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山村出了个大官 > 第417章 车祸
    轮胎在积水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往前一冲,又狠狠顿住,溅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潘姗姗没防备,身体往前一扑,额头磕到挡风玻璃,吓得她尖叫了一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思远就侧过头,脸色铁青,对着她嘶吼道:“你他妈给我下去!滚!”

    潘姗姗被他狰狞的样子吓了一跳,随即也火了,长这么大还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她瞪着眼睛,毫不示弱地吼回去:“下去就下去!谁稀罕坐你这破车!吴思远,你给我等着!”

    她说着就推开车门,抱起副驾上的鞋盒子就要往下走。

    “把鞋子放下!”吴思远的声音又冷又硬。

    潘姗姗愣了一秒,随即气得浑身发抖,脸涨得通红。她猛地把鞋盒子往副驾座上一摔,盒子摔开了,两只高跟鞋滚出来,哐当两声撞在车门上。

    “谁稀罕你的破鞋!”

    她撂下这句话,推开车门就一头扎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她的头发和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却毫不在意,站在雨地里,对着车里的吴思远尖声喊:“吴思远,你就是个没本事的废物!这辈子都没出息!”

    喊完,她转身就往路边的巷子里跑,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瓢泼的雨幕里,只留下哗哗的雨声。

    吴思远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耳边全是潘姗姗刚才那句“废物”,反反复复地响,像针一样扎着他的神经。他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汽车喇叭嗡的一声长鸣,在空旷的雨夜里格外刺耳。

    他咬着牙,重新发动车子,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冲了出去。雨越下越大,挡风玻璃上的水流成了河,雨刮器开到最快都刮不干净,他却丝毫不在意,车速越开越快,像是要把心里的火气都发泄在油门上。

    脑子里全是徐慎的脸。

    要不是徐慎,他现在还是白湖乡的党政办主任,走在哪里都有人捧着,巴结着。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被一个开副食店的黄毛丫头当众羞辱,骂他是废物?

    都是徐慎害的!

    父母的念叨,亲戚的冷眼,熟人的指指点点,还有今天潘姗姗的羞辱,所有的一切,源头都是徐慎!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咯噔一下,剧烈地抖了两下,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突突声,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车身缓缓停在了路边。

    吴思远愣了一下,赶紧拧钥匙打火,可只听见启动电机咔咔的声响,发动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反复试了好几次,脚踩着油门拧钥匙,车子还是纹丝不动,彻底熄火了。

    “操!”

    吴思远狠狠骂了一句,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

    他推开车门,一头扎进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衬衫。他绕到车头,掀开引擎盖,一股热气混着雨水涌出来,引擎舱里全是水汽,线路湿淋淋的。他根本不懂修车,这里摸摸那里碰碰,弄了十几分钟,浑身都湿透了,还是没找到半点毛病。

    雨还在哗哗地下,浇得他眼睛都睁不开。他只能骂骂咧咧地关了引擎盖,狼狈地钻回车里,关上车门的瞬间,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弄湿了一大片座椅。

    这段路是县城往西郊去的,本来就偏僻,两边都是荒地和树林,这大半夜的,又下着暴雨,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他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浑身又冷又黏,狼狈不堪。

    所有的不顺心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工作丢了,前途没了,相亲被人指着鼻子骂废物,现在车子还坏在这荒郊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徐慎……都怪你……”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一拳一拳地砸在方向盘上,每砸一下,就低吼一句:“徐慎!都是你害得我丢了官!都是你害得我狼狈不堪!我吴思远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不死不休!”

    眼角的余光扫到副驾座上的那双高跟鞋,像潘姗姗刚才嘲讽的脸,像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脸。

    心里的怒火瞬间又窜了上来,他探过身,一把抓过那两只高跟鞋,摇下车窗,外面的暴雨立刻灌了进来,打在他脸上。他想都没想,咬着牙,用力把鞋子往窗外一甩。

    两只高跟鞋在空中划过两道凌乱的弧线,啪嗒两声,重重落在了对向的车道上,瞬间被雨水浇透,静静地躺在积水里。

    扔完鞋子,他像是出了一口恶气,重重地靠回座椅上,喘着粗气,摇上车窗。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里面的烟已经湿了大半,他好不容易找出一根干的,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就这么靠在座椅上,抽着烟,打算等雨小一点,再想办法找人来拖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的,像敲鼓一样。吴思远抽完了最后一口烟,正烦躁地想着要不要冒雨走回去找人,突然看到远处的雨幕里,亮起了两道明亮的车灯。是对向车道开过来的车,车速还不慢,两道光柱穿透雨幕,越来越近。

    吴思远心里一喜,正好有车路过!他可以拦下来求助,让对方捎他一段,或者帮忙拖一下车,总比困在这里强。他立刻坐直身子,伸手就要推开车门下去招手。

    可就在他的手刚碰到车门把手的瞬间,一声震耳的巨响突然炸开!

    “嘭——!”

    是车胎爆炸的声音!

    吴思远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辆开过来的小轿车,左前轮突然爆胎,在积水的路面上瞬间失控。司机猛打方向盘,轮胎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车身猛地横着甩了出去,像一片叶子一样在雨里打了个转,然后翻滚了两圈,重重地侧翻在了路边。

    车头的大灯摔碎了,剩下的一盏灯歪歪扭扭地照在雨地里,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吴思远坐在车里,整个人都懵了,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膜还在嗡嗡作响。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推开车门,冲进雨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翻车的地方跑。

    跑到翻车的地方,他蹲下来,先看向瘪掉的左前轮。

    下一秒,他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瘪掉的轮胎橡胶里,赫然卡着一只黑色的高跟鞋,细细的鞋跟深深扎进了轮胎里——正是他刚才扔出去的那只!

    吴思远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手脚冰凉。

    是他扔的高跟鞋!是他扔的鞋子扎爆了车胎,才导致了这场车祸!

    他下意识地抬头,左右看了看。暴雨夜里,这条偏僻的马路上空无一人,只有哗哗的雨声,连路过的车都没有第二辆。没人看见,没人知道是他扔的鞋子。

    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他。他赶紧伸出手,攥着那只高跟鞋,用力往外拔,鞋跟卡得很深,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拔出来。鞋子攥在手里,湿漉漉的,沉甸甸的,像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不敢停留,转身跑到对向的车道边,蹲在地上,顺着路边的积水摸索,很快就找到了另一只被雨水冲出去几米远的高跟鞋。两只鞋子都攥在手里,他慌慌张张地往自己的车跑。

    跑到自己的车旁,他掀开后备箱,他把两只高跟鞋塞到最里面,用旧帆布和工具箱死死压住,确保从外面根本看不到。盖上后备箱的那一刻,他才扶着车身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销毁了证据,恐慌稍微退了一点,他才又想起那辆翻掉的车。车里还有人,不知道是死是活。要是人死了,这地方偏僻,万一查到他头上……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情况。反正没人看见是他扔的鞋子,他就说路过看到车祸,没人能怀疑到他头上。

    他重新走回翻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凑到破碎的挡风玻璃旁,往里面看。

    驾驶室里卡着一个年轻女孩,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大,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血和雨水粘在脸上,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着,昏迷不醒,整个人被安全带卡在座椅上,姿势扭曲。

    吴思远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慌。看这出血量,怕是伤得不轻,万一死了,这事就大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心里冒出个念头:跑。

    可他刚转身,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副驾座上,摔出来一个笔记本。封面上烫着几个金色的字,中共临海市委办公室。

    吴思远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个笔记本,眼睛都直了,连呼吸都顿住了。

    这是临海市委内部专用的,只有市委机关的核心人员才有资格用,外面根本买不到,别说他一个乡级干部,就是南陵县的县委书记,都没资格用这种定制款。

    再看车里的女孩,穿着白衬衫,皮肤白皙,气质温婉,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能有市委专用的笔记本……

    高干子弟。这女孩绝对是临海市的高干子弟,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干,是市委常委级别的家里的孩子!

    吴思远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刚才的恐慌、害怕,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和狂喜,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现在走投无路,丢了工作,前途尽毁,所有人都看不起他。可现在,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机会!

    要是他救了这个高干女孩……

    她的家里人肯定会感激他,肯定会报答他。一份工作算什么?只要她父亲是市委领导,随便一句话,他就能重回体制,甚至能比以前爬得更高!他失去的一切,他想要的一切,全都能回来!

    这哪里是车祸,这是他吴思远的机遇!是他翻身的机会!

    想到这里,他再也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害怕。他伸手扒住变形的车门,用力拽了拽,他伸手解开女孩身上的安全带,女孩的身体软塌塌地往下滑,他赶紧伸手抱住她的腰,一点点往外拖。女孩很轻,可车身卡得厉害,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把女孩从变形的驾驶室里拖了出来。雨还在下,冰冷的雨水浇在女孩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点眼睛。她的视线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抱着自己,轮廓在雨里朦朦胧胧的,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别怕……我来救你了。”

    女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缓缓闭上,头一歪,靠在他的怀里,彻底昏了过去。

    吴思远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还有脉搏,虽然微弱,但还在跳。他松了口气,随即又立刻绷紧了神经。他记得,沿着这条路往前一公里左右,就是南陵县第二人民医院的西郊分院,开车几分钟就到,可现在他的车坏了,只能跑过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打横抱起女孩,转身就往医院的方向跑。

    他跑得气喘吁吁,肺里像火烧一样疼,却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她救活。

    只要她活下来,他的人生就彻底不一样了。什么徐慎,什么潘姗姗,什么丢人的过去,全都不算事了。

    等到终于看到医院大门亮着的灯光时,他的腿都软了。他抱着女孩冲进医院大门,扯着嗓子喊:“医生!医生!快救人啊!出车祸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听到喊声,赶紧推着平车跑了出来,七手八脚地把女孩接过去,飞快地推往抢救室。

    吴思远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头发滴着水,衬衫上又是血又是泥。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抢救室门口亮起来的红灯,嘴角忍不住微微往上勾。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地盘算起来。

    等女孩的家人来了,他该怎么说?就说自己雨夜开车路过,看到车子翻了,想都没想就过去救人,奋不顾身把人从车里拖出来,跑了一公里送到医院。一定要说得诚恳,说得云淡风轻,说自己只是举手之劳,什么都不图,就是应该做的。

    越是不图回报,人家就越觉得他人品好,越会记着他的恩情。

    到时候,谁还敢提他被开除的事?谁还敢骂他是废物?潘姗姗那个势利眼的女人,恐怕反过来巴结他都来不及。还有徐慎,等他爬得比徐慎高,早晚有一天,他要把徐慎加在他身上的所有屈辱,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他就这么坐在长椅上,想了一夜,也等了一夜。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安静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

    吴思远瞬间睁开眼睛,猛地站了起来。

    一群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为首的是个中年的男人,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面容威严,眉头紧紧锁着,浑身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他身后跟着好几个穿西装的随行,还有医院的院长,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走在旁边引路。

    吴思远的心脏,狠狠一跳。

    他认识这个男人。

    临海市电视台的新闻联播里,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中共临海市委常委、组织部部长,薛虎臣。

    掌管着全市干部任免、人事调动的组织部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