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拿破仑构史记 > 127.跨过生与死之门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依此成全太一的奇迹——《翠玉录》

    猫没理会安托万的喵喵叫,昂首阔步地向前,安托万追上去,亚诺一看情况不对,也追了上去,奥古斯丁没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跟着一只猫跑:“等等——我哥也没养过猫啊!”

    猫轻灵地越过堆积的货箱,从行人中的间隙哧溜过泥泞与脏臭的马粪,来到开阔的街道捷足狂奔,一跃跳入繁茂的苜蓿草丛,爬上树干,在枝头上回头看看气喘吁吁的四人,优雅地舔了会毛,再从枝头跳进别人家的后花园。安托万一看果断绕路:“走这边!”

    绕过花园,亚诺又看了那只猫,对视没一会,猫又奔跑起来,钻进一个墙洞,不见了。

    安托万扒着墙往下看,回头喊:“没看到它去哪了!”

    亚诺也爬上墙头,墙洞后貌似是一户人家的私家花园,打理得尚可,花草繁茂,修剪整齐,花园正中心有一方挺大的四叶草形喷泉,潺潺流动,就是没看到猫。

    奥古斯丁和拿破仑没有如亚诺一般的好身手,待在墙下问:“这里有人住吧,我们要进去吗?”

    安托万已经翻身落地:“我先找猫。”

    猫跑进来,门窗都是紧闭,没看到它再出现在哪个墙头上,那是跑哪儿去了呢?安托万扒拉花园稍高的灌木,亚诺也帮着找,愣是一根猫毛都没发现。

    此时奥古斯丁扛着拿破仑骑上了墙,再让他把自己也拉上来:“你们发现什么了没有?”

    “猫消失了。”安托万直挠头,“真是奇了怪了,能长翅膀飞了?”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奥古斯丁看看四周。“这是有主的吧,我们就这样翻墙过来……”

    拿破仑到处溜达,忽然说:“猫在这里。”

    “噢?”亚诺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走过去一看,喷泉流动的水面上……还真的有一只猫,仿佛那只猫就趴在水池边上饮水,水面拓下它的倒影,然后池边的生命与影子合为一体。

    奥古斯丁也凑过来看,瞠目结舌:“我……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在做梦。”拿破仑退后一步,“你们让开一点。”

    亚诺不明所以地退后,安托万啧啧称奇,看着拿破仑吐出一口气,闭上眼,慢慢高举右手,金色的光线汇聚交织,于拿破仑头顶上凝结出悬浮的月桂冠。

    "我即是胜利与幸运之神。"拿破仑如是颂念。灿金的月桂冠在头顶上燃烧,光线犹如熔化的黄金流淌直下,渗入大地,淹过喷泉,在一片涌动的黄金中,喷泉的虚影被缓缓托起,“凡阻碍伟业之界限,皆应向我开启。”

    喷泉虚影再度扩大,贴到每个人脚边,水池中倒映出另一个世界,就像在高空中俯瞰阿拉斯。

    拿破仑一只脚踏进水池,水池泛起阵阵涟漪:“跟上。”

    亚诺和奥古斯丁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同等的震惊,安托万更是吓傻了:“不是……你们……这是……”

    “别废话了,跟上!”亚诺毫不犹豫地踏进水池,一只脚还能触到底,再抬起另一条腿,大地蓦然消失,亚诺猝不及防地开始坠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诺叫了没一会被人从身后狠狠抱住了,看衣服袖子是拿破仑没错,他帮他减缓了下坠的速度,但仍在下坠。亚诺余惊未消,一抬眼看到奥古斯丁在空中拉开金色的双翼虚影,如流星划破夜空留下灿烂明光的拖尾,他伸手抓住下坠的安托万,以不可思议的力气将他提起来:“抓住我的手!”

    安托万还在呜哇乱叫,抓着奥古斯丁的胳膊拼命往上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把人家当救命稻草一般缠成八爪鱼:“这他妈的什么情况!”

    奥古斯丁在空中还能自在地调整下坠姿态,以倾斜半躺的姿态安抚性地拍拍安托万的背:“没什么,想起来我其实已经死了才对。”

    “什么?!”安托万一脸惊恐地下意识松手,还没松到一半感觉不对,“不对,我听不懂!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就是字面上的死了意思。”亚诺学着奥古斯丁的样子调整姿态,“拿破仑,你松下手,勒得我有点难受。”

    “我们已经死了吗?!”

    “都死了。”拿破仑冷冷地说,“活着只是世界营造出来的幻觉。”

    安托万还是不敢置信,指着自己鼻子问:“我也要死吗?”

    “死了。”奥古斯丁继续努力安慰,“其实我们这样也算活着吧,总不能说非要有□□活着才算活着。意识与灵魂的永恒存续,何尝不能算一种活着呢?”

    “那……”安托万仰头看看奥古斯丁,再看看亚诺、看看把亚诺抱怀里的拿破仑。他们还在持续坠落,头顶的日光分外鲜明猛烈,身下即是越来越近的厚重云层,风在耳畔呼呼作响。

    “那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我们在上天堂吗?不对……”既然是坠落,准确的说,应该是……“我们在下天堂?!”

    “可以这么理解。”奥古斯丁耐心解释,“不过说是天堂也过分了……可能没天堂那么完美?不过也不赖了,至少日子能过得很舒服。”

    安托万发出似哭非笑的声音:“不是……怎么的,怎么好好的,跟你们出来跑一趟,我就变成死人了啊?”

    “本来都是死人。”拿破仑心情相当坏,“活着只是幻觉,还没听懂吗?”

    “拿破仑。”奥古斯丁嗔怪,“他又不是天使,当然消化不了事实。”

    拿破仑撇过头不说话了,亚诺看着渐行渐远的天空发呆,穿过厚重的云层,被浓重的水汽包裹湿透,直到云层也远离,亚诺努力转头看地面的方向,城市的轮廓正快速变得清晰,道路、河流,房子,风车,冒着烟的工厂烟囱,屋顶之间晾晒的衣物,街上行走的人流,好像和真实的城市没什么区别。

    “快到了!”

    亚诺闭上眼,接触大地的恐惧让他本能性的蜷缩起来,拿破仑抱着他强行翻了个身——“咚!”

    耳边响起巨大的爆破声,水淹没世界,仿佛坠到了很深很深的海底,气泡在快速上浮、褪去、消失,心脏狂跳不止,拿破仑艰难地抬起手,拍拍亚诺胳膊:“我们到了。”

    到了?

    亚诺撩起湿漉漉的头发一看,他们躺在四叶草喷泉水池里,喷泉还在往他们身上源源不断地灌水,亚诺茫然坐起,喷泉水池深度很浅,顶多没过他的脚踝。

    拿破仑咳嗽着坐起来,呵呵笑了:“刚才还真是刺激。”</p

    >“刺激死了。”安托万呻吟着从水池边滚到地上,“我们该去找米迦勒报道了吗?还是拉斐尔?”

    “还不如向我报道。”拿破仑走出水池,“我给你安排到老近卫军去干活。”

    “拉倒吧。”安托万横过胳膊盖住双眼,“让我躺一会。”

    奥古斯丁也从水池里站起来,径直走向建筑的花园后门,轻轻一拧,门开了,进去就找衣服,拿出来让安托万和亚诺换上,安托万接过衣服,傻乎乎地问:“天堂的东西就是这样随便拿吗?”

    “这里不是天堂。”奥古斯丁微笑着说,“这是我哥哥在巴黎郊外休养的庄园。”

    亚诺手一顿:“你哥在这里?”

    奥古斯丁指指楼上:“他在那里。”

    亚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这座大宅的三楼位置还有一座露台花园,边缘围了一圈供蔷薇攀爬的篱笆,摇晃的花朵垂下阵阵瓣雨与淡淡的香气,看不到人影。

    亚诺丢下湿漉漉的衣服:“他应该方便见客吧?”

    “嗯,应该早就知道你们会来。放心吧,我哥又不是什么不好说话的人。”

    塔利安他们一定不赞同。亚诺心想,但是不敢说出来,奥古斯丁瞥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穿好衣服,亚诺跟着奥古斯丁上到三楼露台,罗伯斯庇尔就坐在蔷薇拱门下,有四把空出来的椅子,桌上摆好了点心和茶水。亚诺走近时看到他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茶壶后放着墨水瓶,一根羽毛笔斜插在瓶里。一些不好的记忆猛然浮现,让他停下了脚步,脸色煞白。

    “怎么了?”奥古斯丁关心地问,马克西米连.罗伯斯庇尔也抬起头,淡淡地说:“欢迎。”

    “看起来你一点都不意外。”拿破仑不客气地坐下,“我脱离了原本的命运轨迹,你不生气?”

    “你离开了,反而是好事。”罗伯斯庇尔低头继续看书,“继续按原定轨迹行走的话,你还是会当上皇帝,督政府还是会灭亡,这样的结局我看过太多次了。”

    “这些都是你计划好的?”

    罗伯斯庇尔没否认也没承认:“命运系统是既定的,在走向终点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会舍弃一些可能去完成结果。”

    拿破仑继续逼问:“到底是不是你操纵的?”

    “与其说是我在操纵,不如说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可能会被命运安排别的出路,只是没想到……”罗伯斯庇尔看看亚诺他们,“会用这种方式离开。”

    “是你设置的初始条件。”亚诺插话,目光始终盯在他膝上的那本书,“现在拿破仑走了,你应该知道热月党接下来会怎么走。”

    “想知道的话,何不去巴黎去看看呢?”

    拿破仑惊奇起来:“巴黎?这里还有巴黎?”

    “当然有,难道你以为世界只有这一座城市那么大?”

    “我在巴黎还能看到巴拉斯他们?”

    “当然。”罗伯斯庇尔翻过一页,“不信的话,让我的弟弟带你们亲眼去看看。”

    奥古斯丁叫起来:“哥,我才坐下来没一会你就赶我走?”

    “我们又不缺相处的时间。”罗伯斯庇尔看着弟弟,语气轻松了些:“想回来的话随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