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承徽动作骤然顿住,才略微消减下去的戾气瞬间涌上来。
她就这么想让他去陪别人?
他脸埋在她颈间,呼吸着她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心底的恼怒不仅没有丝毫消减,反倒被她的话刺得又闷又疼。
岑令仪动了动,想借机摆脱他。
却哪里能得逞?
宴承徽牢牢将人禁锢在怀里,嗓音低哑,咬牙切齿:“我吃多了酒,心性不稳。秦洛水身娇体弱,又是头一次,我若带着醉意近她的身,难免失了分寸,怕伤了她。”
话音落下,船舱内安静下来,岑令仪抵着他胸膛的手失了力道。
宴承徽心底泛起不安。
话说出口,他才觉出几分不妥。
可又一想,她千方百计的将他推给别人,气恼又压过了不安。
岑令仪僵在那里。
他这几句话,如寒冰利刃刺进她心底,寒意刺骨。
一个多月了,他终于来找了她。
还是在新人进东宫的夜晚,策马出城,特意来找她。
她以为,他即便恨她,心里总还是有她一点位置的。
原来,他来找她是因为这个缘故!
她心底残存的那点温存与悸动,彻彻底底被他这番话浇灭。
他不是念旧,不是动情,不是放不下过往。
是怕醉酒失度,伤了秦洛水,才勉为其难来找她。
她是什么呢?
一个物件,一件玩意儿?一条想起来就可以肆无忌惮宣泄戾气、不必顾及她的感受、他用来发泄的退路?
“你醉了,放我走!”
委屈与酸涩裹挟着怒意在她心底翻涌,她眼眶泛红,奋力挣扎,发了疯一样捶打他。
她挣扎,拼尽全力站起身来,想脱离他的怀抱。
他到底将她当做什么?
“你休想再逃!”
宴承徽如影随形,也跟着站起身来。
他揽着她不足一握的腰肢。
大手攥住她衣襟扯下。衣衫松垮滑落半截,露出细腻白皙的肩头。
岑令仪不禁惊呼。
宴承徽不容她有分毫退让,动作强势霸道。
他单膝跪在她身前。
亲吻带着怒意,从头顶到脚心,不舍得错过任何一处。
“宴承徽,你……你不是人……”
岑令仪骂他,自己又遏制不住开始掉眼泪。
她从不停挣扎,到被抽去所有的筋骨,半丝动弹不得,扶着船篷几乎要倒在地上。
“我不是人,那娇娇呢?娇娇是不是和我一样?”
他终于站起身来,捏着她下巴,心情愉悦地轻啄她唇瓣。
他喜欢她这般模样,因为他,她才变成这般模样。
这般念头,使得他方才所有的怒意都消散了去。
岑令仪两脚悬空被他调了个个儿,背对着他。
她脚尖踩在他脚尖上,脚后跟却不能着地。
“娇娇……”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
她脸儿一时红一时白,死死抓着他手臂,稍稍松懈一点,她就要摔倒下去了!
眼泪如同泉水似的,源源不断,一直掉个不停。
地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几乎无从下脚。
“娇娇,船是不是破了?”
宴承徽搂住她腰肢,贴在她耳畔,嗓音哑哑的,轻笑着同她耳语。
岑令仪乌眸迷蒙,泛着一层水雾,转过酡红的脸儿看他。
正对上他殷红的眸。
他又低笑了一声:“要不然,怎么漏了这么多水?”
岑令仪又羞又恼,回身扬手打他。
他不仅不退不让,反而将她调了个个儿,让她面对他,将脸迎送上去。
“啪!”
清亮的巴掌声响起,岑令仪真的扇了他一巴掌。
她恨死他了。
他这样折辱她!
“再来。”
宴承徽被她打得兴起,拉过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她的手凉凉的,和他向她剖白心意那日一样,贴在他脸上,叫他心中一片熨贴。
“宴承徽,我恨你,讨厌你……”
岑令仪流着泪,又打了他好几下。
但她本来就没什么力气,何况在这样的情景下?
打巴掌也好像成了撒娇,反而叫气氛更粘稠暧昧,牵扯不清。
“好娇娇,恨我吧,讨厌我吧。”
宴承徽拥紧她。
总比离开他、舍弃他要好很多。
一个月零两日,她多狠心,都不找他,不闻、不问、不想。
可是,他想她了!
他原本想着,她无情无义,他再也不找她。
但怎么才能做到呢?
做不到,根本做不到!
她明明那么爱过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岑令仪知道自己的巴掌根本没有什么力道。
打他好像在给他助兴似的。
她又气又羞,一口咬在他肩上。
那处还有旧伤,一圈牙印,淡淡的,已经快要消散了。
是她之前留在他肩上的。
即便他不怕痛,她也要咬他。
不然,一点反击都没有,他岂不更觉得她好欺负?
“娇娇,用些力气,咬破它,咬下来……”
宴承徽感受着肩上的刺痛。
他喜欢她挠他、咬他。
这样,她不在他身边时,他摩挲着这些伤,感受到伤口的刺痛,就好像她在他身边一样。
这一个多月的夜晚,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惜,那些疤痕消散了,快要不见了。
咬吧,咬吧,尽情地咬吧。
留下越多的痕迹越好。
这样,她就能时时在他身边了。
岑令仪狠狠咬他,挠他,像被激怒的小猫,用尽力气发泄心中的委屈。
但她气力终究有限,不久又软在他怀中。
她挣不脱,逃不开,终究随他彻底沉溺了进去。
两人纠缠、禁锢、伤害,又不分彼此。
“娇娇,娇娇,看着我,我是谁?”
宴承徽吻她的眼睛,急切地问她。
“夫君……”
岑令仪软软唤他一声。
仅存的理智告诉她,她要这样唤他,才能早点摆脱他。
不然,明日她别想起床。
但她低估了他。
他一个月零两天没有沾过她身子了。
他索求无度,怎么也不够。
小画船在湖心摇晃许久,水波荡漾,碾碎了满湖的月色。
到后来,月亮都羞得躲了起来,不见踪影时。
宴承徽才终于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她,策马回了东宫。
*
灵芝一直没有睡着。
她坐在床
沿处,守着小殿下心神不宁。
太子殿下来过之后,怒气冲冲的出去了。
她一个下人,也不敢多问。
原想着,今日有新人进东宫,太子殿下不会顾得上去找姑娘。
姑娘也说了,一个多时辰就会回来。
可现在,已经到下半夜了,还不见姑娘的踪影。
一定是殿下找到了姑娘,不知道殿下会怎么对姑娘?
“唉。”
她又一次叹了一口气,也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多少次叹气了。
早知如此,她应该劝姑娘别出去的。
正当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推开了门。
她站起身,便看到宴承徽怀中抱着一人,走了进来。
那人被殿下的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着身形纤弱,应当是她家姑娘。
“奴婢见过殿下。”
灵芝连忙行礼。
宴承徽没有说话,只朝床上抬了抬下巴。
灵芝连忙走上前去,掀开锦被。
宴承徽将岑令仪安置进去,将大氅拉开,将岑令仪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莹润的脸。
灵芝看了一眼,姑娘看起来没什么异常,呼吸均匀正在熟睡。
就是脸红的有些过分,大概是外面天太冷了?
宴承徽并没有即刻离开。
天要亮了,他等会儿便该早朝。
他想在她身边多待一会儿。
灵芝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转身走到外面,沏了一盏茶进来。
宴承徽站在桌边,翻开桌上的账册和记事簿。
字迹清秀,每一笔账目和将要做的事,全都标注的整整齐齐,没有丝毫错漏。
她做事向来如此,处处严谨,不会有分毫差错。
床上的岑令仪终于缓过劲儿来,她睁开眼,便看到床里侧的宴淮皎。
小家伙闭着眼睛,眼睫长长,睡得酣甜。
她心松了一下,稍微动了动身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又酸又痛,半分也不能动。
还有,没有沐浴,身下一片黏腻。
宴承徽那个禽兽!
再这样下去,她早晚有一日要叫他折磨致死。
“姑娘醒了?”
灵芝听到动静,忙上前去询问。
宴承徽也放下手中的书册,回头看她。
岑令仪脸朝着床里侧,并不知道宴承徽没有走。
她闭上眼睛缓了缓,吩咐灵芝道:“准备热水,我要沐浴。还有,你去把我之前抓的避子汤煎一份来。”
值得庆幸的是,她之前和宴承徽做了那么多次,都没有怀上孩子,月信来的很准时。
拿下掌宫之权之后,她早早便先给自己预备了几副避子汤,悄悄藏在偏殿,以备不时之需。
东宫处处是危机,宴承徽想起来便要纠缠她,父母和家人在河西艰难度日。
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有身孕。
灵芝没有说话,她不敢答应。
因为避子汤的事,殿下上次已经和姑娘闹过。
她想提醒姑娘太子殿下在这里,但殿下就在身后虎视眈眈。
她不敢开口啊!
“灵芝?”
岑令仪没有得到她的回应,扭头看她,一眼便看到桌边的宴承徽。
他面色铁青,冷冷望着她,眼神凛冽可怖,像要吃了她一般。
她一怔,他怎么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