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发生的事情影响不到后宫,伏瑶和郑美人被内侍引着往后宫走,才过了两道门,就碰见了门口等着的侍女,一身华服看着竟像是哪家的贵女,也就是头上的发式简单,连着钗环也不多,方才显出几分朴素来,但那一张面容,又是极为清丽,于是,朴素也成了素雅,华服也不过陪衬。
“这位是……”
郑美人眼底眸光微闪,她好歹是在梁王后宫之中混过的,对某些人物,还是有些眼力的,这种一看就不是普通侍女,必然是有些身份的。
那侍女身后还站着一个侍女,对方落后半步,在她的侧后位,看起来更像是下人和主子了。
“这是……”
引路的内侍正要回话,脸上还挂着几分谦卑的笑容,那侍女就抬了抬下巴,开口道:“这两位就是梁国献来的美人吗?也不过……”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目光呆愣起来,微张的口型还保持原样,但后面的“如此”二字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从郑美人身后侧一步现出身形的伏瑶抬头,一双清凌凌的眼看过来,似高坐云端的仙神垂眸,不必用身高比较,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那样一张脸,只要看到的人都要承认是美的,只要认为是美的,不由自主就会认为是天下第一美,这种情况下,普通人的意志力可谓是毫无抵抗,只能垂首臣服。
侍女自认自己是美的,也愿意彰显这份美丽,可她不会盲目到觉得后宫之中自有自己是美的,可,她能想到的“最美”,在此之前只能说是不存在的,在此之后,却只有那一张脸了。
都说美貌万千,各有所爱,但唯有一种美,能够让人们统一审美,不是哪一个固定的类型,而是那一种存在,只要看过那张脸,就不会有人能够说不喜欢的。
内侍一直都谨守分寸,不敢抬头直视,顶多是用眼角余光偷偷瞟两眼,还不敢看全了,除了最初的冲击之后,便也没有觉得怎样了,这会儿看到侍女这副模样,心底发笑,这回可算是见到美人了吧!
“这么美,怎么来后宫?”
急转弯儿的话,哪怕是伏瑶都没反应过来,有点儿愣神,再看那侍女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红了脸颊,显出难得的羞涩来,又觉得好笑,也跟着笑了。
她一笑,眼角一弯,便是千种风情于柔波之中荡漾,那一圈圈的涟漪勾在人的心湖,令那心跳不由自主、波涛汹涌。
郑美人也被这话逗笑了,回头对伏瑶说:“又傻了一个。”
自从认识伏瑶以来,这种因为美貌而引发的荒唐事也不是这一件,郑美人见多识广,倒是没有多惊讶,笑过一阵在那侍女恼羞成怒问“笑什么”的时候,她才变大笑为微笑:“我还当你是来找茬的,原来是来拜见的,倒是我跟着沾光了。”
对那个针扎一样的“献”字,作为梁国人,郑美人听得总觉得刺耳,有些不舒服,这会儿特意用“拜见”来还回去。
这言语之中的机锋,她也是活学活用,算不得融会贯通,偏那侍女,明明应该是个精明的,这会儿却像是没听到一样,顺着郑美人的话轻嘲:“知道自己是沾光的就少说话,我跟你说话了吗?”
她的言语过于直接,倒像是位份在郑美人之上一样。
郑美人有些不满,再要瞪眼斥责,已经被她挤到一旁,那轻柔的腰胯就是那么一摆,弱柳扶风一样,肩膀头就撞到了郑美人身上,对方跻身而上,夹在了郑美人和伏瑶中间,活脱脱一个插足的“第三者”。
“你……”
郑美人气狠了,反而一时找不到什么话,只能干瞪眼,却也只能对着对方的后脑勺,不甘心看向领路的内侍,发脾气:“这就是你们齐国的宫妃吗?这么没礼数!”
“哪里,哪里……”
内侍小小往上瞟了一眼,发怒的郑美人眼中亮晶晶的,愈发明艳,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好看得很,他讪笑着,小声对郑美人说:“这是田夫人身边的田丽,被田夫人当妹妹养着的侍女,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后宫之中这种事儿不新鲜,得宠的妃嫔年龄大了之后,总要想点儿以图后继的事情,若是家族之中没有得用的姐妹来帮忙争宠,就只能自己培养合适的侍女留住君王。
只要君王还来她的宫中,跟谁睡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情,甚至,去母留子,那侍女若是运气好能够生孩子,也是增添了妃嫔的竞争力。
不说齐国后宫,就是梁国后宫之中也有这种情况出现,郑美人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一时间不曾把梁国的情形带入齐国,没有想到。
内侍提点了一下,她瞬间了然,脸上的怒火也消了几分,若是这般,那的确是跟其他的侍女不一样。
这种侍女也不是一定会被去母留子,若是运气好,被君王看重,也是能够有位份有将来的,倒也的确不好随便得罪。
面对伏瑶的田丽心里有着无数欢喜,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能够看到美的景色,人的心情都会变好,而美的人,其能带来的好心情还要加倍,这方面的感受,其实是不分性别的。
“你、你真美。”
准备好的气势都不翼而飞,田丽半天就挤出一句毫无修饰的真心话。
伏瑶浅笑,还以为是找茬的,结果,就这,这战力,有零点儿五吗?恐怕高估了,是负数吧!
“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田丽说着,自己也笑起来,那种痴痴的眼神,像是已经沉醉其中,不知归处了。
“去去去,有你什么事儿,用得着你来评价。”
郑美人听得这边儿说了两句话,哪里还顾得上跟内侍套问情报,从后面扯住田丽的胳膊,直接把人往后拉,自己则如同老母鸡一样,重新站到伏瑶的面前,为她挡住不必要的目光。
相处多日,她对伏瑶还是有些了解的,不避讳别人盯着看,但讨厌别人直勾勾盯着看,这其中的差别,大约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好像、是有些不适应的样子。
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真相了的郑美人积极应对田丽,三两句赢了嘴仗之后,趾高气昂带着伏瑶往前走,还不忘把领路
的内侍拉了一把,怕他半路搞鬼,把她们给撂下。
等走远一些,才小声询问内侍:“那田丽是专门来堵我们的?”
异国他乡,所有人仿佛都不怀好意,郑美人的戒备心拉满。
内侍又觑了两眼,嘴唇尽量不动,小声说:“应该是田夫人派来接梁国那位七皇子的,正巧都是一条路,碰上了。”
“哦,对,还有七皇子呐。”郑美人以手加额,几分懊恼,她竟是把七皇子给忘了,之前还想过跟七皇子搞好关系,都是梁国来的,万一能够互相帮助呢?
不说别的,七皇子背后的田夫人在齐王后宫之中也算是宠妃了,若是能够得到对方的援手,哪怕只是照顾一二,她们两个在宫中也不是孤立无援。
可……有些事情想得再好,也要看看对方配合不配合,还要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耐心。
郑美人本身就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物,她若是耐心充足,也不会选择林中偶遇作为跟梁王的初见,更不会在见过伏瑶之后就贸贸然莽上来要跟伏瑶交好,连背井离乡都跟着来了,委实草率。
但,也不后悔就是了。
“他一个梁国的皇子,难道田夫人还会真心待他,就他那样子,田夫人不厌弃就算是好的了。”
郑美人嘀嘀咕咕,她跟七皇子的小恩怨可还没有忘,那位的性子,阴沉沉的看着就不讨喜,一双黑眼睛乌溜溜看人,总像是在算计什么似的,又不爱说话,还总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实在是讨厌。
有一回郑美人起夜就被七皇子吓了一跳,多大的孩子了,竟然大半夜蹲在别人房门口,差点儿绊倒人就不说了,抬眼看人的时候,那眼底的幽光,像是某种阴祟之物,着实可怖。
当时郑美人没有被吓得放声尖叫就算是好的了,反应过来是个人之后,她很是打骂了一番,七皇子不是个能受气的,还手也毫不留情,唯一吃亏就是年龄小,身体小,力量弱,还抗不过郑美人,处于下风挨了好几脚。
郑美人也没占什么便宜就是了,身上的衣裳被扯破了不说,肚子上还挨了一记头锤,疼了两三天,也就是她个子高一些,没有被抓破脸,胳膊上手背上却免不了好几道伤痕。
大半夜的这动静,伏瑶都被惊醒了,然后满心的无奈,再一看郑美人对吵醒她愧疚心虚的模样,伏瑶也不好多说什么,真正论起来,郑美人也没比七皇子大几岁,还是个孩子呐。
那就半斤八两,这么算了吧。
伏瑶不是做裁判的料子,也没做什么处置,郑美人看她面子,也没跟七皇子继续闹,至于七皇子,从头到尾,即便是挨打挨骂,他也没开口说一个字,等到见到伏瑶,除了一双眼亮起来之外,也没说什么,伏瑶就当他对结果毫无异议了。
有了这一件事,郑美人跟七皇子是彻底处不来了,也就没继续之前想好的守望互助的计划,这会儿想来,略有几分遗憾,却又觉得七皇子那艘船迟早得沉,离得远也是有好处的,不必懊悔了!
看到分配给她们的宫殿,满意点头,更加不必懊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