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虽然恢复正常,但暗流仍在涌动,连绵不断:
[所以照片是假的?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竟然是假的?我怎么看那些照片这么逼真?]
[之前的帖子都被删了,包括转载帖,全网干干净净找不到一点痕迹,学校这查明到发公告删帖,动作挺快的。]
[我班上有私存的人都被学校要求删除了,阵仗搞得挺大。]
[听高山10班的一手情报,原本孟行和常傅金被脸黑的班主任叫走,估计是要通知开除处分。结果不知道办公室发生了什么,两人又安稳没事人地回教室了,看起来心情都还不错。]
[学校这么通知,好多天了,眼瞅着这学期都要结束了,到底有没有抓到传播者?]
[事情结束了,我总算是发现点不对,这照片拍摄者是谁?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楼上的,被你猜对了,明恋孟行多年,表白被对方当着10班五十多个人的面拒绝,除了她还有谁?]
[大小姐因爱生恨啊!难怪照片帖连ip都扒不出来,也就她有本事找人伪装得这么真,把全校都被骗过去了。这番操作分明是要摁死孟行和常傅金啊,心挺狠的。]
[快别说,大小姐家室水可深了,让她看到这不得了!估计这事对她可半点影响没有。]
[事到如今,这么看来,他俩的关系和大小姐有的一拼了?是孟行还是常傅金?]
[大小姐说了,孟家比她家差多了,还举着白家能扶持孟家的旗帜要求孟行和她在一起呢。倒是我朋友家有些门路,据他所说学校所有人早换了,和常傅金有些关系。]
[如此看来常傅金后台比大小姐还雄厚啊?]
傅金看到这条评论时,一个挑眉点头。
她的后台就是她自己,那是挺雄厚的。
帖子冒出头不到两小时,讨论常傅金和孟行的帖子一应被清理,傅金再刷新显示网页已消失。
校长吩咐之下,操作利落干净,论坛蜚语无影无踪。有如此雷厉风行势头,更别说网络热度来的快散的也快,南辰论坛关注的话题已日新月异。
反倒是白芸偷鸡不成蚀把米,虽没人敢置喙她,但她在学校的风评降了又降。
南辰期末考顺利结束,高三上学期在这样沸沸扬扬、人心浮躁中闭幕。
随着春节寒假来袭,湮入学生的激动、期待和躁动中。
——
荣城市中心高级酒店。
书桌上摊着假期作业和各科模拟卷,除开填满房间的空调运转嗡鸣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声响。
手机震动起来时,傅金正在解数学压轴题。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这是原主备注的,傅金盯着那两个字左右看看足足十秒,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是稀奇。
别说原主,光说她高三开学以来,除了家长会接通那一声之外,就没接到过对方电话问候、听到过对方声音。
傅金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母亲吴宜家的声音冷淡地通过听筒传出来,没有问候,没有寒暄:“你在哪儿?”
“酒店。”傅金简短回答。
“你把我给你姨母的借宿生活费当什么了?钱多烧得慌?”吴宜家的质问也如冰雪一般无机质的冷。
“没花你的钱。”听到攻击话语,傅金的反击不经脑子,本能地嘴一秃噜就说了出去。
吴宜家似乎没想到常年闷不吭声性子的女儿会突然反驳她,少见地怔愣,随后直接进入正题:“今晚你跟我去你姨母家吃饭。”
听筒另一边传来一阵窸窣,傅金清楚吴宜家这是要挂了,她及时扬声拒绝:“我没时间去。”
她想想要去跟人家一家子坐在一张桌子前虚与委蛇就头疼,她不愿意去碰霉头。
“你这辈子最好没有事情求别人,”吴宜家语气不容置疑,“你个拖油瓶我平常懒得管你,但今晚你最好给我来。”
傅金深吸一口气,这副身体内属于原主的痛苦酸痛如同池水一般弥漫上来,让她有点喘不过气。不过是一句拒绝,怎么就成了有错就要被攻击?
她走到窗边,现在已经接近晚饭时间,吴宜家甚至没提前一点告知她这回事。瞧着远处几条街外闪烁的霓虹招牌,那些光亮在冬夜里显得格外冷清。
傅金呼了一口气,算了,成全原主吧。
“我会去的。”此话一出,对面嘟嘟嘟声传来。吴宜家不多说一个字,电话被挂断了,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
傍晚六点,傅金提着礼品走进姨母家的老式小区,冷空气往她脖子里钻,齐耳短发被风吹乱,她压了压棒球帽檐。
去别人家总不好空着手去,姨父和刁扬这俩货她不想送,但姨母照顾原主很多,因此她特意买了一套化妆品和保养品,价格不低。
小区陈旧,一不小心便会蹭一肩头的灰。楼梯间暖黄色的灯光从通风墙透出来,在阶梯上映出一片影子。
傅金没用钥匙,敲门好半天,姨母吴宜室迎上来,笑容热情:“哎呀,傅金来啦!你没带钥匙?”她接过礼盒,带着她往里走,随手放在客厅茶几上,“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一个学生别乱花钱,一会带回去啊。”
暖气和饭菜香扑面而来,夹杂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笑声。
傅金礼貌问候:“姨母,姨父。”
姨母笑着进了餐厅:“你随便坐。”
表弟刁扬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姨父从报纸后抬起眼瞥过她一眼,也没招呼。从前原主一个外人积年累月住在这,远香近臭,姨父早没好脸色给她看了。
吴宜家与姨母在餐厅一起忙碌,没回头瞧她一眼。
晚饭时间,众人落座,傅金坐在角落。
水晶吊灯洒下过于昏黄的光,长桌上摆满菜肴。
桌上众人夹菜,一时无话,倒是姨母最先打破僵局问起傅金:“傅金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你没在家住,姨母工作也忙都没时间,疏忽你了。”
“还行。”傅金对友善的姨母露出一个笑。
“什么叫还行,姨母问你你不会说清楚?”吴宜家一句话把升温的气氛给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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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正常。不过傅金啊,住酒店多不安全,还是家里好。”吴宜室打着圆场,对吴宜家说,“我瞧着傅金还给你带礼物了,傅金还不拿出来给你妈好好看看?”
刁扬从饭碗里抬起头,目光落到傅金拎着的笔记本电脑包装盒上,表哥进门时他就注意到了。
“……妈,这是我专门给你买的。”傅金除了在姨母家外压根找不到吴宜家,只好在这当着别人的面送。
吴宜家从前没少念叨手里的电脑卡顿发热,说给她的学费用来换电脑更好,原主都记在心里。
吴宜家没接,最后是姨母不好冷场才接过去放到与客厅连接的吊柜上,吴宜家没给这份礼物几个正经眼神:“有这钱不如直接给现金。”
暖黄灯光下,餐桌上温度却和窗外冬夜一般无二。
吴宜室明知这娘俩关系不好,没曾想妹妹当着多人下自己亲儿子的面子,嘴上的笑扫过傅金脸色后都跟着僵在嘴角。
傅金把视线从吴宜家身上移开,米饭在嘴里味同嚼蜡,体内这颗属于原主的心彻底被吴宜家杀死了。
“孩子一片孝心,你这话说的真是……”姨母埋怨过自己妹妹,转眼给傅金碗里夹了根鸡翅,“尝尝这个,你们小孩最喜欢这些了,刁扬总是没两天就缠着让我给他做呢。”
“谢谢姨母。”
傅金的话还没落地,上桌至今没搭过话的刁扬突然开口:“表哥有孝心是好,连我都羡慕小姨福气好,只是小姨知道表哥这钱是哪来的吗?我听说表哥在学校朝饭卡里充了十万,这么大笔的钱,是小姨给的吗?”
这事他早就向吴宜家告过状了,只是时间久了,当下他要帮小姨回忆回忆。
这下餐桌上几人筷子不约而同停下,姨母笑容消失难掩惊诧,几道目光聚焦到傅金身上,周围落针可闻。
吴宜家眼神锋利地扫射傅金,话里掺杂冰碴,直指傅金背叛她:“我倒是忘了这回事了,你背着我收他钱了?”
他。
未曾明说,但在场人都知道指的是常傅金的生父。
“没有,他都不给你钱,难道会给我?更何况我的钱怎么花是我的事。”傅金放下碗筷起身,这顿饭吃得实在不是滋味,“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她转身穿过小走廊,打开尽头的小房间。
这是原主在姨母家住了十来年的地方,不到十平米,杂物间临时改造的,多年来这间房都是表弟一家堆砌杂物的杂物间。
眼下床上还乱七八糟摆了一堆东西,未曾打扫落了一层黑灰。
傅金逡巡一圈,开始收拾东西善后,以免遗漏,以后也不用来了。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原主的全部家当一个行李箱就能装完。贵重的她早搬走了,剩下的只是些旧衣服、书籍和一些杂物。
傅金正折衣服,这些衣物都是刁扬穿剩下的,按理归还。
一道身影没敲门径直慢悠悠走进来——
刁扬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游戏机,语气轻佻:“真不回来了?小姨就那脾气,你道个歉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