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脚刚把江亦澈打发走,后脚祁昭珩就回来了。
这一个还没喘匀气,下一个已经贴了上来。
沈妄渊抬手按了按眉心,太阳穴微微发胀。
这个动作落在祁昭珩眼里,却被他读出了另一层意思:“你好像有点不耐烦我了?”
他挨着沈妄渊坐下来,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对方脸上。
沈妄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祁昭珩脸上除了耳根还挂着一点没散干净的一点点红,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对方那只手上:“干净了?”
祁昭珩面色微微一僵:“你在说什么?”
祁昭珩是骨子里是暴虐,但不是脸皮厚。
沈妄渊那句直白的话一出口,他第一反应就是装没听懂,目光往旁边偏了偏,像是想把那句话挡回去。
沈妄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两声:“都是男的,你干了什么我还不知道?”
祁昭珩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知道归知道,被人当面点破又是另一回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哥。”
他想用这声称呼把话题拽走,奈何沈妄渊的嘴完全不受控制:“叫哥我也不会帮你。”
祁昭珩的唇角绷成了一条线,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沈妄渊已经朝他伸出了手。
祁昭珩愣了一瞬,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叫哥,你要帮我?”
沈妄渊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让你带的湿纸巾呢?”
祁昭珩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开口是为了这个,停顿片刻才闷声回了一句:“……没带。”
意识到沈妄渊伸那只手并不是他所想的意思,祁昭珩心里那根弦松了下来,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说不清的失落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他说不带就是真不带,没有什么欲拒还迎的意思。
沈妄渊嫌恶地捏住他的衣角,祁昭珩下意识并拢了腿,但沈妄渊并没有更多动作,只是拿那片布料把指尖上沾的东西擦干净。
他仅仅是擦个手而已,他却紧张得过了头。
祁昭珩低头看了一眼被蹭脏的衣摆,皱了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乐意:“有地方洗手,你非要往我衣服上擦?”
沈妄渊抬了抬眼,目光停在祁昭珩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他这人,偏偏就喜欢那种表面温顺、骨子里带刺的,驯起来有挑战,又不用顾忌什么。
他松开捏着衣角的手,转而抬起来,朝他头顶落过去。
祁昭珩偏头躲开了,一步一步地露出底下压着的那层乖戾,“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沈妄渊动作自然收回手,面色如常地接了一句:“我知道。”
祁昭珩被他这话噎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我是人。”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干脆利落地贴上了祁昭珩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将他扇得偏了头。
祁昭珩怔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兀的举动打断了思路。
沈妄渊顺势抬手,五指落在他那片毛茸茸的短茬上,不紧不慢地揉了一把。
祁昭珩这才回过神来,眼底浮起一层薄怒:“你又打我?”
沈妄渊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没打你,帮你顺顺毛,顺便看看有没有虫子。”
他明明被扇了,可那只手摸在头顶的触感又莫名让人卸了力。
祁昭珩直直盯着他,舌尖抵着牙龈舔了舔,那点铁锈味在嘴里散开。
沈妄渊连躲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又顺手捏了一把他的后颈。
祁昭珩戴的是虎头面具,赋予的力量足以让他轻松压制沈妄渊。
当然他想动手随时都能动,可他没有。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面上那层薄怒只是撑出来的壳子,骨子里却在默许这一切。
就像此刻,他自己都没察觉脑袋正在不自觉地往那只手上靠,像一只被摸顺了毛的刺猬,正把那一点警惕慢慢卸下去。
就在他几乎完全倚上去的瞬间,沈妄渊把手抽了回去。
祁昭珩猝不及防,失去依托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才勉强稳住。
他眼底那份不耐烦变得比刚才真实了许多:“不是说顺毛?为什么要停。”
沈妄渊环着手臂,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是人,我怎么给你顺毛?”这句话像一枚回旋镖,轻轻巧巧地绕了一圈,精准地打回了祁昭珩自己身上。
他刚才说自己不是宠物,现在沈妄渊就用他自己的话堵住了他。
祁昭珩眼角微微一抽,嗤了一声,声音冷了下来:“我是直的,别跟我靠太近。”
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那只刺猬,一旦认了,沈妄渊就成了那个给他顺毛的人,驯养关系就这么被坐实了。
沈妄渊听了也不恼,反而笑得深了几分:“那你刚才怎么不躲?”
沉默在两人之间悬停了一瞬。祁昭珩慢慢转过头,像咬住猎物咽喉的捕食者一样,目光稳稳锁住了身侧的人。
明明是猫的脸,却透着一股狐狸的狡黠。
他不爽地舔了舔下唇,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夕阳的余晖里,那对猫耳似乎微微颤了一下,毛茸茸的,像一朵被风拂过的蒲公英。
毫无预兆地,他翻身压了过去。
力道大得沈妄渊来不及反应,后脑勺磕在草地上,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在鼻腔里炸开。
祁昭珩一只手就按住了沈妄渊两条手腕,力道攥得很紧,掌骨压着腕骨。
小麦色的手背把另一只手的白皙衬得更明显,青筋微微凸起,像在克制什么,又像在宣告什么。
像一头终于不耐烦的狼崽子,把一直蹬鼻子上脸的人按在了爪下。
“起来。”
沈妄渊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可祁昭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提膝压住了他的大腿,把再次抬脚的路子也封死了。
祁昭珩低头看着那双被压制住的眼睛里掠过的一闪而过的错愕,像是被什么点燃了一样,血气涌上来,声音也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热度:“哥,还要继续挑衅我吗?”
沈妄渊确实没料到他会突然暴起。
此前所有看似反抗的举动都停留在表面,这一下却是直接动手了。
那缕总是碍事的长发随着倾斜的动作滑向脑后,藏在发间的猫耳像活了似的微微动了一下。
祁昭珩口腔里唾液急速分泌,牙根泛起一阵发痒的麻意。
祁昭珩没有压下那股冲动,张嘴就咬住了那只耳朵。
齿间传来的仿真触感让他瞳孔一缩,那股兴奋像被点燃了一样,直接从脊柱窜了上来。
尖锐的疼痛顺着耳廓炸开,沈妄渊闷哼一声,声音顿时拔高:“松开!”
祁昭珩非但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重了些,声音含糊却带着一股不掩饰的侵略意味:“哥,我今天就要以下犯上。”
虎牙刺穿耳廓的瞬间,沈妄渊眼角泛红,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血丝。
他盯着眼前这颗低下来的脑袋,没有任何犹豫,仰头狠狠撞了过去。
祁昭珩终于松开了嘴,可下颌的钝痛和眩晕还没散去,他就被眼前的画面钉在了原地。
左耳上那道被咬破的口子正往外渗血,猩红的液体顺着耳廓滑下来,像一条细线,坠在猫耳的边缘。
祁昭珩几乎是怔住了一瞬,然后眼底那点东西像被点燃了一样烧了起来。
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压住那股想继续厮杀的冲动。
那是真的,是活生生的、会流血的猫耳。
一股从未有过的兴奋从脊柱一路窜上来,他抬手想要触碰,巴掌却已经落了下来。
沈妄渊喘着粗气捂住耳朵,指缝间沾满了温热的血。
沈妄渊毫不犹豫地抬起那只沾血的手,朝着祁昭珩的脸扇了过去。
力道带起来的风声还没来得及落地,对方脸上的虎头面具已经被扇飞了出去,滚落在草丛里。
祁昭珩抬手摸了一下嘴角,指腹上沾了一道细长的血痕,那点真实的痛感终于把他从刚才那阵近乎失控的兴奋里拉了出来。
他舌根还泛着麻意,看着沈妄渊那副被气到的模样,反而低低笑了一声:“哥,你确定还要继续扇?”
沈妄渊没有接话,只是把手环往前一送,声音冷得没什么起伏:“两百积分。”
祁昭珩歪了歪头:“你这是打算明抢?”
沈妄渊眼也没抬,又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
祁昭珩的脸上明晃晃地印着几道指痕,嘴角也肿了一块,破口处还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盯着沈妄渊看了整整三秒,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可最后他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抬手转了四百积分过去。
“两百是赔你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咽什么东西,“多出来的两百,留着下次打别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