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跳车白捡个夫君 > 56. 蛊童
    天下有这般巧的事?

    兽皮上的指尖怔忪,迟迟不敢挪动。沈语棠慌乱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腰腹部袭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

    若真的这样巧,苏菁就是素锦,是苏嘉屿的姐姐。那她抛下亲弟弟,来和阁主学香还记载这般惨绝人寰的蛊术是为何?

    一波未平,紧随其后,细思极恐的潮浪又打在心尖。

    沈语棠无暇顾及这份汹涌的恐惧,只觉得内心深处有什么在无声地碎掉,潮湿一点点顺着舌尖漫上来。

    她捂着嘴,气息放得极轻,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那个孩子的图画。

    那孩子的眉眼,像极了苏嘉屿……

    圆润的眼廓,笑起来眼尾上扬。

    但兽皮上的那双眼睛,眼周分明是溃烂的浓痂。紧紧贴在一起的上下眼睫,让人难说是痛的闭上了,还是疼的睁不开。天生带着笑意的眼尾,尽管旁边就是流的脓水,也以细微的弧度向上撑着。

    可他还那么小,不到五岁的样子。

    好狠的心!

    重新抬头望去,漆黑中冒着蓝光,愈添了几分诡异。

    沈语棠甚至害怕当年折磨苏嘉屿的练蛊之地就是在这儿,但细想又觉着是天方夜谭。兽皮书里密密麻麻记了那么多孩子,却独有苏嘉屿活了下来。

    很难想象,小小的他究竟受了多大的罪……

    但苏菁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拿自己的亲弟弟练蛊?

    一切都过于匪夷所思。

    大腿处被掐起的红肿局部胀得生痛,她甚至没有停留就接着掐起另一处。隔着衣料,却比裹着蒺藜还痛。

    疼,不是梦。

    脚下是站不稳的,手是不敢扶那堵冰冷字墙的。

    沈语棠已然忘了那天自己是怎么从暗道里退出来的。

    退出来前,在兽皮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破烂不堪的纸。算是意外之喜,沈语棠意识到这刚好是断魂香配方里被撕掉那几页的其中之一。

    简单在山寨里安顿下来,枕边就是蝉鸣。闭眼,是孩子们印在兽皮上溃烂的脸。睁开,是比闭上眼后还要浓稠的夜色,没有一点光亮。

    沈语棠睡着时,已是后半夜了。

    梦里,她整人个似被绑在原地一般不能动弹。

    不远处,是五岁的苏嘉屿。

    他拽着苏菁的裙摆,哭哭啼啼地嚷着求她不要走。

    “姐姐,不要丢下我!呜……”

    苏菁看起来很坚决,甚至没有回头,大力地挣脱苏嘉屿攀上她脚踝的那两只小小的手。

    沈语棠看不清苏菁的脸,她背着身,同样不敢回头看自己。

    沈语棠站在原地,明知道是梦,眼角也湿得厉害。

    她几次张嘴想叫住苏菁,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音。又竭力地试着喊,喉间明明已经用了全部力气,却仍然没有半点声息。

    她像一个局外人,只能静静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也阻止不了。

    “姐姐,你骗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

    整片梦境,只有五岁苏嘉屿苦苦哀求的童音。

    忽然,她腰间一紧,耳垂也袭来一股温热。她痒得下意识后退,身后却无一点缝隙。低头,腰间箍着白皙的手臂,淡青色的筋脉隐隐浮起。

    “苏……嘉屿?”

    “嗯……”

    是十七岁的苏嘉屿。

    她刚想转头,被他指腹钳住下颌,逼得重新直视五岁时哭到崩溃的他。

    小苏嘉屿还在哭。

    耳后覆上暖湿的温热,她遽然后靠,眼眶更红了。

    梦里,沈语棠本就无法动弹,分不清是咬是亲,渐渐没了力气。

    “阿棠,永远,不要骗我。”

    再睁开眼时,窗外已透进点光亮。沈语棠刚想起身,就痛得坠回床上。腰间像被蛇尾缠了一夜,又酸又胀。

    她忍着酸痛走到桌旁,写下得到那页断魂香配方的事。山外,白鸽带着信朝南方飞去。

    角落处,寻息的小虫抖落触角,找了一洞处钻走。

    沈语棠匆匆下山,继续寻找苏嘉屿的踪迹。

    无声间,她似乎理解了他失忆后的判若两人。从小刚结识的玩伴转眼就被蛊虫吞噬,自己也是蛊体之一,永无天日的洞穴里只有尸体和毒草。

    没有太阳,明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连恐惧都没有期限。

    是会变成尸体,还是继续啃食毒草,选哪个也由不得自己,哪个都是地狱。

    那份甩都甩不掉的湿暗,光是想想都会停止代入。沈语棠加快了下山的步子。

    ~

    信里的内容,裴青禾款款道出。

    沈语棠参与制香一事,洛知柚并未说什么。只是内心更悟了一层阁主说什么也不让断魂香再现世的缘由。

    人各有志,这香,不知还要连累多少人。

    “这些香药,满香楼里就有不少,晚点时候我回去记上,剩下的我们再接着找。”

    洛知柚这不到一年的时间跑遍江南大大小小的河川,阴差阳错寻到不少断魂香要用的香材。算上沈语棠在拜托任老在京城买的药,只剩下一味未齐。

    裴青禾没说什么时候要走,但她知道,是时候准备了。

    每逢梅雨季,洛怀生的膝盖就潮痛。洛知柚提前一月给他制好了香药晾着,这会儿正好能用。

    酒馆的客人不多,堂倌难得有空在一楼柜台后吃饭。

    一盘简单的绿豆芽儿,外加一碗白米饭,堂倌吃的不亦乐乎。见洛知柚来了,刚欲打个招呼,就被楼上雅间的客人叫走了。

    他抹了一把嘴,着急忙慌地上楼。

    等到忙完下来时,正巧撞见洛知柚要替他把吃完了的碗收走。

    “放着!”

    堂倌几乎是滑到洛知柚身边的,他夺过她手里的碗,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来,我来!”

    说罢利落地把盘子里的豆芽汤倒入碗里,筷子飞速扫过那些碗壁上粘着的几颗米粒,一齐咽进肚子里。

    “我哥虐待你啊?我去骂他。”

    洛知柚怯生生开口,没有冒犯的意思。

    “害,从小跟着洛老板,习惯了。”堂倌一脸自豪,“就是到了什么时候,粮食也不能浪费。洛老板说的。”

    洛知柚笑笑,赞同地点点头,顺手将包好的香药放到洛怀生常用的算盘边。“今日酒馆生意不好?”

    “一楼不好,二楼可好的很!”堂倌道。

    “洛老板做生意的脑袋就是好使,让姑娘们弹琴唱曲儿给客人听,可热闹嘞!”

    “姑娘?他舍得招人了?”

    “没!就是洛掌柜你带来的那些姑娘呀。”

    “噌”的一下,洛知柚脸烧热了,后脑的火蹿到前舌。生巧遇上吃完下楼的客人,满面春风,“小二,给我明天也定好包间!”

    她平平一声,“洛怀生人呢?”

    洛怀生在里屋数铜板呢。

    “一千零四十九,一千零五十……”

    “洛怀生,你给我出来!”

    洛知柚推门闯进来,一把拨乱桌上叠着厚厚一摞的铜板。

    “欸你个臭丫头发什么疯?”

    “谁允许你让我们满香楼的人出去给别人弹曲的?”

    “哟,哟哟哟哟哟!”洛怀生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你人不大,还护起犊子了哟?”

    洛知柚无语地吸一口气,咬牙用力拧出话来,“你知不知道,她们要是被人认出来了就全完蛋了?!”

    清倌的事还没着落,敌在暗,不能不防。

    “放心哟,我是让她们到那个屏风后面去的哟,怎么会被认出来哟?”洛怀生不以为然,甚至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沾沾自喜。

    “你哥我是个生意人,去哪儿找地方让她们在这儿白吃白喝哟?”

    “我给她们付银子,你还要多少?”

    “呸,说得这是什么混账话?你出钱,和我出钱有什么区别?你的钱不是我的哟?”洛怀生依旧滔滔不绝地说,“想骗我们的家钱,没门儿!”

    洛知柚被呛住了,“我真是和你无话可说!”

    “你这破酒馆要是再不安分,人,我就都领回满香楼,你那拐来的孩子就等着饿死吧!”

    门被重重地一甩,堂倌猫着腰进来,“洛老板,洛掌柜说的也没错,现在不是冒风头的时候……”

    “死丫头,真是不知道随了谁,犟的要死,别人家的事永远比自家事情操心!”

    “洛掌柜心善。”

    “欸你这是什么意思哟,我不心善就应该活活亏本哟?”小腿一瞪,桌上的铜板又落了不少,“弹个曲子而已,又不是让她们做老本行,矫情的哟!”

    “我又没个小的,攒下来的钱不迟早都是她的?”

    “成天胳膊肘往外拐!”

    “啧,真是良心喂了狗哟!”

    ……

    一回到满香楼,凝霜见洛知柚满头大汗地找药,在纸上记记画画。

    “掌柜的,天色不早了,放下活计让我来吧。”

    “不用,我弄完再睡。”

    洛知柚继续低头忙着在找到的香药后打勾,忽面色一沉,动作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凝霜注意到角落里的那个包袱鼓了许多。

    “掌柜的,你要走了?”

    洛知柚抿嘴,挤出一个笑,“嗯,估计过几天吧。”

    “那……”凝霜先是一愣,没再说些挽留的话。她伏在一旁,静静递笔,翻看一格格香阁。

    这几个月,满香楼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记着。

    有些香药,她比洛知柚还记得清楚。

    等勾全部打完,本子最后一页压上,两人同时开口:

    “想和我学香吗?”

    “我想和您走。”

    话音落在一处,接着是温馨的笑声。

    翌日,雨声翻过窗外吵醒了后半夜才睡的洛知柚。

    一大早,就见凝霜慌慌张张地跑来。

    “掌柜的,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