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阿姐为后 > 38. 龃龉生
    谢照朝男人笑得谦卑有礼,神色之间满是恭敬。

    裴清琅却从中觉察出一种狐狸给鸡拜年的意味。

    苦心经营许久计划瞬时被全局打乱,他当然笑不出来,然而面对谢绣娥好奇的目光,他仍勉强动了动嘴角,也抿出一个笑来。

    谢绣娥看了看谢照,他也朝她看了过来,谢绣娥从他眼底瞧见明显的抗拒,心下不住叹了口气。

    她领着他上前,行至裴清琅面前,介绍一番。

    “二爷,这便是妾身旧时失散多年的弟弟,谢照。”

    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竟又笑了笑:“先前二爷还同妾身说,要替妾身寻人,正巧,妾身要寻的人已经在这儿了。”

    裴清琅张了张口,瞧见谢绣娥唇边笑容明艳,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谢绣娥的一番话。

    谢绣娥见两人颇有些尴尬,便又仔细拉着弟弟的手道:“你们两个认识的罢?”

    谢照抬眼看他,眸中满是迫人的肃杀之气。

    “嗯。”他简略答道。

    裴清琅连忙垂首,避开他的锋芒,颔首谦和道:“在朝中见过的,却不知是绣娘的弟弟。”

    “说来也真是巧。”谢绣娥絮絮叨叨了好一会儿,而后见裴清琅手上还提着大包小包的,又给了谢照递了一个眼色,让他去拎过来。

    谢照心中半点不想对这个南齐来的间子客气,却又碍于谢绣娥在一旁而不得不去做这件事。

    他初初抬起手,裴清琅便像是察觉到某种危险般,敏锐地往后挪了半步。

    谢照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心下越发不耐,他拼命忍下内心不忿,冷声开口道:“东西给我。”

    裴清琅一愣。

    谢绣娥见他这般无礼,顿时忍无可忍地小声道了句:“阿照。”

    她有些生气了,皱眉看了弟弟一眼,而后将东西接了过来。

    谢照又在心里记了此人一笔。

    然而见到谢绣娥主动缓和二人间的气氛,裴清琅对她笑了笑:“这是前些日子,母亲房中最好的绣工做的衣裳,她说,改日想见见你。”

    谢绣娥一听,更是欣喜道:“令慈有心了,绣娘也是有福。”

    “哪里话。”

    两人相处极其自然,留谢照在一旁看得眼热。

    两人这般说着,谢绣娥又唤来春香,将衣裳拿回房安置,而后又跟谢照道:“你一会儿过来搭把手,同我做今晚的饭。”

    “二爷下值辛苦,先进屋喝些茶罢。”

    待到两人从厅堂出来,走进灶房,谢绣娥又斥他一句:“阿照,他是你未来的姐夫,就算你朝中上官同他再如何滋生龃龉,私底下,你也合该待他客气些。”

    谢照没有回应,反而反问道:“阿姐要为了他同我置气么?”

    谢绣娥看着他,心下越发莫名其妙:“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想说,你方才的语气太直白了些,毕竟是人家母亲送的礼,你怎么能——”

    “是,我合该尊重长辈,庆贺阿姐觅得良人,是我不听话,阿姐打我罢。”说罢,他朝谢绣娥微微躬身,露出右半张脸,目光还不忘注视着姐姐,像是要她往这边打。

    谢绣娥简直不知他今日吃错了什么药,同她吵了一架又一架。

    不想跟小孩置气,她转身走向一旁的水槽,解开一扎菜,而后倒上打好的井水:“过来,先把菜洗了。”

    谢照不动。

    谢绣娥站在另一头,直直地看着他。

    一刻钟后,谢照低声道:“我的饭只做给姐姐吃。”

    裴清琅算什么东西,也配吃他亲手做的饭食?

    就算他敢做,那奸夫敢吃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命够不够用。

    这厢的谢绣娥闭了闭眼,像是认命一般深深叹了口气。

    弟弟不做,她自己一个人也能做。

    她一个人蹲在地上忙活了一会儿,直起身锤了锤腰,刚要起身,从案上拿把菜刀将过长的青菜梗砍掉一半,谢照便走过来,将谢绣娥面前装满青菜的铁盆拎了起来。

    “今日是破例了,阿姐。”

    “灶房烟火气重,阿姐出去等罢,莫在此处停留太久。”

    他并不看她,熟练地包揽起所有的事物。

    谢绣娥站在他身后,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心下像是打翻了一个杂味瓶。

    最后谢照一件事也没让谢绣娥做,自己一个人做了四菜一汤,而后让秋影过来把菜端出去。

    直至谢绣娥望着桌案上的饭食,同春香面面相觑,她尴尬地饮了一口茶。

    谢照坐在她身侧,不语,直给她夹菜。

    吃人嘴短,谢绣娥对自己方才的态度感到些许愧疚,只干巴巴地对谢照说:“辛苦了。”

    裴清琅在一旁沉默地用着饭。

    然而他每每伸筷子想夹菜,都被谢照抢先一步夹给了谢绣娥,最后在谢照意味深长的眼神里慢慢收回自己的筷子。

    一顿饭下来,裴清琅半个肚腹都是米饭。

    倒是谢绣娥,知道他爱吃什么,便给他夹了许多。

    小两口温言款款,如胶似漆,似乎容不得半点旁人。

    谢照虽然心下极其吃味,却也不好即刻发作,只隐忍地坐在谢绣娥身边用饭。

    一顿饭用完,裴清琅拿来茶壶,给谢照倒了茶:“小舅回来住多久了?”

    谢照简答道:“几日。”

    裴清琅笑了笑:“倒是未曾听绣娘提起过。”

    谢绣娥见他忽然提到自己,呼吸一滞,连忙道:“我无意隐瞒,只是想着二爷朝中事务繁多,无甚好的机会,便想着将此事放一放,哪知放到今日,想来今日便是个好机会。”

    “是。”青年颔首,将杯中茶饮尽,而后又吩咐小木将自己买回来的药膳提过来,仔细吩咐了一番。

    他倒是对谢绣娥的身体状况与旧时的病极其熟悉,还说了许多日后要注意的事项,言语间又

    无比妥帖,谢照只能坐在一旁看着。

    只听裴清琅缓声道:“郎中说这味药对母胎好,可有效助孕的同时,又能温养母体气血,绣娘想要孩子,此药一日少不得煎水送服,饮用一次。”

    谢照怔然看向谢绣娥,见谢绣娥极其专注地听着,心下越发不是滋味。

    他从不知道谢绣娥想要孩子,更不知道二人已经到准备助孕的地步了,此二人甚至只有一纸婚书,还未过六礼!

    心中有一口气始终咽不下去,谢照不想再听,索性看了眼守在门外的秋影,秋影便走过来,寻了个借口让他出门。

    直至坐在不断前行的车轿之中,赫连照才堪堪发作。

    他霎时将车厢内的茶壶酒器,统统用袖子横扫砸碎,甚至还有几个被他抛飞出车外。

    车厢内一阵银瓶乍破的闷响,秋影战战兢兢坐在车外头,细声细气道了句:“主子,千万保重龙体。”

    谢照沉声道:“她连我的感受都不在意了,那我自己又何必在意?”

    “还有那个奸夫,尚未过门便这般拿翘我,也不看看自己的命到底几斤几两。”

    然而谢照一想到他在谢绣娥的心目中比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或需要高上许多,心下的火气便噌然冒起。

    从未有人敢这般同他拿班作势,惺惺作态!

    哪怕是在军中,他都许久未曾这般气急。

    今日倒好,令得那个奸夫好一番卖弄,倒将他在姐姐心中的地位贬得什么都不是。

    真是好一番手段。

    他抱臂坐在车中,手袖已经是一片冷茶的湿意,而他却浑不在意,只简言道:“入宫,孤今日便要抓几个南齐的探子,高曝于城墙之上,助助兴。”

    秋影哪里还敢说旁的话,只连忙应下,一路驶向宫道。

    *

    待谢照走后,裴清琅替谢绣娥收拾好桌案的碗筷,进浴间洗漱一番,便同绣娥入了房。

    他今日态度格外温和,仿佛就是要衬得谢照格外不明事理似的。

    谢绣娥迷迷糊糊感受到他的亲近,想了想,到底是开口替谢照辩解了一番:“其实他也是喜欢你的,只是不习惯家里多了个人,望二爷体谅……”

    裴清琅知道谢绣娥心性过于宽容随和,但他今夜就是要彻底败坏此人在谢绣娥心底的造像。

    他知道谢绣娥耳根子软,便吻了吻她柔软的耳根,呢喃道:“其实我早知道他……在朝中作风颇有些极端……非是你想的那般好……”

    谢绣娥受不了外人说谢照的坏话,连忙起身问道:“哪里不好?”

    裴清琅想了想,微微一笑,眸色深沉地望着她,故意不同她说明白:“他是你弟弟,旁的事我不好说什么,只能说他一直在骗你。”

    “绣娘,不久后,你便全懂得了……”

    谢绣娥不信,他却不肯再说。

    翌日一早,裴清琅便离了家,甚至没等谢绣娥问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