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在身上纹这些数字?
萧清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了回来:“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些数字?”
这一刻,金色灭诡卡的威慑仿佛暂时失效了,他安静地等着沈妄渊给出答案。
沈妄渊没有开口。
他只是伸手勾起萧清晨的一缕长发,让发丝缠绕在食指上,一圈一圈地往上攀。
最终停在了侧颈处那条猫尾巴纹身的边缘,忽然说了一句:“你留长发很好看。”
萧清晨垂下眼睛,注视着沈妄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注视着自己被修长指尖卷成圈的发丝。
他低声叫了一下对方的名字:“沈妄渊。”
然后他主动牵起沈妄渊的手,引着它贴上自己的胸膛,覆在那只占据了大半个胸口的狸花猫纹身上。
沈妄渊的掌心贴着萧清晨胸口那片纹路繁复的狸花猫图案,能感觉到皮肉之下那颗心脏正稳稳地跳动着。
它同时赋予人形与猫形以生命力。
萧清晨垂下眼睛,目光落在沈妄渊鼻梁上那颗小痣上,又落在那只覆在自己胸口的手上。
那抹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莫名地安抚了他皮囊之下那些躁动不安的东西。
他终于开口了:“我经常做梦。梦里有一只猫,丑得很,又瘦又脏,还总叫,一直吃不饱,一直在找我要吃的。”
他顿了顿,“我不想管它。可总有一只手,递来猫条。”
“不止一只手。”萧清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是很多只手。左手,右手,男人的手,女人的手。那些手上全是针孔印,还都带着数字,35,69,71,36,16。最后一次,我看见一只手,像女人的,又不太像女人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在沈妄渊手背上的那只右手,“我看到了数字6。”
6。
就是萧清晨纹在狸花猫纹身里的那个数字。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发梢扫过沈妄渊的手背。
他倾下脖颈,鼻梁与沈妄渊的鼻梁贴在了一起,声音又轻又低:“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什么吗?我好像……有性别认知上的问题。”
萧清晨轻轻吐出一口气,长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发梢抚过沈妄渊的手背。
他倾下脖颈,鼻梁与沈妄渊的鼻梁贴在了一起。
“可不可否认的是,我想靠近你。”从初次见面时起,那股像梦一样模糊的幻觉就在引诱他靠近沈妄渊。
但他总觉得,想靠近的只是留长发的那个自己,而真正的他,那个身为直男的萧清晨,不该有这种冲动。
是混乱的认知让他产生了错误的想法,他抗拒沈妄渊,不过是在抗拒那个连自己都看不清的自己。
就像此刻,他明明可以松手,却还是牵住了沈妄渊那只没有抽开的手。
贴合的鼻尖轻轻动了一下。
沈妄渊看着他,那双又黑又直的眼睫近得快要触到萧清晨的皮肤。
他开口问:“那你想和我接吻吗?”
萧清晨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垂落的视线停在沈妄渊的唇瓣上,却没有回答。
过了半晌,他才低声喃喃道:“我是直男。”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沈妄渊笑了一下,声音放轻:“那你心跳这么快做什么?”
萧清晨沉默了一瞬,最终低声回答:“我不答应和你接吻。”
说出口的话在拒绝,可胸膛里那颗加速跳动的心,早就已经替他答应了。
萧清晨低声说:“答应和你接吻。”
明明唇瓣近在咫尺,只要再往前凑上半寸就触碰到了,可他却像被钉在原地,始终没有动作。
沈妄渊先动了,他错开了相抵的鼻梁,再次看向萧清晨时,目光已经平静如水。“萧清晨,你并不是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萧清晨微微一怔:“那是什么?”
“弯。”
沈妄渊只吐出一个字,便让萧清晨沉默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顽强开口:“你不懂别瞎说。”
沈妄渊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帮你正视自己的性取向。”
“不。”萧清晨断然否决,“你是在掰弯我。”
沈妄渊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萧清晨,你没病,也没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
萧清晨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别把你自己说得好像多能感同身受我的痛苦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沈妄渊忽然盯住了他,那道目光沉得让人心脏发紧。
有那么一瞬,萧清晨竟真的产生了一种错觉,沈妄渊好像真的清楚他的过往。
他刚要错开视线,沈妄渊却先开口了:“梦里那只狸花猫,最后怎么样了?”
萧清晨的掌腹不自觉地收紧了,声音低了下去:“死了。那些手喂过来的东西,总是填不饱它的肚子。它身上还老是添些莫名其妙的伤,最后没扛住,死了。”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萧清晨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跟一个玩家说起梦来了。
他伸手去捞床上的短袖准备穿上。
沈妄渊靠着门板,目光扫过他后腰那两处浅浅的腰窝,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忽然叫了一声:“萧清晨。”萧清晨套衣服的动作顿住,回过头来:“干什么?”
沈妄渊努了努下巴:“裤子快掉了。”
萧清晨无语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这叫时尚,你懂不懂?”
沈妄渊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漏个腚沟子,这不就是非主流么?”
萧清晨被噎得够呛,露的明明是腰窝好吗!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把扯开
裤腰,裤子一脱一扔,穿着黑裤衩就在沈妄渊眼前大大方方地晃了一圈。
沈妄渊挑眉看着他:“哟,这也是潮流?”
萧清晨白了他一眼,气冲冲地翻出柜子里压箱底的奶奶款大花秋裤套上,这才转过头问:“满意了?”
沈妄渊认真地端详了一下,缓缓开口:“差一把下地锄头就完美了。”
萧清晨一边套上大秋裤,一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是来借宿的,又不是来帮你犁地的。”
说着从床头柜上捡起一根皮筋,抬手利落地把散落的长发扎了起来。
凌乱的打扮搁在一般人身上或许没法看,可顶着他那张脸,反倒成了新一轮的潮流。
沈妄渊仔细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还真是个新款式。”
萧清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嘲讽:“怎么?又想为了你那点观众积分来掰弯我?”
沈妄渊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说了一句:“用不着掰,你本来就是弯的。”
萧清晨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落在了沈妄渊无名指上那枚戒指上,脸色冷了下来。
萧清晨冷着脸丢下一句:“出去。不然我真按你说的来,强上人夫。”
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沈妄渊站在原地没动,两指夹着那张金色灭诡卡轻轻一晃,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那你试试?”
萧清晨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一眨不眨地盯着。
沈妄渊还以为他在看灭诡卡,可萧清晨开口说的却是:“戒指摘掉。”
沈妄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这人看半天,是在膈应那枚婚戒,膈应偷情这层身份。
他取下戒指往空中随手一抛,萧清晨刚要站起来,沈妄渊又稳稳接住戴了回去,还朝他弯了弯嘴角。
萧清晨闭了闭眼,干脆往床上一躺,连话都懒得说了。
沈妄渊这次倒没再作妖,只是问了一句:“萧清晨,你梦里有我吗?”
萧清晨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闷闷的:“……没有。”
沈妄渊点头:“知道了,有我。”
萧清晨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妄渊没有回答,只是忽然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那些混乱的思绪被心底深处的声音慢慢抚平。
沉睡的记忆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过往那些模糊的话语,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萧清晨,你是正常的,你从来就没有病。”
“性取向不是你的问题,不需要隐藏,不需要强行骗自己掰正。”
“如果有一天你失忆了,不要纠结过去混乱的记忆,你没病,从来没有病。”
“但你需要伪装,伪装成‘正常人’出去。”
“出去以后,请你忘记昨天,记住今天,去找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