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山村出了个大官 > 第395章 婚礼(上)
    腊月初八,宜嫁娶、纳采、祈福,百事皆宜,是一等一的黄道吉日。天刚蒙蒙亮,往日里要等日头爬过山头才苏醒的青山村,此刻早已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整个青山村都知道,今天是县里最年轻的副县长徐慎,回村娶赵家姑娘春妮的大日子。

    这两人是全村人看着长大的。青梅竹马四个字,刻在两人二十多年的岁月里。

    如今春妮肚里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两人的婚事终于热热闹闹办了起来,全村人都跟着高兴,天不亮就自发来赵家帮忙,贴喜字、挂灯笼、摆桌椅,小院里里外外收拾得焕然一新,大红的喜字映着冬日的霜白,格外鲜亮。

    春妮的房子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铜盆里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意裹着淡淡的胭脂香,漫满了整间屋子。

    春妮端端正正坐在炕沿上,一身正红色的绸缎嫁衣,是陈雅楠特意从省城请来的老裁缝,照着她的身子量身做的。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缠枝莲与喜上眉梢纹样,特意放宽了腰身,妥帖地遮住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她脸上施了淡淡的妆,平日里素净的眉眼添了几分明艳,唇上点了浅浅的红,垂着眼帘时,长睫毛轻轻颤着,又羞涩又温柔。

    炕边坐着她母亲娄桃花,手里握着桃木梳,梳齿圆润,是当年娄氏嫁过来时的陪嫁。

    娄氏看着铜镜里女儿娇艳的模样,眼眶一阵阵发热,深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念着村里传了一辈又一辈的梳头谣:

    “一梳梳到尾,夫妻和顺不拌嘴;

    二梳梳到尾,白发齐眉永相随;

    三梳梳到尾,儿孙满堂福成堆……”

    调子慢悠悠的,一句一句,都是母亲最朴素的心愿。桃木梳顺着乌黑的长发滑下去,一下,又一下,把二十多年的岁月都梳进了发丝里。

    梳着梳着,娄氏的眼泪终究没忍住,顺着眼角的皱纹滚落下来,砸在春妮红色的嫁衣肩头。

    春妮从铜镜里看见母亲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转过身来,伸手轻轻擦去娄氏脸上的泪,软声问:“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怎么哭了?”

    娄氏连忙抬手抹了把脸,破涕为笑,轻轻抚着女儿的脸颊,声音带着点哽咽,却满是欣慰:“妈是高兴,是替你高兴。咱们春妮长大了,一晃眼都要嫁人了。”

    她握着女儿的手,掌心温热,语气郑重又踏实:“徐慎这孩子,妈是看着长大的,心性正,有担当,对你更是一心一意。你跟着他,妈一百个放心。妈这是开心的眼泪,我的闺女,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

    春妮鼻子也有点酸,靠在娄氏肩头,小声说:“妈,就算嫁了人,我也还是您闺女,常回来看您和爹。”

    母女俩正说着贴心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夹杂着鞭炮声和小伙子们的起哄声,由远及近,清清楚楚传进屋里来。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院里帮忙的小姐妹一下子涌了出去,笑着闹着把院门从里面闩上,扒着门缝往外瞧。春妮听见动静,脸颊一红,连忙坐直了身子。

    院门外,徐慎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朵鲜艳的大红花,身姿挺拔,眉目清朗。眼里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与急切,站在赵家院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又好笑。

    他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村里人,个个脸上都带着笑,等着看新郎官被堵门的热闹。

    “开门啊!新郎官来接新娘子咯!”旁边有人起哄喊了一声,引来一阵哄笑。

    门里的小姐妹们七嘴八舌地喊:“哪有那么容易进门!想接走我们春妮,得先过我们这关!”

    “对!先说说,以后家里活谁干?钱谁管?春妮生气了谁先低头?”

    徐慎站在门外,听得哭笑不得。这些姑娘大多都是青山村的,小时候都跟在他和春妮身后玩,熟得不能再熟,今天逮着机会,自然要好好为难他一番。

    他也不端架子,清了清嗓子,隔着门好声好气地说:“家里活我干,钱都给春妮管,她永远是对的,她生气我肯定第一个低头。各位妹妹,行行好,开开门?”

    “不行不行,光说好听的可不行!”门里的人不买账,笑着喊,“得唱个歌!唱首歌我们就考虑考虑!”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徐慎无奈,他哪会唱什么歌,唱歌实在为难。他正想着怎么应对,门里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爽朗:“好了好了,都别闹了。”

    说话的是青山村的妇女主任顾小琴,她拨开围在门口的姑娘们,隔着门板扬声说:“徐县长,不是我们不给你开门,是春妮这姑娘,我们全村人都疼,哪能让你轻轻松松就接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不过话说回来,没有徐县长你,咱们青山村哪能这么快通上路,家家户户用上沼气池,连孩子们上学都近了好多。你是咱们村的大恩人,我们也不为难你。”

    顾小琴笑着提议:“我看这样,徐县长你给大伙发发喜糖、发发喜烟,让全村老少都沾沾喜气,我们就开门,怎么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徐慎闻言立刻应下,声音爽朗:“没问题!糖和烟都管够!”

    他回身招了招手,身后跟着的几个小伙子立刻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子上来,里面全是提前备好的奶糖、水果糖,还有当时紧俏的红双喜香烟。徐慎示意他们往院里扔,几个人便隔着墙头,一把一把地往院子里抛糖、扔烟。

    霎时间,院子里糖纸纷飞,裹着糖衣的糖果噼里啪啦落在地上,香烟也顺着墙头扔了进来。院里的小孩们欢呼着去抢糖,大人们也笑着捡烟,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开门咯!”

    顾小琴看差不多了,笑着喊了一声,伸手拉开了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敞开,徐慎迈步走了进来,眉眼带笑。院子里瞬间安静了几分,随即又响起更热烈的道喜声。

    人群分开两边,青山村村委书记李建国和村长刘德胜,带着村里的几个干部走了过来,个个脸上都是喜色。李建国拍了拍徐慎的胳膊,笑着说:“徐慎,恭喜恭喜啊!今天终于把春妮娶回家了,我们全村人都替你们高兴!”

    刘德胜也跟着点头:“是啊,当年你在村里当村长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有出息,如今果然是我们青山村的骄傲。大喜的日子,祝你和春妮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徐慎一一握手回应,语气亲切:“李书记,刘村长,多谢多谢。我虽然离开了村里,但青山村永远是我家,各位也都不是外人。今天麻烦大伙忙活了,等会儿开席,大家一定要多喝两杯。”

    他说话分寸得当,既客气又热络,毕竟都是一起共事过的老熟人,当年他在青山村搞发展,全靠这帮村干部搭把手,彼此间情谊深厚。

    正寒暄着,堂屋门口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正是春妮的两个哥哥,赵春龙和赵春湖。兄弟俩今天也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却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拦在了徐慎面前。

    这兄弟俩如今都领着建筑施工队,手里的活计大多是徐慎托人帮忙牵线对接的,日子过得红火,心里对徐慎满是感激。但今天是嫁妹妹的日子,大舅哥的架子得摆足。

    赵春龙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徐慎,别的话咱们平时说,今天不谈恩情,就说我妹妹。春妮是我们赵家的宝贝,不能你说接走就接走。”

    赵春湖从旁边端过来三个粗瓷大碗,手里拎着个酒坛子,往地上一放,接过话头:“规矩简单,我们哥俩陪你,一人一碗酒,你喝完了,就能进去接我妹妹。不多喝,就一碗,意思到了就行。”

    说着,他掀开酒坛盖子,就要往碗里倒。徐慎笑了笑,也不推辞,他知道这是当地的习俗,大舅哥拦门酒,是考验也是祝福。他刚要端碗,就见赵春湖倒酒的时候,手腕微微一偏,眼神冲他飞快地眨了一下。

    碗倒满了,徐慎端起来抿了一口,哪里是酒,分明是凉丝丝的清水,一点酒味都没有。

    赵春湖凑过来,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待会还要去市里办婚礼,不能让你喝醉了误事,就不为难你了。等会儿装个样子,别露馅了。”

    徐慎心里一暖,也配合着端起碗,仰头一饮而尽,喝完还砸了砸嘴,朗声笑道:“好酒!够劲!多谢两位哥哥成全!”

    旁边看热闹的人都跟着叫好,谁也没识破这点小默契。赵春龙和赵春湖对视一眼,都笑了,侧身让开了路:“行了,进去吧,春妮在屋里等着呢。好好待我妹妹,要是敢欺负她,我们哥俩可不答应。”

    “放心吧哥,我肯定一辈子对春妮好。”徐慎郑重地点头,迈步往闺房走去。

    一路从院门口到屋门口,闯了一关又一关,徐慎推开门的时候,心跳竟还有点快。

    屋里暖融融的,坐了满满一屋子人,全是熟面孔。李丽丽靠在桌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夏雪凝穿着雅致的外套,气质出众;还有市电视台的编导苗玥,举着个相机正准备拍照,旁边围着春妮的几个小姐妹,个个都带着促狭的笑。

    看见徐慎进来,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哎呀,新郎官可算来了,可不容易啊!”李丽丽笑着开口,“想接走新娘子,最后一关,找婚鞋。找到鞋,才能带春妮走。”

    徐慎的目光落在炕上端坐的春妮身上,只一眼就挪不开了。他见过春妮素面朝天干活的样子,见过她安安静静采茶的样子,却从没见过她穿嫁衣、化红妆的模样,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满眼都是她红扑扑的脸颊和温柔的眼眸。

    直到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徐慎才回过神,笑着摇头:“行,找就找。”

    他在屋里四处看了看,柜子上、枕头下、门背后,翻了好几处都没找到。旁边陈雅楠她看着徐慎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插科打诨帮着求情:“我说各位姑娘,差不多就行了啊。你们看徐慎这一路闯过来,也够不容易的了,要不提示提示?”

    “雅楠姐,你这也太偏心了,还没找就帮着求情!”苗玥笑着反驳,“不行,必须找,找不到就不让接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屋里笑闹成一团,徐慎又找了半天,还是没头绪。他抬眼看向炕上的春妮,眼神里带着点求助。春妮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趁众人不注意,飞快地眨了眨眼,又轻轻往自己身后瞟了一下。

    徐慎瞬间会意,走过去坐在炕边,笑着说:“我猜啊,鞋就在春妮坐着的地方。”

    他伸手往春妮屁股底下一摸,果然摸出了一只绣着鸳鸯的红绣鞋。

    “找到了!”徐慎举着鞋,笑着看向众人,“愿赌服输,这下我可以接新娘子走了吧?”

    屋里又是一阵笑闹,纷纷说春妮胳膊肘往外拐,还没嫁人就向着丈夫了。春妮脸颊绯红,低头抿着笑,不说话。

    徐慎握着婚鞋,侧身看着春妮,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轻轻抬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声音低沉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春妮,你今天好美。”

    “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样子。”

    春妮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里像揣了块糖,甜丝丝的,轻轻“嗯”了一声,眉眼间全是幸福。

    屋里的人看着这一幕,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眼里满是祝福。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旁人看在眼里,也替他们开心。

    按照青山村的老规矩,新娘出门前要拜别父母,再由新郎背出门,脚不沾地,寓意日子踏实安稳。可春妮怀着六个多月的身孕,身子沉,弯腰、背着都不方便,徐慎早早就跟娄氏商量好了,改成抱着出门。

    拜别了赵家二老,春妮爸妈看着女儿女婿磕头,眼眶又红了。徐慎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郑重地说:“爸,妈,你们放心,我这辈子都会好好待春妮,不让她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