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89.重返亚历山大港
    群峰之上,寂静安详

    树梢之间,你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风

    林中的小鸟都已沉默。

    稍等片刻,你也即将安息——《流浪者夜歌》歌德

    真正登上前往亚历山大港的船,在风力与水流的推动下,船慢慢远离港口,亚诺才确信自己是真的离开开罗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他看着水流发呆。

    “亚诺。”纳赛尔走过来,“金苹果在这里。”

    亚诺回头一看,纳赛尔怀里抱着两本书,他拿出书递给亚诺,是那本《亚历山大远征记》,打开书本,书页中间被挖出一个洞,两本加起来的厚度勉勉强强能放下金苹果,书页明显有散架后再修补的痕迹,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鱼胶腥味。

    “实在没找到比它更适合放苹果的地方了。”

    “没关系。”亚诺合上封面,“这书你看过了?”

    纳赛尔嗯了声:“看了一部分,还没看完……它就散架了,所以我用胶水补了补。”

    “补得很好啊。”亚诺笑起来,“看到下卷了吗?”

    “看到下卷一半了。”

    “其实上卷有缺页的。”

    “嗯,我也看到了。那上面讲的什么?”

    “讲的是亚历山大去阿蒙神殿求取神谕的故事,让我我想想……”

    亚诺还记得缺页部分的内容:亚历山大大帝特意选了一条虽然缺少水源、风险极高但能直穿沙漠的最短道路,他也奇迹般地获得了神灵的庇佑,得以顺利抵达神殿之前,求得阿蒙的神谕,祭司承认他是阿蒙之子。

    他也讲起了自己亲身在锡瓦的见闻,和远征记中一模一样的奇特泉水,白花花的盐晶在透蓝的泉水边缘凝结出崎岖的形状,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的水池。他还尝试跳下去游泳过,高盐湖水将他身体稳稳托了起来,人可以平躺在微微温暖的湖水上,安静地看着辉煌的落日橙空。

    最值得铭记的还是绿洲里的神殿,即便神殿已经残损废弃,亦无人供奉。亚诺仍被古老的杰作所震撼,那里还藏着一间被先辈刺客们用石板封堵的密室,密室里面有什么?现在还不得为知。

    纳赛尔专注地听着,好奇地问为什么沙漠深处有面积如此大的绿洲,那里的椰枣林真的一眼望不到头吗?还有,那么咸的水,真的可以托起来一个人吗?他听说朝圣路上的死海可以托起来人,原来锡瓦的盐湖也可以托起来人啊。那么,为什么呢?

    亚诺思考怎么解释才能让纳赛尔明白,他拿出一个空杯子,往杯里装满了水:“这是一杯水,如果你往水里丢一块石头。它会怎么样?”

    “水会溢出来?”

    “对,还有呢?”

    “嗯……石头会沉底?”

    “没错,再想想。”

    纳赛尔想不出来,亚诺只好说:“多了一块石头,会变重,对不对?”

    “噢。”纳赛尔懵懵懂懂地点头。

    “如果将石头换成同等重量的盐,盐会溶解在水里,因此,整杯水也会变重。”

    “水变重就可以托起来人?”

    “嗯……”亚诺觉得自己讲得不够好,正好坐的商船上不缺盐。他直接买了一大包下来,用一小块木头给纳赛尔直观地演示正常淡水与咸水的区别:加入大量盐的水水位几乎没有变化,但是它比淡水可以让木头浮得更高,能漂在水面上。换成盐分更高的锡瓦盐湖、木头想象替代成人体,也是一样的道理。

    “普通的水力气小,只能撑起一些轻的东西,而加入盐之后,水就多了盐作为帮手,加入的盐越多,盐水能浮起一个物体的力气就越大。”

    纳赛尔没有接话,而是按了按浮在盐水上的木头,木头被按下又浮起,他抬头问:“亚诺,你怎么知道它的原理的?”

    “因为我小时候,我的……父亲,给我请过老师,上过学,老师会讲一个叫阿基米德的人,他用一缸水验出了镀金的假王冠。”

    “那又是什么故事?”

    亚诺又讲起阿基米德验王冠的故事来,讲着讲着仿佛回到了在学校读书的少年时代,这次纳赛尔完全听懂了,说:“他好聪明啊,泡个澡都能想到办法。”

    “当然了,阿基米德可是有名的大哲人、大学者呢,就算他转生到现在,以他的聪明才智,也足够当上研究院的成员。”

    “嗯……”纳赛尔看着水上的小木头,“可惜我没有阿基米德那么聪明。”

    “放心好了,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没有阿基米德那么聪明。嗯,也包括我。”

    “可是你知道的比我多。”

    “那是因为……”亚诺想了想,“因为巴黎有老师和学校。纳赛尔,如果你也有那样的条件,你也可以长成很聪明的人,说不定你可以当个工程师、医生或者写剧本的剧作家,都有可能。”

    纳赛尔没有回应,沉默地一下下按着漂浮的木头,看它一头沉下,松手后又顽强地浮起来。

    亚诺蓦然生出一股冲动,尽管他不确定纳赛尔愿不愿意——哪怕他看上去在开罗无牵无挂,也不是虔诚的信教徒,但是远离故土、去往一个语言、生活习俗都迥然不同的异国……“纳赛尔,你愿意跟我去巴黎吗?”

    “嗯?”纳赛尔对这个邀请有点意外,“去法国吗?”

    “对。你是自由的,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嗯……也不一定要在巴黎长住,如果你想回开罗,又不想坐船,还有安全的陆路可以回来,就是,陆上花的时间要久一点。”

    纳赛尔第一次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慢吞吞地说:“我想想……”

    亚诺没有勉强他,只说在他真正启航之前,他随时可以来找他,西德尼将军应该不会介意多带一位乘客。

    前往亚历山大港的航路一路顺风,没几天就到了。下船后亚诺立刻去找伊玛目沟通一番,重要的还是知道祖海尔现在在哪、怎么联系。伊玛目也想知道开罗的情况,亚诺犹豫到底要不要说明真相——“我当然要听到真相。”伊玛目微有不悦,“你当我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学徒刺客吗?”

    亚诺只好坦白:“开罗的兄弟会分裂了。”

    一派马赫穆德,一派沙欣德,马赫穆德的规模约在二十多人左右,沙欣德不清楚,但显然沙欣德一个人扛起了刺杀叛徒的责任,她已经不在乎之后会怎样了。

    伊玛目听了半天没说话,起身来来回走动一会,突然说:“你不能待在这了。”

    亚诺愣了下:“那我该去哪里?”

    “罗塞塔。”伊玛目说,“我不管马赫穆德和沙欣德究竟谁更正义,但是,你是被马赫穆德在港口拦下来的,说明他很可能早就知道你要来亚历山大,从开罗转道去亚历山大大概率走布拉克港口。现在你逃出来了,他第一时间要追查的地方还是这

    。你赶快带着纳赛尔走,去罗塞塔。”

    “那祖海尔……”

    “他去别的地方执行任务了,我会通知他跟你在罗塞塔的曼杜尔圣祠汇合,快走吧!就现在!”

    亚诺只得叫上纳赛尔赶紧动身坐船去罗塞塔,罗塞塔离亚历山大港不算远,坐船当天下午就到了。这里还有法军驻军,多少让亚诺有些安心。

    两人在距离圣祠颇近的一个小旅馆住下来,在紧张与惴惴不安中煎熬度日,纳赛尔每天跑出去看看情况,亚诺则一步都不敢出,熬着等消息。

    在旅店窝了三四天,纳赛尔终于带着祖海尔来见亚诺了,亚诺才高兴没一会,看到祖海尔的神情明显不对劲,也不敢高兴了,小心地问:“怎么了?”

    祖海尔一屁股坐下来,沉默半晌才说:“伊玛目死了。”

    亚诺被这个消息冲击得说不出话来,他听到纳赛尔问:“是……是被人害了吗?”

    祖海尔烦躁地抓头:“我不知道!我到亚历山大的时候,伊玛目已经没了,人都下葬了,我能怎么办?开棺验尸吗?我是在据点找到他藏的密信才来罗塞塔的。”

    屋内陷入沉寂,亚诺和纳赛尔对视一眼,此时似乎说什么安慰话都过于苍白无力,还是祖海尔自己站起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亚诺已经不想在这多待了,一路走到现在,似乎总在发生意外,总是在死人,可能真的就和沙欣德认为的那样,金苹果是这一切灾祸的源头,不能让它继续待在这里祸害人了。

    “行,写信吧。我会送给那位将军,来回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做好心理准备,罗塞塔离亚历山大还是太近了,我建议你到阿布基尔去。”

    “阿布基尔?”

    “那里离英军近,而且西德尼将军说过,未来他仍可能在阿布基尔海湾发起战斗。少走水道,多走陆路,马赫穆德没那么容易追上你。”祖海尔站起来,叹气,“快点写信!”

    亚诺以最快速度写好信,交给祖海尔,接下来三人就此分别。祖海尔去送信,亚诺和纳赛尔打扮成本地商旅的样子向阿布基尔出发。

    “纳赛尔,你去过阿布基尔吗?”

    “嗯……从遇到你之前,我一直待在开罗,从没想过出去。”

    亚诺无奈地苦笑:“看来是我连累了你,害你一直跟着我跑来跑去。”

    “也没有。”纳赛尔想了想说,“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到明亚,也不会到罗塞塔。亚诺,你有没有见过椰枣树开花?”

    亚诺回想过去的旅途,大部分时间都在船上,只远远瞥过开花的椰枣树林,风送来浓郁的甜香:“看到过,不过没到树下待过。”

    “开花的椰枣树非常好闻,味道很甜很甜,好像花就可以当糖果吃掉一样。可是这么甜的花,蜜蜂却不爱吃,照料椰枣树的农民会绑着好多串花束,爬上树给花授粉,他们说,这是在给树找丈夫呢。

    “开罗城也有椰枣树林,但是没有明亚那么多……好长、特别一大片的椰枣树林,我想,锡瓦那边的树林也差不多吧?”

    “锡瓦的椰枣林……都集中长在泉水边上,长得很密,待在树下很舒服。”

    “真好啊。”纳赛尔笑笑,“到了开花季,那里一定很好闻。如果可以,我也想去锡瓦,在椰枣树林下睡午觉……想睡多久就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