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被一道黑影扑上来,只觉眼前一晃,蔡母的那只手被咬了个正着,没收力道顿时见血,鲜血扎眼:“啊!——”
他们脚踩着脚忙不迭后退,直到彻底撤到院子里。
蔡禾差点被院子里的坎子带得摔倒,终归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连滚带爬远离傻蛋这个威胁。
也就是傻蛋醒来后在傅金身边颇为乖觉,才给了他们一种错觉,仿佛眼前的是个好欺负的傻子。浑然忘了傻蛋是狼群长大的,不通人性。
直到他们远离田牧的默认领地,田牧才收敛牙齿和锋芒杀意,惕厉着坐回床边。
蔡母被恐吓的飞天的魂魄这才慢悠悠回归身体,她捂着手上的伤,龇牙咧嘴,嘴上骂着:“真是只不识好歹的畜生,怎么没饿死在山里,真是作孽。”
蔡父和蔡禾尚且保持着惊恐神色,心有余悸。脚下都不敢再乱动一步,大气不敢喘,生怕引起傻蛋一点不快,会再次扑击上来。
三人心里闪过同一个念头,眼下的这个野男人哪里是傻子,这分明是一条忠于傅金的狗。
“还护短?算是有良心,不枉我给你剪头发剪指甲地伺候你,虽然那剪得不咋样吧。”傅金有点小心虚地拈拈对方的参差不齐的头发。
她刚说完这句话,田牧转头对着她假模假样地龇牙。
傅金已然适应到能轻松分辨田牧是真咬人还是假咬人,一巴掌轻松抵住对方前额头。田牧登时动弹不得,眼珠瞧着上方的手掌,颇为疑问的模样:“呜呜呜嗷?”
这傻兮兮呆愣愣的模样倒是挺招人,傅金心头兀地一软。
“还夸不了你了?”傅金望向院子内的一家三口,挠了挠田牧的下巴,“原本我还说要不要养一只狗,看来是不用了,这不有只现成的大狼狗。”
蔡父蔡母就算是有怨言和异议,也不敢再多说一句,骂骂咧咧下地去了。
反倒是蔡禾犹嫌不足,怨毒且嫌恶地移开视线,心底打着算盘,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傅金心情颇好地给田牧喂了早饭,牵着他出门找徐家兄弟,让他们带自己去县城里逛街花钱。顺道给田牧多买几身合身衣裳和吃食,狼崽子这么瘦,营养缺失得好好补补。
徐家兄弟满脸灿烂地找到村子里的王叔,花钱搭拖拉机进城。
五月中的天已经开始热了。
徐大勇跟在傅金旁边,徐二强进了城像只撒欢的兔子:“姐,我这算是见过世面了吧?我和大哥总共没来过几回,还都是来卖东西,现在我也是来买东西的人了。”
“出息。”徐大勇虽然嘴上数落小弟,但眼睛倒是非常诚实,早已看得眼花缭乱。
田牧紧张地紧挨着傅金走,肌肉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街上每一个移动的人。当行人猛一靠近,他几次三番差点扑出去,都是傅金按住了他的手制止。
傅金出来前从家里顺了麻绳,绳子两端系在他和自己手上,以备不时之需。她自然而然拉住田牧的手腕:“田牧?你得跟着我,不许乱跑,听见没?”
对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不知道是听不懂还是算作回应。
县城热闹非凡,街道两旁是灰扑扑的楼房,偶尔有几栋刷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标语。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地响,还有那稀罕的摩托车突突开过,徐二强看得眼睛都直了。
“姐,咱们先去哪?”徐大勇问。
“百货公司。”傅金目标明确,“给田牧弄几身合身的衣服。”
百货公司有三层楼,门口人来人往。田牧一走近就止住了脚步,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警告般的压抑低吼。
“田牧,跟着我。”傅金紧了紧拉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干燥温暖,田牧盯着那只手看了会儿,像是什么都想了,像是什么都没想,只能在对方的手和绳索间受力,跟着迈开步子。
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年轻姑娘,正嗑着瓜子儿。看见他们进门来,她眉毛挑得老高,不耐烦写在脸上:“买什么?”
“男装,要最好的料子。”傅金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售货员愣了愣,视线在他们身上的衣料打扮上逡巡个遍,心里狐疑能拿出钱来的人穿这么朴素吗?奇怪之余,她语气还是稍微和缓:“那边都是新到的确良衬衫,还有涤卡裤子,都是上海货,你们先自己看看。”
傅金挑了很多,藏蓝色中山装、深灰色涤纶裤,还有衬衫T恤。
她拿好衣服转向田牧,对方却后退了一步,鼻翼皱了几下,对这外来的生疏味道很是排斥。
“试试。”傅金往前递。
田牧又退。
“傻蛋怕新衣裳呢,”徐二强忍不住笑出声,主动揽下责任,“我们兄弟俩进去给他换吧。”这两天熟悉下来,田牧已经适应了他们作为无害的人类,只要没有展现威胁性,田牧便不会对他们轻易释放攻击。
试衣间帘子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傅金因为连体绳,就站在帘外。刚开始还好好的,紧接着就是一声布料的撕裂声,和清脆东西弹走旋转着落地的响声。
伴随着两兄弟的惊呼声。
傅金赶紧掀帘进去,只见田牧在两个大小伙手底下挣扎不停,裤子倒是勉强歪七扭八给套上了,只是扭身站着衬衫袖子没穿上,还在和衬衫扣子较劲,不小心扯掉了一颗。
面对兄弟俩的惋惜,他一张脸上写满了茫然,抬头看傅金,察觉到自己似乎犯了错,紧紧攥着布料,把衬衫攥得皱巴巴,挤在角落有些无措。
“我来。”傅金拿过衬衫,做出抬手的姿势示意田牧学她。
二徐交换眼色,默契地悄无声息出去,把地方留给两人。
田牧顺从地张开手臂,套上袖子后低头不停地用鼻子嗅闻味道,深一口浅一口。
看着眼前的人类为自己低头系扣子,她的手指灵巧地在扣眼间穿梭,偶尔碰到他的胸膛肌肤,温热的触感有些异样,让他剧烈吸
气往回一个退缩。
他这些小动作都被近在咫尺的傅金看在眼里,傅金被他搞得好笑:“田牧你缩什么?烫到你还是冰到你了?”
田牧没法回答她,他正用牙齿咬着两片领子。
全部穿戴整齐后,傅金后退一步,拍掉狼崽的动作,眼睛一亮。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田牧穿上合适修身的衣服像是变了个人,挺拔的身姿、宽阔的肩膀被合体的衣服衬得淋漓尽致。
那双极黑的眼睛在碎发下闪烁着野性与纯净的光芒,与这身规整的衣裳形成奇特的对比。
傅金把田牧拉出来,徐二强一见就张大了嘴啧啧称奇:“我的乖乖,这下更帅了。”
徐大勇也看愣了:“这……也太精神了,完全是变了个人,这拉出去谁还敢认是傻蛋?”
田牧这个当事人却不自在,不断扯着衣领,想把这身裹在躯体上的束缚给拽下来,喉咙里不断发出不适的呼噜声。
傅金当即给他解开两颗扣子:“这件挺好,等下让人重新钉下扣子,换件别的舒服的穿着。”她眼里带笑一边拉着田牧进试衣间,一边对对售货员说,“同志,给这俩兄弟一人挑身衣裳。”
“姐……”徐家兄弟刹那间怔愣住了,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徐二强最先发出疑问,“姐你别开玩笑了。”
“你那条裤子短了一截,大勇这件衣服袖子都磨破了,”傅金不由分说,“出来我没看到你们挑衣服的话,我可是……”
她眯眯眼睛表达自己的意思。
傅金进去给田牧换上舒适凉快的无袖T恤,这下田牧终于不用两只爪子拽着撕扯了。
出来后,两兄弟已经拗不过傅金挑好了衣服去试,傅金看着“奇迹田牧”,莫名觉得差着点什么,从旁边取过一小顶竹编帽想盖到田牧头上,可爱的是上方有两只镂空的耳朵,形似狼耳。
帽檐在脸上打下一片阴影,田牧被帽子笼罩格外乖巧,只是还没彻底落下来,就被对方敏锐觉察到扭着头躲避。
傅金向左他就向左,傅金向右他就向右,扭得很。
傅金索性把他两只手给一把锁住,帽子终究是盖下来了,打量着颇为可爱,像个小书童。
徐二强动作迅速率先出来,心情美得转圈:“姐,你看我精神不?田牧,傻蛋!快看帅不?大哥你看看我!”他激动到谁都要叫一遍,甚至连左顾右盼的田牧都不放过。
徐大勇出来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眼圈有点红,一个大小伙子揪着衣摆难为情:“姐,这这得多少钱……”
“少废话,两身衣服而已,你们这两天帮了我多少忙?还是你们觉得我差这点钱?”傅金让售货员把田牧的十多件衣服都包起来。
长形的玻璃柜上堆成小山,摆得像是来进货的。
傅金一松手,田牧就仰着头,帽子咕噜翻倒在地上。他这一通被折腾得不耐烦,龇牙咧嘴地凶人,傅金当机立断一巴掌拍他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