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云养小妻子 > 1. 第 1 章
    冬日,夜风拂过,裹挟着毛毛细雪,砸在地上,砸在农庄的田上。

    一京郊庄子上,谢春迟蜷缩在狭小而简朴的房间里,床板是硬的,被子里缝的是柳絮,全无暖意可言。

    她脸上尽是不正常的红意,额间冒汗,口中喃喃:“不……不要丢下我!”

    谢春迟陷入梦魇了。

    她本是首辅府的大小姐,父兄宠爱,人人羡之,她没有养成娇蛮的性格,反而懂礼谦逊,待人和睦。

    及笈那日,媒人更是踏破了院门,父兄以舍不得她,想多留几年为由,一一回拒,那时谢春迟只觉得家人如此,极幸。

    谁知她十六岁,兄长回京竟带回一女子,说那是他亲妹,父亲亲女儿,而她谢春迟,竟是个假千金!

    滴血验亲,果真如此。

    父兄一夜变脸,将她谢春迟赶到偏远小院,任由真千金谢烟欺辱,也因谢烟一次拙劣的诬陷,罚她禁食三日。

    院门打开那一刻,谢春迟以为父兄终于要放她出去,却不曾是要送她去冲喜以媚权贵。

    “春迟,那国师位高且年轻,多好的婚事,于你而言是极好的归宿了。”兄长的语气带着诱哄。

    她从前一向肯听父兄的话,她是乖巧,可却不傻。

    她忍着将落的泪水,咬唇低声反驳道:“国师昏厥已久,人人皆说其将死,怎会是好归宿?”

    “父亲,兄长,迟儿不嫁……”

    他们以前最是疼她了啊……

    父亲伸手像从前那样摸了她的头,谢春迟险些以为父亲要变回从前那个好父亲了,可是……

    “迟儿啊,为父这个首辅位置岌岌可危,我谢家白养你十六年,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父亲柔和地向她笑笑,像以往十六年一样。

    “迟儿最是懂事,是吗?”

    谢春迟哽咽着,竟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似乎也没有商量的余地,宫里包办了婚仪,花轿已到府门口,派人来催。

    谢春迟垂眸落下一滴泪,慢慢踏入那轿子,任由宫里人逼迫她跟一只公鸡拜堂。

    可偏在礼还未成的时候,有人来报。

    “国师醒了,原来只是疲劳过度睡得沉了,陛下说不要这冲喜的了,不然国师该生气了,赶紧把她送回去,府里也快快恢复原样,不要让国师发现端倪!”

    谢春迟被退回谢家。

    到手的利益消失了,父兄极怒:“废物,你都这样了还有谁敢要你。”

    谢家此等上赶着将家中女儿送去冲喜的做法,本就在京城里被耻笑,被唾弃,如今名声也没了,利益也没了,谢父与兄长谢临自是要找个人出气。

    而那个人只能是谢春迟。

    “来人送小姐去庄子上,非唤不得出,即使已经拜过堂被退回,便是下堂妇,给国师守节便是!”

    谢烟捂嘴笑道:“父亲和兄长不想见到你呢,更不想你再出去抛头露面,知道为什么吗?”

    自然是旁人见到她,就会想起谢府是个笑话。

    谢春迟垂眸认命。

    .

    阳光逐渐照热了大地,谢春迟的屋子却仍是一片阴凉。

    她住的是庄子上最差的屋子,冬日更是照不到一点儿阳光。

    谢春迟只觉一阵冷意,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却怎么都不够。

    “砰”的一声,本就脆弱的门被一阵大力推开,险些歪斜。

    一阵粗鲁的大叫传来。

    “小姐,还不起床?”

    原是李妈妈闯入谢春迟房中。

    她竟无半点尊卑,直接掀开了谢春迟的被子,大喊着摇晃着让谢春迟起身。

    谢春迟被吵醒,她晃了晃脑子,却怎么也清醒不起来。

    她的双颊又红又烫,一看便知不正常,李妈妈却只当没看见。

    “小姐,别懒了,快起来。”

    谢春迟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床头。

    “李妈妈,我难受,去给我请个大夫来,行吗?”

    她一向软言软语,对待父兄,对待下人,皆是一副温良的态度。

    李妈妈呸了一口,叉起腰来不满道:“什么小病也值得请大夫,我说小姐,你就是被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迷了眼了,都到庄子上了还如此娇贵,快起来,该去田里干活了!”

    这屋子本就狭小,窗户也无一个,空气也不怎么流通,李妈妈这会站在这里大呼小叫,谢春迟只觉头晕眼花。

    谢春迟有些胸闷,她捂着胸口大口呼吸了几下,软声说道:“李妈妈,我真的难受,父亲不是每月都有给我二两银子么……”

    谢府给的银钱,一直是李妈妈在管,这会涉及到银钱问题,她瞬间又急又怒:“怎的,吃饭不要钱?老娘伺候你不要工钱?早花得差不多了,想要别的,赶紧下地去干活,你就是这个命!”

    她伸手一拽,竟是直接把谢春迟拽得摔下了床。

    “啊!”谢春迟摔在地上,膝盖被撞的有些疼。

    大门敞开,冷风呼呼,谢春迟只着单薄寝衣,这会更是冻得直发抖。

    她抱着膝盖看着李妈妈,有些生气。

    “小姐啊,老奴照顾你这么久,早就把你当亲女儿了,只是怕你从此堕落,对你严苛些罢了,你这么看着我作甚,是对养大自己的妈妈不满啊!”

    李妈妈装起难过了,又呼又叫,只拍大腿,愣是一滴眼泪也没出来。

    谢春迟沉默片刻,不再说什么,硬撑着身子,穿好衣裳,在李妈妈的督促下,下到田间干活。

    李妈妈是她的乳母,一直在府中备受尊敬,如今因着她,被迫来了这庄子,也许是怨她,才这样吧……

    李妈妈从小照顾她,早就是她第二个娘了,娘亲在她八岁时过世,是李妈妈一直跟在她身边……

    李妈妈磕了几口瓜子,看着谢春迟到了田间,不过半晌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外人看了定要称一句活久见了,主子干活,奴才享乐偷闲。

    什么厚的暖的全被奴才穿去了,主子却被冷得发抖。

    谢春迟蹲在田间,伸手刨土上的冰。

    李妈妈说,冬天就是要干这个,别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要让土面上没有雪。

    可是雪一直在下呀……

    谢春迟不懂农事,但李妈妈总归比她懂些,于是谢春迟只好照做。

    外边下着雪,也冷,但总归有太阳。

    谢春迟盼着太阳照到她

    身上,让她暖和些。

    她抬手遮着眼,悄悄往天上看去,寻找太阳的方向。

    什么时候照到她呢,还有多久呢?

    在这段难熬的日子里,谢春迟总是盯着天空观察。

    从前她在谢府还没有好好看过天空呢。

    她一边拨着雪,一边回忆着昨日观察到的天空。

    真神奇,正午时的太阳总是升得最高,她的影子最短。

    最最重要的是,她可以晒到很多很多的太阳。

    想着想着,谢春迟只觉手有些疼,她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她的头好晕……

    她好似睡着了。

    又好似做了个梦?

    “宝宝,宝宝,不要睡,快醒来!”这个梦,有娘亲的声音。

    迷迷糊糊间,她好似看到娘亲就在她的面前。

    “娘亲!”

    她猛地睁眼,站起来可瞭望周围,什么都没有。

    是幻听么……

    幻听也成啊,如若娘亲还在就好了,娘亲一向爱她,不为她是她女儿,只为她是她自己。

    她真是病得迷糊了,好晕……

    忽然间,谢春迟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手臂下面压了个什么东西,硬硬的一大块,不像石头。

    “这是什么东西?”

    她颤抖着被冻得通红的双手,轻轻拨开了雪。

    ……是一面极其清晰的粉色镜子!

    或许是太过诧异,谢春迟的晕意散了些。

    这儿的镜子都是铜镜照出来总是朦朦胧胧的,看得总是不太细致。

    而这面镜子,比铜镜,比清晰的水面,还要清楚万倍。

    饶是曾经当过首辅千金,出席各种宴会,见识过皇宫风采的谢春迟,也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镜子。

    谢春迟拿着镜子,照了照自己,险些被自己吓到。

    她穿着粗布麻衣,头上只有一根木簪,头发有些乱,脸颊红得怪异至极,眼神已经迷离。

    她有些失神……

    这幅样子,和从前每根头发丝都漂漂亮亮的她,大相径庭。

    可真是世事易变,难道这是老天爷想让她认清现实么?

    和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谢春迟从此割席,然后安安分分地守在这庄子上,一辈子听从父兄的安排,不见外人,学会当个农妇自给自足,偶尔领点谢府施舍的月银?

    她心里并不情愿。

    谢春迟失神地咬着唇瓣,想着她还想做好多事情呢,她的亲生父母,她好歹也得见见吧?

    难不成只能背着个“守节”的名号,一辈子在这儿了?

    可谢春迟还没来得及悲伤,就在一瞬间,镜子里她的脸不见了!

    取之而来的,是一个男子棱角分明,俊俏如削的下巴。

    镜中男子薄唇微启:“啧,就是她了?”

    “啊!”

    谢春迟只觉白日见鬼,竟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镜子因她的放手而脱落,随着她的倒下,掉在她的胸口。

    “喂,你怎么回事?”

    那头似是猛然站起来了,椅子拖动地板发出刺啦的声音。

    “警告,您的女友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