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湘没想到他会再回来,刚才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陈辛薇也不应该会放他回来才对。
他浑身湿透了,头发丝,下巴,衣摆和裤脚全都在滴水,手上拿着她给他的那串钥匙,上面还有个小狗的公仔挂件,同样被雨淋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水。
他就站在门口那么看着她,脸上全是水,饶湘不知道他哭了没有。
虽然是夏天,但房间里开了空调,她有些怕他感冒,但还是忍住了关心他的言语。
都要诀别了,还假惺惺关心什么。
她扫他一眼,不甚在意地转身去了客厅:“不是让你跟陈总走?你还回来做什么?”
娄放在原地看着她:“你真的打算把我送给她?”
茶几上正好有一盘核桃,饶湘心里难受,夹核桃转移注意:“不然呢?”
“陈总的生意对我多重要你不会不知道,适当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走得更远。”
“所以你就要舍弃我是吗?”
饶湘用力夹碎一个核桃:“对。”
“如果换做是孟兰或者银珠,你还会这样做吗?”他又问。
饶湘回得很快:“不会。”
娄放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悲:“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我的人。”
“那我呢?”
“我就不是你的人了吗?”
“你不是。”
“你只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玩具。”
娄放好一会儿接不上话,他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我是你的,”他朝她走近,蹲下来伸手拉她手的时候,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是你的狗,我还是你的助理保姆,我是你的,就算是玩具,我也只是你的玩具,而且是很重要的玩具,连秦应城都知道绑我威胁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被抓给你添麻烦了?”他擦掉眼泪说,“但我已经在学了,我让小涵教我防身术来着,我下次一定不会被抓了,我不会再给你惹麻烦,我还能学着帮你解决其他问题,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你别不要我。”
饶湘抽回手,皱着眉靠着沙发:“娄放,我们结束了。”
“当初在一起的时候你那么不情愿,现在我如你所愿,你自由了。”
“陈总人不错,你跟着她,比跟我好。”
“我不要自由!”娄放哭着说,“谁说要自由了!而且你凭什么把我给别人,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当初我那么不愿意跟你在一起,是你非要强迫我,是你非要把我留在你身边,你每天都说喜欢我,每天都说喜欢跟我待在一起,每天都要亲我抱我跟我上床,连我妈妈和妹妹的事也全都是你在处理。”
“你说过你爱我的饶湘,你说过我不再是没人要的野狗,我们正式确定关系才一年不到,你怎么能食言?你怎么能变心!”
“娄放,”饶湘忍不住皱眉,“既然你也觉得我们在一起这段时间我对你不错,那现在我有更喜欢的人了,你就应该跟我好聚好散啊。”
“好聚好散?”他问她,“你当初霸占我的时候是好聚吗?现在又凭什么要我好散?”
“我告诉你饶湘,我不管你现在喜欢谁,我娄放还就缠上你了!这都是你教我的!”他顾不上满身的雨水,抱住饶湘就往沙发上倒,饶湘用力推他,一点推不动。
“娄放!”
“叫我名字?”他喘息着抱紧她,“大小姐是想要了对吗?”
“好,我们做.爱,我们现在就做.爱。”
饶湘艰难推拒,但没有任何作用:“娄放,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饶湘,你怎么好意思问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是你,”他抱着她声嘶力竭,“是你让我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是你让我变成一个非你不可的疯子,是你,都是你!”
“娄放!你放——”
他很熟悉她的身体,也很快进入状态,饶湘当然也很喜欢他,当然也很想要继续,但他今晚必须得走。
饶湘的手在旁边摸了摸,沙发和茶几上东西不多,夹核桃的钳子倒是可以一用,但他后颈刚受过伤,铁器砸上去太危险了,她记得旁边有个凉水壶,努力伸手凑过去,拎起来倒在娄放后脑勺。
冰冷的茶水倒在两人身上,娄放亲她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住,饶湘再次伸手推他,果然能推动。
她把他推到沙发下的毛毯上,捂好衣服顶着一头湿发站到一边和他拉开距离:“娄放,我再说一遍,我们结束了!”
娄放保持着被她推倒在地的姿势愣住许久,才后知后觉问她:“是因为方黎对吗?”
“你对我的态度,就是从他出现的那个晚上开始发生变化的。”
他呆滞地说着,又有两颗眼泪从他眼眶滑落,饶湘看得揪心。
“对!”她狠着心说,“就是因为方黎,你既然都察觉到了,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
“他说,你跟我在一起也是因为他?”
“不然呢?”饶湘说,“你不会真信了我跟你说的那些鬼话吧?”
“你跟我在一起两年,对我说的每一句情话,对我表达的每一个爱意,还有对我妈妈对我妹妹的所有关心和帮助,都是因为想气方黎?”
“对,这就是事实,这就是我为什么非要纠缠你的原因,你满意了吗?”
“那你说我们会有以后呢?也是假的吗?”
饶湘已经快要无力招架,说话时差点没发出声音:“是,全都是假的。”
他终于抬头看她,眼睛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你就这么喜欢他?”
饶湘看得心脏疼,错开视线说:“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可你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别人?”他还是过不去这一关,“就算你喜欢方黎,就算你想甩了我,就算你腻了,你不想要我了,你说一句就好了,为什么非要把我给别人?”
“而且还是在应酬的饭桌上,像送一个物件一样把我送给别的女人?”
“你知道她要带我去哪儿吗?澳洲,离海城四分之一个地球的距离。”
“饶湘,在你心里,我娄放到底算什么?凭什么他一回来,你就要把我赶去这么远的地方,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吗!”
“够了!”饶湘的眼泪已经跃跃欲下,她转身借着理头发的机会擦掉一些,“饶湘也是你能叫的?”
“这样找不准自己的位置,现在就给我收拾东西滚蛋!”
娄放沉默着掉眼泪,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收拾东西?”
“我的东西,都是大小姐给的,我能收拾什么东西?”
他的称呼已经变了,饶湘的心脏猛地抽痛一下,临别前,她还是忍不住说:“我对你做的所有,都是因为在和方黎赌气没错,但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我也可以跟你道歉。”
“只是你刚才也说了,我们在一起这两年半,我对你不差,再算上这些年帮你还的债,功过相抵,也算两不相欠,我们就此别过,别再有什么交集了。”
娄放冷笑着嘲讽一声:“好一个两不相欠,就此别过。”
饶湘继续说:“你走之后,你妈妈的医疗费和你妹妹的学费我会继续给,你不用担心。”
“小陈总人其实不错,不是你想的那样,以你的能力,过去了好好努力一番,将来不愁没出路。”
“我会给你写一封推荐信,去了那边好好发展,忘了我们之间的事吧,对你有好处。”
娄放最后一次抬眼看她
:“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饶湘还是无法直面他的眼睛,转向一边说:“你快走吧,看在我们有过一段的份上,我就不叫人赶你了。”
娄放听到赶他两个字时候,眼泪再一次决堤,他抿紧唇点点头:“多谢大小姐。”
他放下钥匙转身跑了出去,饶湘闭眼深呼吸的功夫,别墅已经只剩下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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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哭困了,又或者哭晕了。
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娄放当初送给她的那把小银锁,上面沾了些水汽,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
房间里的东西她一样没动,娄放的东西也都还在原位,他一样都没有带走。
听说镶城最近降温,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钱买衣服。
饶湘想了想,还是给陈辛薇转了笔钱。
-他没带行李,麻烦陈总多照顾着。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陈辛薇已经下了飞机,娄放也是。
她很快回复;
-钱就不用收了,他现在已经是feie的人了,我们不至于这点人道主义都没有。
-他……还好吗?
-吃过饭了吗?
-他昨晚淋了雨,有感冒吗?
-饶总,如果你这么舍不得他,不如我直接把他给你送回来?
饶湘把输入框里尚未发出去的问题又一个个删除。
-不用,麻烦小陈总了。
娄放离开后没多久就换了所有联系方式,feie的人来海城第一人民医院给姜敏办了转院,并退还了剩余的医药费,娄放离开海城,娄漫放暑假也没有再回来的必要,饶湘算是彻底和他断了联系。
她没再因为娄放的事去打扰陈辛薇,想办法让孟兰帮着打探消息,只是按照陈辛薇和饶湘说过的时间节点,娄放在国内培训三个月,就应该飞往澳洲了才对,但一直到又一个十一月的到来,孟兰那边依旧查不到任何消息,甚至连娄放平时的行踪都已经完全探查不到。
“饶总,会不会……”孟兰斟酌了下词句,“会不会feie那边加强了对员工的隐私保护,娄助——娄放,早就已经出国了?”
饶湘垂下头摇了摇:“也许吧。”
“还有一件事。”孟兰同样难以开口。
饶湘抬头看见她的表情,莫名不祥的预感:“什么事?不是说没有娄放的消息吗?”
“不是他,”孟兰说,“是姜敏。”
“她昨天晚上在医院去世了。”
“我们的人得到消息的时候,看见了娄漫。”
“那娄放呢?有看见他吗?”
孟兰摇头:“还是没有看见他。”
饶湘的心像是被一层浓厚的冷雾包裹着,冰冷又让她透不过气:“这么说……他也错过了是吗?”
孟兰看出她在想什么:“小姐,这不关你的事。”
“如果你不赶他走,他现在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至于去澳洲,那是陈总和他的决定,与你无关,这些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饶湘低头抿了抿唇,眼眶还是有些发热。
她知道错过亲人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感觉,她不想把这样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但同时她也知道,这份责任,她推脱不开。
“继续看好小漫,能帮的就帮,哥哥在国外,妈妈也走了,别让她过得太苦。”
孟兰点点头:“好。”
饶湘今天没有开车,下班回家的时候,一阵萧瑟的风穿堂而过,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道路两旁的枫叶像雪花一样簌簌飘落,一转眼,海城的秋天又到了。
只是这次,不会有人再不厌其烦地催着她多吃点穿暖点了。
饶湘低头深呼吸一下,裹紧衣服独自走进冷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