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卓不再犹豫,抬脚猛地踹在木门栓上。老式的木头门本就不结实,被他这全力一脚踹得“哐当”一声巨响,门栓直接断成两截。
“警察!不许动!”
王卓低吼一声,带着人就冲了进去。
正屋的门虚掩着,屋里黑黢黢的,空无一人。
“果然往后门跑了!”王卓心头一紧,“追!”
话音刚落,后院就传来了一阵挣扎的喝骂声,夹杂着老赵的低吼:“按住他!老实点!”
王卓带着人立刻绕到后院。
只见院墙根下,老赵和另一个民警正死死按着一个壮实的男人。那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正拼命地扭动挣扎,嘴里不停地嚷嚷:“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放开我!”
刘大顺脚边还掉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里面的衣服、零钱散了一地,还有一沓用报纸包着的百元大钞,滚出来露了个角。
刘大顺本想着从后窗翻出去,顺着院墙根往后山跑,做梦也没想到后门早就蹲了警察。他刚翻下来没跑两步,就被守在暗处的老赵扑了个正着,结结实实地按在了地上。
“老实点!”王卓走过去,拿出警官证在他眼前一亮,“我们是南陵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刘大顺,你涉嫌一起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跟我们走一趟!”
“肇事逃逸?什么肇事逃逸!我不知道!”刘大顺脖子一梗,扯着嗓子喊,“我这几天一直在家待着,连门都没出!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抓错人了!”
“抓没抓错,到了局里自然清楚。”王卓面无表情,对着民警一偏头,“铐上!搜!”
寒光一闪,冰凉的手铐“咔嚓”一声锁在了刘大顺的手腕上。他还想挣扎,被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直接拎了起来,半点动弹不得。
一行人押着刘大顺,带着搜出来的物证,快速撤离了刘家村。
王卓坐在副驾驶上,拨通了徐慎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徐慎沉稳的声音:“王卓,怎么样了?”
“徐县长,人抓到了!”王卓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轻松,“刘大顺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货车也在,物证齐全。我们现在连夜往回赶,估计十点多能到县局。”
“好!干得漂亮!”徐慎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路上注意安全,人带回来之后先安排突审,重点问问他有没有幕后指使人。我在局里等你们。”
再说侯三这边,电话里听到警笛声他八成知道刘大顺被抓了。
“大顺……多半是折进去了。”侯三缓缓开口,“南陵县的条子动作够快的,我这边刚收到风声,他们就动手了。”
站在左手边的小弟名叫二炮,闻言忍不住低声道:“三哥,那大顺哥他……会不会乱说话?”
侯三却嗤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他不敢。”
他太清楚自己手下这些人的底了。
跟着他侯三混的,从最开始的街头混混,到后来跑货运、看场子、收保护费,每一个人的家底他都摸得门儿清。家里几口人,住在哪儿,父母做什么的,孩子在哪儿上学,甚至老婆在哪儿上班,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侯三往前倾了倾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我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出了事,自己扛着。进去了,嘴严实点,家里我替你们养着,钱我替你们送着,等出来了,还是兄弟。”
“可要是谁嘴不严,把我侯三供出去了……”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面前两个小弟,“那他家里的老婆孩子,爹妈老人,就别怪我侯三不讲情面。”
二炮连忙点头:“是是是,三哥您的规矩,兄弟们都记着呢。大顺哥跟了您这么久,肯定懂这个道理。再说了,他老婆孩子在哪咱们都知道,他肯定不敢胡来。”
侯三点点头,脸上的神色稍缓。
这是他在道上混了十几年摸出来的道理——光靠义气是绑不住人的,恩威并施,才能让手下人死心塌地。平日里他待兄弟们不薄,分钱从不手软,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都亲自到场;可一旦有人敢背叛,那代价也是谁都承受不起的。
侯三本来以为只是件小事——找个机会,开着货车“不小心”撞一下那个叫徐慎的副县长,给吴思远出口气,顺便拿一笔丰厚的酬劳。
在侯三看来,一个县城的副县长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就算出了事,花点钱,托点关系,上下疏通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顶多让刘大顺进去蹲个一年半载,花点钱就能捞出来。
这种事他以前不是没做过。
“行了,既然大顺折进去了,那就按老规矩来。”侯三重新靠回椅子里,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二炮连忙上前给他点上,“明天一早,你去趟南陵县,该花的钱别省,先把人保下来,别让他在里面受委屈。”
二炮连忙应下:“放心吧三哥,我明天一早就过去。”侯三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眼前散开:“花钱找点关系,钱不是问题。大顺是我们兄弟,我不能让他白进去。只要能从轻处理,咱们多少钱都花。”
在道上混了这么久,侯三深信一个道理: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如果有,那就是钱没给够。一个县城的公安局,天高皇帝远的,还能翻了天不成?
他压根没把南陵县放在眼里。
可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踢到的是一块铁板。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二炮就从南陵县回来了。
“三哥!不好了!”
侯三正坐在桌前喝茶,闻言抬眼,眉头一皱:“慌什么?慢慢说。事情怎么说?”
二炮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才抹着嘴道:“三哥,不对劲啊。我花钱找了一个公安系统的熟人,那个熟人说……说这次的事他插不上手。”
侯三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插不上手?什么意思?”
“他说这次的案子是上面亲自盯的,局长直接抓的,根本轮不到他说话。”二炮一脸苦色,“我让他帮忙想想办法,哪怕先让我见大顺哥一面都行,他说不行,说局里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许探视,不许说情。”
侯三的脸色沉了下来:“死命令?一个交通事故的案子,至于这么大阵仗?”
“我也觉得奇怪啊。”二炮点点头,“我就想着,那我就找级别高点的。我托人找到了局里的一个副队长,塞了个红包,人家直接给我退回来了,连话都没说两句,就把我轰出来了。”
侯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以往在别的地方,哪怕是市局的人,只要钱到位,多少都会给点面子,怎么南陵县的人油盐不进?
“你没提我的名字?”侯三问道。
“提了啊。”二炮连忙道,“我说我是临海侯三的人,想跟他们队长谈一谈。结果人家一听您的名字,脸色更难看了,说什么临海的人跑到南陵县来撒野,还想托关系门都没有。”
“放屁!”侯三猛地一拍桌子,“一个小小的县城公安局,架子倒不小!”
他活了三十多年,在临海市地面上,黑白两道谁不给侯三几分薄面?如今倒好,一个南陵县,居然敢不给他面子?
“三哥,我还打听了一下。”二炮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好像是因为那个徐慎。局里的人说,徐慎在南陵县威望特别高,老百姓都拥护他。这次咱们要撞他,公安局里特别重视,说这是什么‘影响极其恶劣的恶性案件’,必须从严从重处理。”
徐慎?
侯三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之前答应吴思远的时候,只知道对方是南陵县的一个副县长,年纪轻轻的,估计是靠什么关系爬上来的。在他印象里,县城里的官,大多都是欺软怕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吓一吓,基本都能摆平。
可现在这情况,明显不对啊。
一个副县长,能让县公安局这么不给面子?连说情调解都不接受?
他本来以为只是帮吴思远出口恶气,收拾个小官,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妈的,吴思远这小子,没跟我说实话。”侯三骂了一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只说让我找个副县长的麻烦,没说这副县长这么棘手。”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刘大顺已经折进去了。人是他派出去的,他不能不管。
“三哥,那现在怎么办?”二炮问道,“南陵县那边油盐不进,大顺哥总不能就这么在里面待着吧?”
侯三没说话,一根烟接一根地抽着,屋子里很快就烟雾缭绕。
他在想办法。
正常的路子走不通,托关系、塞钱都没用,那就只能走偏门了。
就在这时,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小弟黄毛忽然开口了:“三哥,我有个主意,不知道行不行。”
侯三抬眼看向他:“说。”
黄毛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三哥,既然正面疏通没用,那咱们能不能从侧面入手?那个徐慎不是硬气吗?他当官的,总有家人吧?咱们从他身边的人下手,给他家人施施压,让他主动撤诉,放了大顺哥。”
侯三眼神一动:“接着说。”
“您忘了?上次临海市那个王副局长,不是想查咱们的货运站吗?您当时让我半夜摸到他家去,拿刀往他家桌子上一拍,吓唬了他老婆一顿。结果怎么样?第二天那王副局长就亲自登门,给您赔礼道歉,说都是误会,再也不找咱们麻烦了。”黄毛说得眉飞色舞,“当官的都爱惜羽毛,最怕家里人出事。咱们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还敢跟咱们硬刚?”
侯三闻言,手指一顿。
他想起来了。
去年的事,临海市工商局的一个副局长,姓王,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他的货运站开刀。侯三一开始也托了关系,送了礼,可那王副局长油盐不进,非要查到底。
后来侯三没办法了,就让人打听了他家的住址,晚上派了黄毛过去,揣着刀找上门去。当时王副局长不在家,只有他老婆和孩子在家。兄弟们也没伤人,就是把门踹开,把刀往客厅茶几上一插,说了几句狠话,让王副局长识相点,别没事找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结果第二天,那王副局长就乖乖收手了,不仅不查了,还托人约侯三吃饭,一个劲地赔不是,说之前是误会。
从那以后,侯三就认准了一个理——再硬的官,也有软肋。家人就是他们的死穴。
想到这里,侯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啊,他怎么把这茬忘了。徐慎再硬气,难道还能不顾家里人的安危?
“有点道理。”侯三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当官的,大多都怕麻烦。尤其是家里人受了惊吓,多半就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息事宁人。”
“就是这个理儿!”黄毛见侯三认可,顿时更来劲了,“咱们不用真伤人,就吓唬吓唬。让他知道,跟咱们三哥作对,没他好果子吃。只要他松口,愿意调解,愿意放了大顺哥,咱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
侯三沉吟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
“行。”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去查一查,这个徐慎家里都有什么人,老婆孩子都在哪儿,平时都去什么地方。查仔细点,别出岔子。”
“放心吧三哥,我下午就去查,保证明天一早就能给您消息。”黄毛拍着胸脯道。
侯三点点头,又叮嘱道:“记住,先礼后兵。先去吓唬吓唬,让他知道厉害。不到万不得已,别真伤人。毕竟是副县长,真出了人命,麻烦就大了。”
他虽然混黑道,但也知道分寸。吓唬人是一回事,真伤了人命,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尤其是对方是政府官员,真闹出大事来,上面下来严打,他也兜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