了。

    整个天衍宗,能做出这种事的,不会有第二个。

    沈知微俯身摸了摸白惊澜的头:“别气了,这只是环境问题,以你的天赋过不了多久就能化形了。”

    接着她将手摊开,示意白惊澜上来。

    白惊澜顺势溜到了沈知微肩膀上:“姐姐你要去哪里?”

    “去看看和我们一同回来的那位姐姐。”

    ……

    丹房。

    这里比沈知微预想的还要热闹。

    当初从谢晏体内探到那枚灵根时,她就知道江观雪天赋异禀,在与身体全然不契合的情况下,都能撑着谢晏两年筑基,可见一斑。

    只可惜江观雪晕剑,想来第一选择不会是剑修。

    此刻房间里挤了好几位长老,围着江观雪各显神通。

    千符院现任长老谢世钧笑着对她说:“丫头,来我们符修一脉!多省心,随手画两笔就行,性价比最高!”

    “拉倒吧,怎么不说你那朱砂符纸贵得离谱?天天就知道画,上次季闲舟毁了我峰上东西,账还没跟你算呢!”

    怼罢谢世钧,厉苍山转头对上江观雪的眼睛,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姑娘,来体修一脉,不用花什么灵石,练成后一拳一个!”

    “快别忽悠人了,就你们体修最苦最累!”谢世钧将他挤到后面,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兴奋,“姑娘你别听他的,来我们千符院,不管是符纸,朱砂,还是各种宝贝,我包了。”

    众人:“……”

    “谢世钧你啥意思,就你有钱?江姑娘若选择我们器修,我也包了!”

    顾砚铸最看不惯他这种炫富的了,画俩符纸卖点钱,觉得自己可行了,他们器修还没说什么呢。

    “顾长老今天怎么出来了?器修天天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待着,动不动就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一点意思都没有。”谢世钧回怼道,“江姑娘如今才十几岁,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老头子一样吗?”

    “谢世钧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岑暮山站在最前方,眉峰微蹙,“这事最终还得看江姑娘的决定。”

    四周终于安静之后,他道:“江姑娘,你真的不选择做剑修吗?”

    听见此话,周围几人又炸了。

    谢世钧:“宗主你这有点不厚道了,剑修天才多了去了,我们这其他峰也得发展吧?”

    “就是就是。”

    “江姑娘都明确告诉你她不做剑修了。”

    陈松鹤站在江观雪的旁边,笑呵呵的:“大家也别争了,江姑娘初次来到天衍宗就进了丹房,被我峰弟子所救,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谢世钧:“陈长老,我敬您年长,可您别倚老卖老挟恩求报好吗?那要说救命之恩那得是宋长老。”

    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江观雪刚被治好就面对一群长老的争抢,实在有些应接不暇。

    “宋长老怎么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