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山村出了个大官 > 第442章 明码标价
    电话那头的龙正国正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喝茶。听见是刘福通,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冷不热地开口:“什么事这么急,电话都打到我这来了?”

    他心里其实门清。

    上午,带队去南陵县化肥厂的周明就给他打过电话,汇报了化肥厂涉嫌非法集资的初步情况。清河县和南陵县在化肥厂上的较劲,他也早有耳闻。刘福通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用意不言而喻。

    但龙正国的官场的规矩就是这样,对方不说透,自己就不能先点破。端着架子,才能拿捏住价码;沉得住气,才能拿到最大的好处。

    刘福通赔着笑,先扯了两句闲话,又说县里山里的茶场刚收了一批上好的毛尖,过两天就让人开车给局长送两斤过去尝尝鲜。铺垫得差不多了,才话锋一转,顺理成章地切入正题:“龙局长,我今天给您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南陵县化肥厂的事。您肯定也听说了,化肥厂里出了非法集资的事,临海市联合调查组都进驻了,影响特别不好。”

    刘福通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您也知道,这化肥厂当初是咱们三县一市联营建起来的,我们清河县出了启动资金有股份的。现在厂子出了这么大的管理漏洞,一把手监管失责,都触碰财经红线了,我们这些入股的,心里都揪着啊。真要是把厂子搞垮了,不仅国家财产受损失,咱们全市三县的春耕秋种农资供应都得受影响。”

    龙正国“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听不出半点倾向:“这事我知道了。调查组刚报了初步情况,局里事务多,还没来得及上会研究。你们县党委政府,有什么具体想法?”

    要的就是这句话。

    刘福通心里一喜,连忙顺着话往下说:“龙局长,我们清河县县委县政府班子内部商量了一下,觉得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厂子,避免事态进一步扩大,造成更坏的社会影响。南陵的徐慎同志作为厂长、主要负责人,出了这么大的监管责任,肯定是不合适再主持全面工作了。”

    刘福通对着话筒压低声音:“我们的想法是,能不能请市局出面牵头,按照当初的联营章程,临时调整一下化肥厂的管理班子,组织三县一市重新民主选举新一任厂长?选个经验足、作风稳的老同志上来,先把生产稳住,把集资的后续问题处理妥当,给职工和股东一个交代。”

    刘福通又补了一句:“说白了,我们就是基层拿不准主意,得请市局领导定方向。您是全市工商管理的主管领导,您说话最有分量,也最公道。”

    话说完,刘福通屏住呼吸,等着龙正国的答复。

    紧接着,龙正国的声音传了过来:“福通啊,我记得南陵县化肥厂是三年任期已一换,现在还没到时间吧,说实话我是没有直接权利更换化肥厂厂长的。不过咱们也不是打过一次两次交道了,我的规矩,你应该懂吧?”

    刘福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顿了顿:“龙局长的规矩,我当然懂。您放心,这点事我们心里有数,绝对不能让您白忙活。”

    “有数就行。”龙正国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里没半点含糊,也没半点不好意思,直接把话挑明了,“重新选举厂长,不是小事。要上党组会讨论,要统一班子意见,要给调查组那边打招呼定调子,还要跟市经委那边协调口径,方方面面都要铺路人情,都要担责任。我这个局长出面,也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

    龙正国顿了顿,声音压得稍低:“你知道让我出手的报价。老规矩,钱先打过来,款到了,我自然会在会上提这件事,帮你们把路子铺顺。款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直白,干脆,半点不绕弯子。就像在供销社买东西,明码标价,概不赊账,连半句客套的推辞都没有。

    刘福通非但不觉得意外,反倒暗暗松了口气。怕就怕龙正国不收钱、不接茬,只要他敢开价,就说明这事有戏。他连忙赔着笑:“那是那是,您办事,我们绝对放心。规矩我们都懂,绝对不能让领导为难。还是老数目?还打上次那个物资贸易公司的账户?”

    “嗯,老规矩,数目不变。”龙正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在敲定一笔普通的采购订单,“账户得改改,侯三的那个物资贸易公司出事了,我给你一个新的物流公司账户。走对公贸易账,怎么走账、用什么名目,不用我教你吧?”

    “不用不用!我都明白!”刘福通连声答应,“保证神不知鬼不觉,绝对查不出问题。”

    “三天之内,款要到账。”龙正国补充了一句,“晚了,等调查组的正式初步结论出来,局里要是先定了调子,要再往回扳、再提班子调整,就不是现在这个价格了。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明白明白!您放心,三天之内,绝对到账,一分都不会差!”刘福通拍着胸脯保证,“这点小事我要是都办不利索,哪还有脸麻烦龙局长。对了局长,新厂长的人选我们县里也初步考虑了一下,是我们县的赵德民,老同志了,道到时候还请龙局长多提携提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人选的事,到会上再说。”龙正国没直接应下,也没拒绝,留了十足的余地,官场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局里自然会优先考虑合适的同志。你们先把报告写好,措辞严谨点,别扯那些没用的私人恩怨,让人抓住把柄。”

    “哎,好!我记下了!报告明天一早就给您送过去,保证写得滴水不漏,绝对不给您添麻烦!”刘福通连忙应道。

    又客套了两句,龙正国说还有个会要开,便挂了电话。

    刘福通跟龙正国打交道,但每次都得提着一口气。这人贪是真贪,但稳也是真稳,清河县这么多年在龙正国手里过了多少事,从来没翻过船。只要钱到位,事情基本就成了大半。

    二十万块,换一个年产值近千万的化肥厂经营权,这笔买卖,简直一本万利。

    区区二十万块,等清河县接了化肥厂厂长,光是每年的原煤采购、磷矿石进货、各县销售配额的返点,不出两个县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这点前期投入,根本不算什么。

    刘福通出门往县长王海涛的办公室走去。动用账外资金,必须得王海涛点头才行,这么大的好消息,也得第一时间跟一把手汇报。

    而几十公里外的临海市工商局长办公室里,龙正国放下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大院里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吉普车,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又是一笔送上门的买卖。

    清河县愿意出钱,他就顺水推舟,既得了真金白银的好处,又送了王海涛一个大人情,何乐而不为?至于化肥厂以后发展怎么样,徐慎会不会受处分、丢位置,在他眼里,都远没有到手的实惠重要。

    在他龙正国眼里这天下的事,说到底,就没有钱摆不平的。真摆不平,那就是钱没给够。

    他放下杯子,按了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淡淡吩咐:“通知一下局党组成员,明天上午九点开党组会,议题加一项:南陵县化肥厂违规集资事件通报及后续班子调整建议。”

    “好的,局长,我马上通知。”秘书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里传来。

    挂了内线,龙正国靠回椅背上,闭上眼养神。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一切都按部就班,只等三天后,账款到账,戏就可以正式开唱了。

    王海涛办公室,刘福通推门而入,反手带紧了房门,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喜色,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县长,事办妥了。”

    王海涛这才抬起头,将烟蒂按进铁皮烟灰缸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稳:“龙正国那边答应了?”

    “答应了,而且答应得很干脆。”刘福通点头,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汇报道,“就是按老规矩,要一笔活动经费,要求三天之内到账。他说到账之后,明天就上局党组会,正式提议调整化肥厂班子、重新选举厂长。”

    王海涛听完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半分意外,更没半分心疼,语气轻描淡写:“二十万而已,不算多。只要能把化肥厂的经营权拿下来,花点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情。”

    在王海涛眼里,这笔账算得太清楚了。南陵县化肥厂年产值近千万,每年的原材料采购、产品销售、各县配额,里面的油水何止百万。更别说拿下化肥厂之后,清河县在全市的工业排名、对周边区县的辐射力,这些政治账,更不是用钱能算得清的。更重要的是,南陵县失去了化肥厂这么一个重要的工业支柱。

    “三天之内把钱打过去。”王海涛随口吩咐道,“龙正国这个人,贪是贪了点,但办事稳。”

    “哎,我回去就安排,保证办得妥妥当当。”刘福通连忙应下来。

    王海涛又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刘福通:“陇南县那边呢?你跟丁伟光联系上了吗?之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两个县联名向市局打报告,分量才更重吗?”

    听到这话,刘福通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搓了搓手,略显尴尬地开口:“县长,陇南那边……我这边恐怕不太好开口。您忘了,去年的化肥铁路专用线的事,我跟丁伟光闹的有点僵了,这段时间都没跟我搭过话。”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现在要是给他打电话说这事,他一听是我牵头,搞不好还得跟咱们对着干,反而适得其反。”

    “行吧,你打不合适,那我亲自给他打。”王海涛点了点头,“我跟丁伟光多少年的老关系了,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铁路专线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这次事情能成咱们许他点实在好处。”

    刘福通连忙附和:“那肯定的,您亲自出面,丁县长哪有不同意的道理。有您一句话,这事十拿九稳。”

    王海涛没再多说,拨通了丁伟光的电话。

    片刻后,丁伟光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老王?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主动打电话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毕竟是老相识,开口先带着几分熟络的调侃。王海涛也笑了笑,语气热络:“伟光,忙什么呢?好久没见了,什么时候有空来清河县,咱们老哥俩喝两杯。”

    “瞎忙呗,县里夏粮收购刚收尾,一堆事要忙。”丁伟光随口应着,话锋一转,直接点破,“行了,咱俩也别绕弯子了,你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正事。说吧,什么事?”

    王海涛也不藏着掖着,顺着话就切入了正题:“还是你了解我。那我就直说了,南陵县化肥厂的事,你听说了吧?涉嫌非法集资,市联合调查组都进驻了,影响很不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丁伟光“嗯”了一声:“刚听说,怎么了?”

    “伟光,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王海涛的语气郑重了几分,“化肥厂当初是三县一市联营建起来的,咱们三个县都是股东。现在厂子出了这么大的管理问题,一把手监管失责,触碰财经红线,再让徐慎这么干下去,指不定还得出什么乱子。真要是厂子垮了,咱们三个县的利益都受损。”

    王海涛顿了顿,抛出了橄榄枝:“我的意思是,咱们清河县和陇南县联合向市局打个正式报告,要求撤换厂长,按照联营章程重新民主选举新一任厂长。选个稳当点的老同志上去,把生产稳住,把问题处理好。到时候新班子上任,我做主,每年给你们陇南县增加五百吨平价化肥配额,优先保障你们县的农资运输。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