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云姒稳了稳心神,走上前,躬身行礼:“臣女沈云姒,见过公主殿下。”
薛韶棠一想到她堂堂公主,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外室在霍诠心里的分量,便忍不住想要将她碎尸万段。
可如今还不是时候。
她压下心中的戾气,面带从容的微笑,淡淡的吩咐道:“沈大小姐免礼,落座吧。”
“谢公主。”
沈云姒直起身来,缓步走到一旁梨花木椅上落座。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气氛沉闷极了。
薛韶棠静静的审视着她。
眼前的沈云姒生得极美,温婉中带着魅惑,不施粉黛却足以压过满院芳菲。
也难怪霍诠会对她另眼相看,这般容貌,确实最能勾动人心,惹人怜爱。
可越是如此,薛韶棠心中的怒火便越是浓烈。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压下心中的怒火,随后漫不经心的开口:“沈大小姐是个聪明人,想来不用本公主多提点,也该明白一个道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云姒,凤眸里的笑意褪去,只剩下淡漠与鄙夷:“以色侍人,难能长久。”
“驸马如今待你再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他身居高位,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对你的那点偏爱,算不得什么。”
“等他腻了,你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时可丢弃的玩意儿而已。”
沈云姒闻言,心中有些无语。
这件事情,她早就认清了。
还她来告诉她?
当初找她合作的时候,她不是应该和她说清楚了吗?
若不是她返回,想要趁机杀了她,她早就抽身离开霍诠了,远离这非之地了。
如今她旧事重提,到底意欲为何?
薛韶棠看到她沉默不语,又轻蔑的开口:“在霍诠这般男人眼里,权力才是他想要的,女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玩物罢了。”
“他想要的只有本宫可以给他,你明白吗?”
沈云姒敛气坐在位置上,看着薛韶棠这般厌恶她,却不敢再对她下手,大概是上次的事情,霍诠找过她算过账了。
经此一事,薛韶棠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动她,生怕再激怒霍诠,毁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想通了这一层,沈云姒也稍稍安下心来,知晓自己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
她微微抬眸,平静的看向薛韶棠:“臣女谨记公主教诲。”
随即,她微微颔首,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公主今日特意召见臣女前来,可有什么吩咐?”
薛韶棠见她这般恭谨的模样,心底的郁气依旧未散。
她微微直起腰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沈云姒,冷声道:“若无吩咐,本公主便不能寻你来说说话,叙叙旧吗?”
话音落下,她执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茶,语气放缓:“你不必这般戒备,今日我寻你,并无恶意,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沈云姒看着她阴晴不定的神色,不愿久留在这是非之地。
于是微微欠身,轻声开口:“臣女还有些私事要处理,若是公主没有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改日再登门请安。”
薛韶棠闻言,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她眸光沉沉扫过沈云姒的眉眼,确实是一副狐媚子的长相,也难怪能将霍诠杀伐果断的男人攥在手中。
若非沈丝琦来告知她,她也被她这副模样给骗了。
她居然有一个孩子。
这事,她居然能瞒住所有人,包括霍诠。
可是很快,这事便不是秘密了,薛韶棠眼底掠过一抹阴鸷的冷光。
再过不久,便是端午宫宴。
届时皇城之内,文武百官、权贵宗亲,万众云集。
若是在那等盛大隆重的场合,当众揭穿沈云姒未婚私通,暗生一子的丑闻,便能将她的脸面、尊严、名声,皆碾得粉碎。
未婚苟且、私育子嗣,在当世乃是惊世骇俗的重罪。
届时,沈云姒定会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受尽万人唾骂鄙夷。
而霍诠,最厌旁人欺瞒算计。
知晓自己百般维护的女人,竟瞒着自己藏下这般惊天秘密,定然会勃然大怒,不会放过沈云姒。
无需她动手,霍诠便会亲手将她碎尸万段。
一念及此,积压在心底多日的妒火与憋屈便都散去。
她压下心底的快意,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漠的神色,抬手轻叩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轻响,出声拦下了正要起身告退的沈云姒。
她冷声开口:“急着走做什么?陪本公主多待片刻。”
沈云姒起身的动作一顿,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薛韶棠,心底满是疑惑与警惕。
薛韶棠今日的态度实在是太过诡异反常。
若是平日,她定恨不得将她除之后快。
可今日,却只是在言语上敲打她,这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是暗藏圈套?
还是另有所谋,欲擒故纵?
沈云姒在心里暗暗思忖着。
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薛韶棠这般反常的举动,绝对是没安好心。
为避免节外生枝,沈云姒依旧执意脱身,语气依旧恭谨:“公主若是无要紧事宜,臣女实在不便久留,还望公主恕罪,臣女先行失陪。”
话音刚落,尚未等薛韶棠开口回应,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门外的沈丝琦看到霍诠走过来,连忙躬身垂首,恭敬行礼:“见过大都督。”
可步履匆匆的霍诠,目光自始至终都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他目不斜视,径直越过她,大步往屋内走去。
这般极致的漠视,让沈丝琦躬身的身形一僵,脸颊火辣辣的发烫,心底的嫉妒与不甘疯狂滋生,死死攥紧的指尖。
屋内之内,沈云姒听闻那熟悉的脚步声,这才安下心来。
忍不住想,来得可真及时。
这对夫妻,还真是都如此迅速。
想来这侍郎府中,早已遍布他们的眼线。
下一瞬,无门,被人抬手推开。
霍诠抬步而入,凛冽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端坐的沈云姒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之后,眼底的戾气才稍稍收敛几分。
随即,他径直上前,伸手一把将沈云姒轻轻拉至自己身后,看向主位上的薛韶棠,冷声道:“本督早前便告诉过你,不许再来寻她麻烦,你为何屡教不改?”
闻言,薛韶棠脸上的从容碎裂,心底一慌。
她起
身快步走到霍诠身侧,眉眼弯弯的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道:“霍诠,你误会我了。”
“我今日寻沈大小姐过来,没有刁难之意。我只是许久未见你了,心中挂念,又见你不肯回公主府,万般无奈之下,才想借着沈大小姐的由头,多见你一面罢了。”
说着,她抬眸望着霍诠冷峻的侧脸:“你已经许久不曾回府陪我了,初六便是我的生辰你可否抽身回府一趟,好好陪陪我?”
霍诠闻言,眼底没有半分怜惜。
他缓缓抽回被拉住的衣袖,语气冷硬依旧:“若想让我按时回府,往后便安分守己,少生事端,少寻她麻烦。”
他可以顾念君臣体面,出席她的生辰宴席,维持表面的和平和睦。
但前提是,薛韶棠必须安分收敛,不再肆意生事。
话音落下,霍诠不再多看薛韶棠一眼,将注意力落在沈云姒身上。
随即俯身,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沈云姒微微一怔,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颈,温顺地靠在他坚实的怀里。
霍诠抱着她,对着僵在原地的薛韶棠淡淡抛下一句:“她腿脚不便,今日便不陪公主多聊了,先行告辞。”
说着,便转身便踏出了房间。
薛韶棠伫立在原地,怔怔望着两人相拥离去的背影,看着霍诠那副对沈云姒万般偏爱的模样,心口骤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嫉妒、不甘、屈辱皆翻涌而上,密密麻麻的疼与恨席卷全身。
凭什么?
她才是霍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的正妻。
她们是名正言顺,举世公认的驸马和公主。
她拥有至高的身份尊荣可霍诠待她,永远是疏离淡漠,从未有过一丝呵护。
可沈云姒,一个无名无分,身份尴尬的庶女,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却能轻而易举得到霍诠独一无二的偏爱,得到连她这位正牌公主都从未拥有过的温柔与珍视。
凭什么?
嫉妒与怨毒啃噬着她的心,让她几乎癫狂。
薛韶棠死死咬住下唇,几乎渗出血丝。
眼底的笑意都没有了,只剩下阴鸷与狠戾。
她忍。
她要继续忍下去。
暂且忍耐这一时的屈辱与不甘,忍耐沈云姒此刻的风光得意。
等到端午宫宴那日,她定会亲手撕开沈云姒的伪装,曝光她所有的隐秘与不堪。
届时,她要让这个夺走她夫君,窃取她偏爱的女人,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受尽世人唾弃!
她要将今日所有的委屈、不甘与屈辱,千倍百倍地尽数奉还。
她让沈云姒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门外,沈丝琦依旧伫立原地,怔怔看着霍诠抱着沈云姒离去的背影,看着那副万般呵护的模样,心头的恨意与嫉妒同样汹涌泛滥。
她恨得牙根发痒,眼底满是猩红的不甘。
凭什么?
她是沈家嫡女,身份尊贵,容貌不俗,才情兼备,自小受尽宠爱,样样都比沈云姒这个卑贱的庶女出众。
可为什么,霍诠的偏爱与目光,都落在了沈云姒身上?
为什么他对她总是不屑一顾,,连最基本的侧目一瞥都吝啬给予。
她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