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穹庐构建的临时会场等了李庚不长时间,他便带人拎着几颗血淋淋的人头进入了会场。那为首的一颗人头正是吾丘侃,马骏在审他时已经又给他剃了秃瓢,在一排人头中很好辨认。
“这家伙才能确实是有一点的,死前还完成了阗池西岸新城的设计蓝图,加上参与了扜泥·伊循、飒秣城、蓝氏城和提?基地的设计,也算为我们做了点贡献。”庄睿儿叹道,“若不是他犯了非死不可的罪,我们也不想将他处以极刑,让闯闯难过。”
“那妮子怪我管教不好!轻易相信外人,她难过也是咎由自取!”李庚道,“主帅,不瞒您说,小闯失身给这个王八蛋了!不行你随便找个儿子,让小闯嫁去你家当妾室吧!”
我忙道:“老庚,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心想,“李闯比我最大的便宜儿子都大好几岁,而且性格咋咋呼呼的,除了身材略瘦,长得比乌雅雅还不如,让我哪个便宜儿子娶,他们的娘不得跟我闹翻天!”
“说正事儿!”马骏道,“关押在西海的那个张骞使团卧底的‘绣衣使者’何沙处理掉了吧?”
我点点头道:“处理了,老己说是甘赤亲自动手的。”
“这次再入羌中的时候,南山羌关押的那四个也都交给我处置了吧!”马骏道,“被吾丘侃出卖、吾丘寿王大概率会在‘道首’那边弹劾我,虽然你赶紧补了‘道家密语’,但如果再有任何纰漏,估计羌中和疏勒都要好过不了了!”
我略略思考,点点头道:“就这么办吧!”我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我最近都是绕小路走,消息闭塞.羌中及周边现在有什么最新情况吗?”
“先说好消息。”庄睿儿道,“根据徐昊在张绵驿的传书,他与三丁、蕙蕙母子、萧仰一家、张剥等和你的公子们都顺利归汉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到东海郡了。另外,最近三丁在代郡李家营地也传来了书信,说他们那里还算安省,他在得到雷厉的明确方位后准备去找李丙的儿子。‘焦神’也到长安了,雷厉派人暗中保护了一阵,见他去了倪宽的府邸便没再跟着。”
我点点头,问李俊驰道:“光通那边有传书回来吗?”
“还没有,也许有但扣在西海了。自从你被思韫小母软禁的假消息传出来,为了防止节外生枝,前几天睿儿小母已经下令:在你到伊循之前西海和伊循之间的传书暂停了。”李俊驰答道,“西海那边最后一封传书说南山羌和先零羌的主力已经集结在西海,文远在把持着。”
我点点头道:“你明天就去西海,让文远带着那些主力去守住从参街谷到大允谷、允川、湟水一线。然后你就直接和廖焕一起去西南。还是我之前说的情况:大汉要兴兵是我们的危机也是机遇!”
“雷厉那边关于汉军最新动向的传书都到了吧?不然你应该不会暂停西海到伊循的通信。”我问庄睿儿道。
“因为我们的刻意调动,李息的主力已经完全被吸引到枹罕城外围。徐自为部主力也随之南迁,赵破奴部为防匈奴异动,主力在往东北方向移动。”庄睿儿道。
“看来我让李己假借马场苑名义传出去的‘道家密语’起效果了!”我笑道,“这个局面至少目前参街谷附近就安稳了,今年的盐去休屠泽牧场应该不会受影响。”我说道。
“是的!”马骏道,“但是经过审问在吾丘侃和无弋凡之间联络的人,封允的儿子和无弋凡去找匈奴人是真的,而且在你们还在西海开会时就动作了。”
“那他们正好找死!”我说道,“这样的话可以让什布族长、老羊利氏和杨玉先撤回来了。”
“来不及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庄睿儿道,“根据西海最后传来的消息:不知道是封允蓄意谋害还是老羊利氏真的油尽灯枯,他已经死在封养部领地附近了。目前封养部主力、牢俎部主力和杨玉带领的先零部一部分、主要是他的亲卫和之前尤迅的部族都以解救你的名义在往幵羌地盘靠拢。”
我叹了口气道:“这倒也是个好结果!老羊利氏的寿元将尽,‘焦神’走前就告诉过我了。看来姜什布去鼓动的效果还不错,不管封养、牢俎和先零出于什么目的,他们在往我预设的地点移动总是好的。后面还是要找机会让姜什布和杨玉脱身,羌中要长治久安,这两位还是活着比较好。”
“那你得让庚大哥走一趟,就以让他俩带老羊利氏的棺椁回西海为由,把他俩弄回来。”庄睿儿道,“封养羌的人惧怕庚大哥,若是别人去,要么他们可能扣着杨玉、什布族长当人质,要么可能引起他们的怀疑。”
“那怎么解释老庚在羌中呢?”我问道。
庄睿儿答道:“就说他护送徐昊他们回汉路过尕斯口听说了羌中的变故,之后收到己大哥传书让他先接杨玉和老羊利氏的棺椁回西海,然后调集先零羌、南山羌所有精壮去围攻枹罕城。封允、无弋凡、唐述端工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听庚大哥这么说必定不起疑,还会赶着去枹罕城浑水摸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们怎么看?尤其是你,老庚?”我问道。
“我没意见,明天就带人去!”李庚道。
“只接人,接到就走!千万不要跟他们多纠缠,让他们起疑!”我叮嘱道。
李庚点点头道:“没问题!”
“现在还有个问题。”马骏道,我估计枹罕城那边乱起来之后徐自为很快会南下补防,控制湟水流域,这就会出现两个问题:第一,思韫夫人他们是不是来得及撤回来?第二,如果匈奴那边没动静,估计赵破奴很快也会往西南压过来,那可对咱们大大不利了!”
“第一点诸位不用担心!”无弋依耐道,“堂姐早就找好了撤退路线。等我们的人把钟存羌东境和罕羌的人全部集中到枹罕城后,她会带着无弋当煎和尤卑南溯离水经西倾山北麓退回河曲,之后会收拢所有精锐固守赐支水和大小榆谷。我这边的两百人,有一百五十人就在配合她做撤退的安排!”
“这次我还真是要对思韫夫人刮目相看了!”庄睿儿笑道,“看来她与主帅策划很久了吧?”
我笑道:“还真没有!大思路是不谋而合,进退细节都是她自己把握的。她身边也有一位从她娘家请来的望气高人做客,完成撤退应该是非常有把握的。”我顿了顿,对马骏道,“至于你担心的第二条,也是我将甘季和你从乌孙紧急喊过来的原因。”
我说着让人拿来西帕恰斯学派学者刚绘制的半成品地图,找到南山羌帮聂文远梳理出的那条从呼蚕水上游河谷直接去右沮渠牧场的小路,然后对甘季道:“你那一千人配了多少马?”
“一骑三马,主骑大宛良马,替补两匹乌孙军马。”甘季道,“都是马场苑精心调教的。”
“你们再弄一千匹羌中的好马备用,先派斥候和三千匹主战军马到右沮渠牧场休整,同时派人紧急跟匈奴日逐王那边联络一下,就说汉军有军事行动,让他们注意避一避锋芒。”我顿了顿,一边指着地图一边道,“在这些都弄好后,你以最快的动作驾驭羌中良马到右沮渠的牧场,然后让支遁他们配合我们宣传匈奴人南侵,调赵破奴部来追你们。等赵破奴迫近后,你们从冥泽逃入匈奴境内,务必提前做好补给,等把赵破奴主力弄到匈奴河附近后你们再西撤,直接从车师退回西域,然后去乌孙休整,就当给部队做个长途拉练!”
甘季仔细看着地图听我布置完任务,道:“明天开始行动时间很充足,乌孙的军服、编制、行军习惯与匈奴类似,汉军应该分不出来!”
我点点头道:“那就好!记住,要带着赵破奴跑,但是千万不要跟他交手。我相信咱们训练的一千骑兵战斗力不差,但我没信心跟赵破奴主力碰,他的主力是霍去病的起家班底。”我顿了顿,对庄睿儿道,“明天还是要传书给焉支,让她和何伯君带人去车师附近接应甘季,如果出了问题,让她去跟赵破奴交涉,就说甘季统领的这支假匈奴兵是跟着她混的。”
“嗯,这样最稳妥!”马骏道,“不过你们放心,以甘季的骑术和我调教的军马,除非赵破奴给他的主战军马连吃两轮‘龙驹烈血丹’,不然铁定追不上甘季。不过霍去病在的时候都从来不让麾下的主战军马服用‘龙驹烈血丹’,现在大汉这么缺马,料想赵破奴也轻易不敢让战马服用。再说我离开长安之后‘龙驹烈血丹’的库存本就极少了。”
“还是防一手吧!”我思量片刻道,“毒性更小的类似‘龙驹烈血丹’的丹药,你那边应该还有吧?”
“有,但我身上带的不多。”马骏道,“只有几颗。”
我点点头,对马骏道:“给我女婿!”转而又对甘季道,“如果赵破奴拼命,你们被追上了,你旁的不要管,让你和铁弗·虤汝的坐骑吃了马场苑的丹药逃命重要!雇佣军和战马固然珍贵,你的命更重要,明白吗?”
甘季很感动的点点头道:“放心吧!以我们的骑术、战马配置和铁弗·虤汝对匈奴地形的熟悉,即使他们用了‘龙驹烈血丹’也不一定能赶上我们!”
接下来,我们又对了一遍行动的时间和各人行动的细节,最后确定除了我和庄睿儿外所有要行动的人明天就往尕斯口赶。我和庄睿儿则要在明确收到枹罕城的局面已经完全落定后再开拔。
最后一次核对行动细节时李俊驰道:“爹,其实从汉地入羌中除了大允川和大小榆谷还有一条小路,就是翻越‘悉尼岭’。这条路虽然在汉、羌两族来看沿途都是无人区,且‘悉尼岭’以东有数座雪山,很难翻越,但是一但翻越就到了西海东岸的草场,杀向西海腹地可谓一马平川,咱们不得不防!”
我点点头道:“那让文远分二百人去把守!”
李俊驰笑着摇摇头道:“儿有一计!尉迟将军这几年在西域南山一带收编了不少散居羌人部落,其实他们在尉迟将军和尉屠耆的教导下都很忠于父亲。‘悉尼岭’以西的草原水草丰茂,原本是尤迅部的领地,不过尤迅的部下主力这回都被杨玉带去了封养部,估计羌中稳定后大约也只剩下老弱妇孺,如果可以从南山派两百忠于父亲的羌人去那边镇守‘悉尼岭’,顺便照顾这一支先零羌的老弱妇孺,那就太完美了!”看着李俊驰那一脸坏笑,我忍不住吐槽道:“看来杨玉、尤迅、尤非之平时没和你搞好关系!”我顿了顿,话锋一转对尉迟道,“尉迟将军,你能派出人去吗?”
尉迟思量片刻道:“让犬子带二十位本部精壮,再领一百八十位西域南山附近的精壮羌人,应该可以。”
“那就这么办!这两百人都要发咱们的全套制式装备、配军马。”我笑道,“老庚,你带人接杨玉回来的时候就把这个事情定下来,杨玉要是有意见,你直接弹压就好,不用给我面子。”
李庚点点头道:“没问题!谅他也不敢不从!”
“还有件事情。”庄睿儿道,“李丙的关门弟子张大匠和手下二十多名徒弟已经到张绵驿了,咱们是现在接进羌中还是等羌中安定了再接?”
我思量片刻道:“现在就安排!不能什么都等。张大匠团队是目前大汉技术最好的冶铁匠人,早一天到疏勒加工镔铁,咱们就早一天拥有世上最锋利的兵刃!”我顿了顿对无弋依耐道,“依耐,再辛苦你跑一趟去狄道接人。不要走湟水临羌那条路,让老己他们安排绳索,正好试试我们的隐秘路线,如何?”
“没问题!我们明天就办!”无弋依耐道。
我点点头,问众人道:“还有事情吗?”
众人思索一阵,都表示已经没事了。
“那咱们今晚也算是连夜运筹帷幄确定了羌中接下来的安排,希望这次之后,羌中能形成长久制衡,从此安定!”我最后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