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淇戒备的看向他:“随儿来此,有何要事?”
曹随目光落在素乌的身上,“是关于抱木堂的事情,前几天和小婶婶说起过。”
素乌接收到曹随阴阳怪气的目光,瞬间明白他说的是关于北宫复的事情,暗示她让曹淇回避。
素乌平静地说:“直说就好,我的事情,阿淇都知道,不用瞒他。”
曹随摊开手,歪了一下头,“好吧,我师父答应和你见面了,但他要求今日我们去他的住处相见,所以我特来找你一同前往。”
曹淇一惊,看向素乌:“他的师父……?”
“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起的北宫复,是我的师叔。”素乌说,“我想找他问一些事情。”
“既然他是你的师叔,更是我的长辈了,我陪你一起去吧。”曹淇建议道。
曹随伸手制止,“皇叔且慢,我师父并未答应见其他人,他只要见素乌一个人,而且他的住处山高路远,最近朝堂上可能会有大变,皇叔恐怕不应离开府邸太久。”
“北宫大夫住的很远?随儿的意思是……朝堂上又怎么了?父皇身体不适罢朝许久,不至于有什么大变吧?”曹淇不明所以。
曹随语气轻松:“不瞒皇叔,你的随儿可能活不了几日了。”
素乌和曹淇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曹随,满腹疑惑。
“随儿不要吓我。”曹淇有些心疼的把曹随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身体不舒服吗?”
曹随见曹淇一脸担忧的模样,反而露出得逞的笑容,“和皇叔开个玩笑嘛~你面前的随儿死不了,但你名义上的侄子却没快要归西了。”
曹淇依然满脸不解。
曹随解释道:“前几日我收到密信,父皇大概不知道我还活着,他已经计划宣布我病逝了,想来没有几日了。他费了这些心思,大概都是为了皇叔……若是你此时离开,不是辜负他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吗?”
“这……”曹淇一惊,不可置信的看向曹随,“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曹随斩钉截铁道,“皇叔且看吧,这样的一场好戏,你怎么能错过呢?”
曹随说完,双臂在胸前交叠,静静地观察着曹淇。曹淇脸上却看不出波澜,他只是垂下眼眸,一阵无言。
曹随期待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喜悦,但却毫无收获,他只好摇摇头,把目光转向素乌:“小婶婶,我们得尽快动身了。”
曹淇回过神来,“北宫大夫住在何处?”
“这就不便告知皇叔了,是秘密,我自会带着小婶婶前往。”曹随轻轻挑眉,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曹淇一把拉住素乌的手,将她护到身后,“随儿,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皇叔都不会伤害你的,我也从未想过抢你的太子之位,无需骗素乌当人质。”
“阿淇你多心了。”素乌从他的身后走出来,“没有人骗我,我想找北宫大夫弄清一些事情,是我自己的意思。”
曹淇有些不放心,但听到素乌这样说,也无法反驳,“好,那我让穆义去保护你。”
曹淇说完看向曹随,曹随没有提出异议。
*
马车从西城门出发,在官道上跑了很久,在天黑前拐入了山地。
驾车的是穆义和连山使。兼山使被曹随留在兴王府保护曹淇。
素乌和曹随坐在马车上,素乌把负箧放在自己和曹随之间,怀里抱着雪芽,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的场景。
“还有多远?”素乌疑惑道。
曹随无奈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还有多远,我也是第一次去他的住处。”
“怎么可能,他是你的师父,你竟然没有去过他的住处?我才不信……北宫大夫怎么会住在山林里面?”
曹随叹了一口气,“我二十岁开府后,师父就离开洛阳了,我们很少见面,往来都用飞鸽传书,他一直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也不好多过问。”
素乌点点头,没再多问。她回想自己在太子别院与北宫复见面的时候,曹随对北宫复到访的反应十分剧烈,想来北宫复确实不是轻易踏足洛阳的人。
过了一阵,天黑透了。
连山使的声音传来:“殿下,前面没有路了。”
曹随掀开帘子,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安静的出奇。
北宫复告知了曹随住处的大致方位,在洛阳西边长满松林的一座山头,冬日里的松林格外显眼,即便是夜里也一样有别于其他的山头。
曹随借着月光,看到了眼前阻挡去路的山就长满了松林,他才松了一口气。
“素乌丫头,到了。”
曹随下车后,伸手想要去扶素乌下来,素乌却扶着穆义的手跳了下来。
“殿下,现在上山吗?”连山使环顾四周,感到有些不安。
曹随点点头:“嗯,师父说今日相见,不可以拖到明日。”
素乌把马车上的负箧取了下来背在身上,连山使和穆义一左一右举着点燃的灯,四人摸黑上山。
“北宫大夫真的住在这里?”行至半山腰,素乌忽然停下,警惕的问道。
曹随累的气喘吁吁,他伸手锤了锤自己酸软的腰,“你这样问我,我也没底气了。”
正在两人疑惑时,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叫。
一只黑色的乌鸦在曹随的头顶飞过。
素乌快速从负箧中取出璇玑盒,转动罗盘,雪芽瞬时从负箧跳出,借素乌的肩膀一跃,扑向那只乌鸦。
乌鸦发出一声木石相撞的钝叫声,便落在了地上。曹随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素乌走过去把它拾起来,发现是一只纸做的乌鸦,纸乌鸦的眼睛通红,像在凝视什么,素乌吓得立刻把它丢在地上。
“素乌丫头,别怕,我来看看。”曹随走了过来,捡起那个纸乌鸦,也被吓得头皮发麻。
他强装镇定,仔细看了看这只乌鸦后,发现尾巴是活动的,用力一扯,连着尾巴,撤出一张纸条。
看到纸条上的字,曹随安心了不少,是北宫复的笔迹,上面写着一行字:待客玄武石门,杂人勿扰。
曹随兴高采烈地把纸条拿给素乌看,素乌看了后,心想曹随这幅爱看乐子、喜欢故弄玄虚的性格不会是北宫复耳濡目染的吧。
素乌按照字条上的提示,找到了山腰北部的一个有石门挡路的山洞。
“你们两个暂且留在此处。”曹随吩咐穆义和连山使在门口等候,与素乌一同推开石门,进入了山洞。
推开石门后,素乌被眼前的一切震惊到了。
洞内灯火通明,豁然开朗,洞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长明灯,一路走去,两侧的壁画与抱木堂地宫里的风格完全相同。
“师父!师父——”曹随喊了几
声,只有回音在不停的回荡。
洞内很深,但周围的景致和陈设却越来越精致,不像是三五年能建出来的样子。
素乌与曹随面面相觑,并肩试探着往前走。
忽然,洞内顶部传来沙沙的声响,素乌闻到了一股桐油的味道,她连忙伸手拦住曹随,后退几步。
洞顶飞下来十几只黑色的蝙蝠,朝着素乌和曹随的方向飞来。
曹随惊呼一声“不好”,连忙脱下身上的外袍罩住自己和素乌,俯身按住她蹲下。
素乌仔细听声音发现,蝙蝠只有振翅声而没有叫声,且洞窟内十分明亮,并不是蝙蝠所喜的环境,那么这些蝙蝠,大概是北宫复的作品吧。
“这不会是机关蝙蝠吧?”过了一会,曹随冷静下来发现,蝙蝠虽然在头顶盘旋,但没有攻击他们,于是说道。
素乌则一直在悄咪咪的用审视的眼光看着曹随,见曹随终于发现了关窍,素乌轻松一笑。
“我们这样趴着不是办法。”素乌与曹随盖着长袍匍匐在洞底,虽然安全但无法继续前进,她看了看四周,说道,“你去侧边墙上取一点灯油来。”
“我?”曹随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
素乌狡黠一笑:“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曹随皱眉,一脸疑惑,“你怎么自己不去?这些东西啄到我的头怎么办……”
“我够不到。”素乌无奈道,“你长得高,自然是你去取。”
曹随咂咂嘴,从长袍中钻出来,闭着眼睛忍者恐惧,伸手取下了墙上挂着的长明灯,立刻蹲下来伸手递给素乌。
素乌瞧了一眼,摇摇头,“太少了,你多拿几个。”
曹随无奈,只好按素乌的要求去取了几个。
素乌把他们倒在一起,“来,一起泼它们,三、二、一!”
素乌倒数三个数,和曹随同时站起来,一起把灯油泼在了头顶的蝙蝠群上,沾染灯油的瞬间,蝙蝠一只接着一只的着起了火,彼此相引,簌簌落下。
曹随往后退了几步,一手反搂着素乌的腰,把她护在身后,另一只手挡住眼前的火光。
机关蝙蝠尽数落下后,曹随笑着回头与素乌对视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能对付他们?”
素乌轻轻一笑,“机关兽再灵活也需要人来操控,不论是用引线还是磁石,背后都是人,这样一群蝙蝠飞的又乱、数量又多,必然是无人操控。”
素乌捡起地上的一个蝙蝠碎片,“他们身上又有很浓的燃料味道,所以我猜测它们是中空填了燃料,在内部点燃,靠汽来飞行,不是为了伤人,而是为了阻人进入。”
曹随也捡起一个碎片闻了闻,确实有很浓的火油味道。
“所以,我们用灯油泼它们,油顺着缝隙进入他们的内部,被里面的火焰引燃,乱窜时把同伴都给烧掉了?”曹随推测道。
“是啊,你真聪明。”素乌笑着夸赞道。
忽然,寂静的山洞深处,响起一阵清脆的拍掌声。
“不愧是墨风师兄的得意门生。”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响起,北宫复一边拍手,一边带着微笑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站在了素乌和曹随的面前。
曹随看清了来人,又惊又喜,作揖一礼:“师父!”
北宫复低头俯身回了一个更大的礼:“太子殿下不要多礼,老臣不敢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