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韶棠的话,如平地起惊雷,让沈云姒脸顿时白得彻底。
见她这副模样,薛韶棠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
她费劲心思都得不到的偏爱,区区一个沈云姒凭什么拥有?!
她等不了了,她等不到端午那天了,她现在就要把沈云姒给撕碎。
一时之间,整个膳堂,寂静一片。
听到薛韶棠如是说,霍诠却恍若未闻,开始从容的用膳。
见他不语,沈云姒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轻声开口,承认道:“禀公主殿下,臣女确实育有一子。”
见她承认,薛韶棠脸上的笑意愈深,轻蔑继续开口道:“沈大小姐倒是坦荡。这般说来,你便是承认,自己未婚先孕,与人私相授受,诞下了来路不明的野种?”
面对这般羞辱,沈云姒脸色一沉。
她可是承受这莫名的羞辱和污蔑,但是她的孩子不行。
她摇了摇头,开口道:“公主殿下,臣女只承认自己育有一子,从未承认与人苟且。”
“臣女的孩子,也不是野种。”
“哦?不曾苟且?”薛韶棠眉峰一挑,眼底的讥讽更甚。
她微微眯起眼眸,目光锐利的审视着沈云姒,步步紧逼:“沈大小姐倒是巧舌如簧。若是不曾与人苟且,难不成这孩子是你凭空得来的?”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更冷:“你既然否认私相授受,那便是早已婚配。既然如此,不妨告知本宫,你的夫君姓甚名谁?何方人士?身居何职?”
沈云姒闻言,抬眸迎上薛韶棠咄咄逼人的目光,轻声回道:“公主殿下调查臣女许久,想必早已将臣女的过往查得一清二楚,又何必多此一问,为难臣女?”
便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小宝的父亲是谁,若是公主能查出来,她反倒要真心实意地谢谢她。
至少她能给小宝一个交代,可以告诉他,他的父亲是谁。
提到这个薛韶棠就郁结于心,她派出去这么多人,时至今日,都没能查出沈云姒的那个女干夫到底是谁。
就在她心头怒火翻涌,即将再度向沈云姒发难之时,一旁的霍诠终于有了动静,他瞥向薛韶棠,眼中带着淡淡的玩味。
薛韶棠见状,心头一僵。
一个大胆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的窜入她的脑海。
难道,那个男人是霍诠?
但很快,她便强行压下了这个荒唐的猜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个孩子如今已有四岁,根据她的调查,那时候霍诠还不认识沈云姒。
定是她心慌意乱,乱了心神,才会生出这般离谱的妄想。
薛韶棠强装镇定的继续开口:“沈大小姐,本宫知晓你孤身一人抚育孩子不易。只是说到底,孩子终究需要父亲的陪伴,方能安稳长大。你难道就从未想过,带着孩子回到他身边,让骨肉团圆吗?”
说完,她回望向霍诠,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轻声道:“驸马,你觉得呢?”
“本宫以为,沈大小姐背负未婚苟且的名声,总归不太好。更何况,也不能一直让孩子背着女干生子的名声。驸马以为,本宫说的对不对?”
闻言,霍诠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并未说话。
薛韶棠的话中满是轻蔑,让沈云姒心生愤懑,可是碍于身份,她也只能强撑着解释:“回公主殿下,孩子的父亲早已过世。逝者为大,还行殿下口下留情,善待他的孩子。”
说完,她猛地抬眸直视薛韶棠,不卑不亢的继续说道:“况且,逝者已矣,尘缘了结,何来苟且龌龊之说?公主身居高位,理应心怀悲悯,体恤万民。为何仅凭无端揣测,便肆意轻贱他人名节,苛待孤弱之人?”
这如若起来的质问,让盛气凌人的薛韶棠一怔。
短暂的错愕过后,薛韶棠心里的怒火更甚,她厉声斥道:“沈云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顶撞本宫!本宫不过据实而言,何来苛待轻贱之说?若非你行差踏错,何来这些非议?说到底,皆是你自作自受!”
“据实而言?”
霍诠放下手中的银筷,淡淡开口,打断了薛韶棠的话:“你何时变得如此刻薄了?”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无声。
薛韶棠僵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抬眸望向他。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你说我刻薄?”
她不过是揭穿了沈云姒的真面目,便是刻薄?
闻言,沈云姒静静的坐在一旁。
她完全摸不透,霍诠此刻的心思。
面对薛韶棠的质问,霍诠无动于衷,只是淡淡的移开目光,看向沈云姒,轻声问道:“那个孩子是小宝吗?”
沈云姒心头微震,指尖微微蜷缩着,他竟然知道?
所以这些天,她在他面前所做的一切,都像一个欲盖弥彰滑稽的小丑?
短暂的错愕后,沈云姒压下心底的惊疑,轻轻颔首应道:“是。”
得到确切答复,霍诠眸光微沉,静静的望着她:“既然有孩子,这般久,为何从不告诉我?”
沈云姒闻言,唇边微抿,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该如何告诉他?
说她因为害怕,害怕他拿小宝威胁她?
害怕他一旦知道了小宝的存在,便更难逃离他身边了?
只是还未等她想好,还怎么回答时,一旁憋了满腹怒火的薛韶棠,便已抢先出声:“她怎么敢告诉你?!”
“她要告诉你什么,告诉你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你吗?!”
说着,她猛地抬眼,看向霍诠,厉声道:“霍诠,你看清楚!她骗了你,她从一开始就在蒙蔽你!”
她满心期盼着,盼着霍诠能彻底看清沈云姒的虚伪狡诈,盼着他恼羞成怒,厌弃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将她彻底碾碎。
可霍诠听闻此言,只是微微垂眸,轻轻摩挲着手指。
片刻后,他抬眸,神色淡然无波的轻声对沈云姒道:“何时得空,把孩子带来,我看看。”
沈云姒心头微震,愣了片刻,才轻轻应声:“好。”
如今想藏也藏不了了,与其让小宝在外面东躲西藏,再万一被公主找到,出手伤害他,还不如放到霍诠眼前来得安全。
说完,她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薛韶棠。
只见方才还怒不可遏,厉声控诉的公主,此刻浑身一僵,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与慌乱。
这不对!
他明明最厌恶旁人欺骗他了。</p
>他这一生,向来睚眦必报,冷血绝情,连她这个他明媒正娶的妻子,都能毫不留情的舍弃。
凭什么,凭什么沈云姒是那个例外?!
沈云姒隐瞒他数年,私藏一子,欺瞒之事远比她当年更过分!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愤怒?!
这般天差地别的对待,让薛韶棠崩溃至极。
她再也坚持不住矜贵的公主姿态,嘶吼道:“霍诠!她骗了你!她隐瞒了你整整三年!”
霍诠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墨眸平静无波:“嗯,我知晓了。”
薛韶棠闻言,怔怔的开口:“然后呢?!”
霍诠抬眸,淡淡看向她:“然后?本督不是已经,让她将孩子带来给本督看看了吗?”
“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这样的!”薛韶棠崩溃的质问道,“霍诠,不该是这样的!你为什么不处置她?!”
看着她近乎疯癫的模样,霍诠冷声开口:“不是这样,公主还想如何?”
“看我将她碎尸万段,五马分尸吗?”
不等薛韶棠回答,霍诠便继续问道:“本督还未问过公主,为何越过本督去调查她?”
薛韶棠强忍心口剧痛,抬起通红的眼眸,理直气壮的辩驳:“我是你的妻子,我自然要为你考量!我只是怕你被人骗了,我有错吗?!”
霍诠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为本督考量?怕本督被骗?”
他这一句似笑非笑的反问,让薛韶棠心口一噎。
是,当年是她骗了他。
可这都多久了,他为什么就不能忘了呢?为什么就非得判她死刑呢?
更何况,沈云姒也骗了他,为什么却能得到赦免?
她不服!
她不甘的开口,质问着眼前的男人:“凭什么?!”
她死死的盯着他,眼眶泛红:“凭什么,我当年不过是一时糊涂,你便对我冷心绝情,可沈云姒同样欺瞒你,你却对她这般宽容?”
“霍诠,你告诉我,凭什么?!”
霍诠冷眼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模样,随后转头看向沈云姒道:“看在你今日还算听话的份上,本督准你回去,去看看小宝。”
说罢,他便欲起身离去。
“霍诠!”
薛韶棠见状,急忙厉声唤住他。
霍诠闻言,脚步微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今日是公主的生辰宴,公主府冰客盈门,你也该早点回去了。”
说完,便抬腿走了出去。
听闻此言,薛韶棠悲愤至极,竟是硬生生笑出了声。
他将她精心筹备的生辰宴搞得一团糟,让她沦为全京城的笑柄,如今却轻飘飘的一句,让她回去收拾残局。
他对她,从来都是这般铁石心肠。
可即便遍体鳞伤,她依旧是最尊贵的公主。
她不能输,她绝不能让一个卑贱的外室给比下去。
日子还长,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挽回他。
薛韶棠抬手整理好仪容,深吸一口气,恢复一派雍容华贵的模样,随后转头睨了一旁的沈云姒一眼:“沈云姒,你不要以为你赢了。”
“日子还长,我们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