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提着一篮子灵植进屋，孙莞问正在给白巧巧看眼睛的龙芷。
“还能怎么样？呵！没全瞎，但也和瞎差不多了。”没好气地回答，龙芷的手指点在白巧巧额头上，用力推得她上身摇晃，才解气，坐到不远处的桌边，“你呢？去请师父，没请到？”
孙莞没脾气地摇头：“师父说，这是她自找的。入门这么久了，还没结丹。”
龙芷也泻了气：“的确。谢师叔入门堪堪百年，已经半步化神，只有在这种内门弟子齐聚的场合才会释放威压检验大家修为，看是否有懈怠。只要结丹了，就不会有任何不适。谁能想到这一届灵根最好的人，入门这么久了，却还没结丹？要是百年后再结丹，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龙师姐莫要瞧不起人！”抓住穿边坠下的白色帐幔，白巧巧坐直了上身看向龙芷。
她眼前的龙芷只是一个模糊的红白身影，但她仿佛能看到对方鄙夷瞧向自己的目光。
赤果果的，不带一点遮掩。
“那你倒是结丹啊。不结，那我就说！”龙芷嘻哈地说着，走到她面前，用手指一点，再次把她推得晃荡，“连我一指都受不住，不是废物是什么？废物废物废物……”
说到这儿，她脸色一变：“不好！”
“怎么？”孙莞也不由得略紧了声音，问她。
“我要突破了！”龙芷神色复杂。
“这是好事！”孙莞喜道，“怎么还不高兴呢？”
“这不是好时候啊，师父在丹阳峰，让你我守着她结丹……”龙芷急了，朝孙莞伸手，“我记得你有抑制修为的丹药，给我先压一压。”
“她要是一百年不结丹，你就一百年不提升了？”被她的话逗笑了，孙莞笑得眉眼温柔。
掏出一瓶丹药：“知道你有，但这是我的心意。只管去找合适的地方突破。白师妹这里，有我守着。”
趁着龙芷开口要说什么的瞬间，她把一粒丹药拍入龙芷口中。
龙芷急了：“你你你！帮倒忙啊！”
本来，她还能压一压，有这粒丹药催动，浑身的灵力就好似要炸开似的，再没法压了。
“快去！”孙莞期待地把她推到门外，“指着你出咱丹阳峰第一个出窍呢！”
小迷妹般地看着龙芷御剑而去，她站门口，直到白巧巧唤她，才收回目光，换上了一贯温和的浅笑，回到桌边。
“何事？”她问。
“我的眼睛……除了结丹之外，没别的法子了吗？”
“你可以去求师父。不过这会儿去，师父不把你直接丢进丹炉里炼了就算你命大。”孙莞语气温和，说着残酷的话，带着浅浅的轻笑，让人觉得如沐春风，一点都没有不舒服的感觉。
“师父是因为没收到周小圆为徒弟，心情不好吗？”半趴在床上，白巧巧握成拳的手抓皱了被褥。
“不全是。但如果你结丹了，她的心情大概会好点。”
白巧巧：“……”
我都能结丹了，眼睛不就好了？还用得着求她？
“如果去求谢师兄呢？”
“哪个谢师兄？”
“谢佐谢师兄……”
“我看你不是眼瞎是心瞎？”孙莞笑得歪倒，“那是和咱们师父一个辈分的，咱应该管他叫师叔。”
“什么？！”白巧巧怔愣住，脸色白了又白。
这会儿，也想起了之前在议事厅外听到的，孙莞的那声“谢师叔”。
那会儿，她只当孙莞口误，随后又因为瞎了眼的事心里烦闷，没细想。
“你就别想着去求谢师叔了。你看他对大师姐都冷若冰霜的样子，能给你什么好脸色？不怕他再把你丢出外门？”
“冷若冰霜吗？那为什么给她那么珍贵的果子？一个半步化神对上两只化神期妖兽，那可是九死一生。”
“因为那是我们的宗门大师姐啊，全宗门的大师姐。如果你在她那个位子，你也可以。”看白巧巧差点要把脸埋进被子里，孙莞长叹一声，“算了，看你可怜，还有个让你眼睛好起来的法子。”
“什么法子？”激动地抬起头，看向那抹浅紫身影，白巧巧只恨自己看不清楚，不能过去握住她的双手以示感动。
想来，她也不会想到去求大师姐，不如，就让她来试试我的丹药？
心念一转，她笑得更加和善：“我新炼制的夕露丹。”
“这么好听的名字！它真的能让我眼睛重新看见吗？”
“按上古传下来的方子炼制，据说可以让失明的人重得一月光明。但我炼制出来，还没人试过。”孙莞摊摊手，“还是算了，万一有什么问题……”
“求孙师姐救我！”猛地往前一扑，白巧巧像抓救命稻草般抓住了孙莞挂在腰间的坠子。
“不行不行。还是你自己快些结丹。只要结了丹，你眼睛就好了。这是谢师叔对懈怠弟子的督促。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
不等她说完，白巧巧把头用力往下一磕，险些从床上栽倒下来。
孙莞托住她：“你这又是何苦……”
“看不见，我就像个废物，这种做废物的日子，我一天也受不了！若叫我这样情况下强行结丹，只怕留下心魔，反倒不成了……我本与谢师叔是同等天才，若因为这个连结丹也不成，与他差距越来越大……”
与之同时，被她提到的谢佐百无聊赖地坐在桌边喂鸟。
两只鸟，一黑一花，时不时互瞪一眼，然后疯狂抢对方面前的灵米。
谢佐看得甚是有趣。
他身后，被抢了目标徒弟的苏沐没客气地赶他：“都是你主峰的人了，怎么不接回主峰去照料？”
“师父在闭关。师兄师姐们都不在，我带她回去不合适。”话说完，他抬头看向周小圆的住的西厢房门口。
许拙正从那里走出来，抬眼瞧见他的视线，目光微偏，朝苏沐看过去：“你小徒弟怕是被他威压伤了，不回去瞧瞧？”
“大师姐，你偏心！”苏沐委屈地往桌边一坐。
合着她在这里辛苦这么多天，徒弟没捞着，还要被赶？
“你要是能拿出赤阳果，自然也能得到偏心。”谢佐偏头瞧向苏沐，气死人不偿命地回答。
看苏沐除了怒极瞪眼却无话反驳，他心情大好，摆着一张冰霜脸：“你那徒弟眼睛留着没什么用，瞎着就瞎着呗。”
听着，就像是大反派把人命当草芥……
“嘎！”玄羽不满地抽空朝他叫一声。
听听，这是人话吗？
主人使劲让宗门的人变强，你让她变瞎子，回头还得让爷的主人操心！
人脑子还不如鸟脑子好使！
至少爷做事不给主要烂摊子！
“她将有一劫，若是眼睛不好，心生怨怼，越陷越深……”话到此处，许拙顿住，深深看了苏沐一眼，提着扫帚出门去，“你收她为徒那日的欢喜，还记得么？”
苏沐一怔，想到当日自己也是和今日一样同那些峰主争抢白巧巧……
不，当时争的人更多，更激烈。
抢到这个弟子后，她还发了传讯回丹阳峰，让弟子善待好不容易抢来的好苗子，丹药跟上，让她争取在半个月之内结丹，未来不可限量。
可一个多月了，当初的欢喜早已没了踪影，如同白巧巧遥遥无期的结丹。
她是怎么从欢喜变成厌倦的呢？
这一个多月，自己的确没好好教过……
抱着这样的心情，她拔腿冲了出去，连与谢佐道别也顾不上。
看看大开的院门，两只争食的鸟陪着自己，谢佐若有若无地叹一声，走到周小圆的窗前，侧靠着窗，用“孤立寒江雪”般的目光扫向她。
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凉意，周小
圆猛地转过头，看到谢佐。
“谢……谢师兄？”
她从欢喜中彻底清醒过来。
如果没看错，刚才谢佐那个眼神，仿佛要杀了她？
为什么啊？
是因为她灵根太差了，嫌弃她了吗？
“大师姐说了，等我筋脉修复好了，就可以淬炼灵根了。不过，能淬炼到什么程度，得看运气。”
那股凉意，明显淡了些。
“嗯。”谢佐心不在焉般答道，“进了主峰，别的都好说，只一条。”
“啊？”周小圆愣愣地看着他，“哪一条？”
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更凉了，周小圆有些懵。
是不该问吗？
懂了！让她自己识趣地猜！
“我一定听师兄和师父的话，努力修炼，不给主峰抹黑！”
对上谢佐像是要捏断她脖子的目光，周小圆一个激灵，下意识补充：“我一好就去主峰干活，不打扰大师姐！”
“倒也不必。”谢佐目光一收，“主峰不便，你在这里住着也好，不过，一切要以她为先。不管年岁多少，不管修为多高。”
“嗯嗯！一切以大师姐为先！”周小圆连连答应，“没有大师姐，就没有我，谁要欺负大师姐，除非从我尸体上踩过去。”
谢佐不满意：“你的精神力不是很强？”
“就算我死了，我也要用精神力保护大师姐！我可以立誓！”
“那倒不用，她会瞧出来。”兴致缺缺地打个哈欠，谢佐终于满意地坐进了许拙院中的逍遥椅。
明白终于过关了，周小圆不禁大松一口气，才发觉，全身衣裳已经湿透。
又不好请谢佐帮忙给她换衣裳，深深认同他那句“主峰不便”。
随即，刚才压下去的疑惑，又涌上心头。
谢师兄，不是一直瞧不上筑基，对内门弟子要求极高吗？
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不是一直不把大师姐放在眼里吗？
现在看来，传言差点害死人！
可他明明那么护着大师姐，怎么总要表现出嫌弃，还害怕被她发现的样子？
在她于精神世界里大战的时候，苏沐又回来了。
“真不打算要那筑基了？”谢佐诧异。
“哪能呢？”脚步轻快，苏沐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她眼睛好了。”
“好了？”略微重复这两个字，谢佐语带怀疑。
这么好治吗？
还是苏沐又突破了？
没啊……
但这会儿苏沐心情正好，没注意他话里的微妙：“是啊，我回丹阳峰看到她的时候，也很意外。但她说是从家里带来奇药，能让失明的人瞬间复明。她是白家重点培养的好苗子，白家连无根火都给找来给她，给她一颗丹药傍身也不足为奇。”
熟练地掏出丹炉，摆出药材，苏沐继续道：“巧巧还是不错的，同她好好说，也能听得进去。大师姐说得对，是我没教好她。要是早些这般仔细教导，她也不至于接连犯下这么多的错事。”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屋里躺着的周小圆心里沉了又沉。
与白巧巧当了半个月的舍友，她看到的白巧巧，和苏沐嘴里的仿佛两个人。
两只鸟呆呆地瞅着苏沐，仿佛在说：“你认真的？”
能让人瞬间复明的，不是上古传下来的禁药夕露丹吗？
这东西副作用可不小，谁家好人会给重点培养的苗子用？
可如果不是夕露丹，还有什么丹药能让她这么快复明的？
略一沉吟，谢佐正要说什么，玄羽忽地振翅飞起来，如一道黑色的利箭般，“咻”地飞了出去。
半空中传来它又急又怒的叫声：“嘎！”
干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带爷！
谢佐和苏沐均是一呆，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