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名大人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么?”
夏目残夏看着那只黑猫,他本来想用这个小家伙和月城真名交换一个承诺,一个改变未来的承诺。
百鬼夜行那夜,死在妖馆的妖怪不计其数,池袋的妖怪浓度因此降到最低。
这本应该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可夏目残夏在第三日见到了悟之原思纹。
这两个人的天赋相似却不同,一个是【看穿】,一个是【解析】,涉及犬神命却心照不宣的保持沉默。
悟之原思纹没有前世记忆,可她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她带走了犬神命,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犯下的罪行落下绝笔。
想到这里,夏目残夏叹了一口气,粉色兔耳垂在绷带上,整个人散发着淡淡的惆怅。
渡狸卍里扭过头,他看了看夏目残夏,目光在绷带脑袋和石膏手脚移动几下,像是明白了那声叹息。
他忽然站直了身体:“残夏别担心!我一定会把你照顾好!”
夏目残夏想起渡狸卍里煮出黑炭粥。
“……”
突然也不是很惆怅了呢。
一只猫的记忆并没有什么东西,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它的主人。
那是一位巫女,白衣红袴,笑起来非常明媚,常常抱着黑猫在神社后院嬉闹。
“观月歌帆?”月城真名念着这位巫女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观月歌帆,观月……峰月神社的神主似乎就叫做观月正一。
月城真名低头给月城寺人发了几条消息,她并没有在黑猫的记忆里找到想知道的答案,但观月歌帆绝对是一个关键人物。
想到这,月城真名给自己和黑猫拍了一张合照,发给月城寺人留言:告诉观月歌帆,她的猫在我的手里,让她来见我。
黑猫放到了渡狸卍里的怀里,温驯的蹭了蹭他的脸,这家伙刚露出非常感动的表情,几个红点就从他的皮肤冒了出来。
渡狸卍里,妖怪豆狸的后裔,某种意义上自己就是毛绒绒,竟然对可爱的小猫咪过敏!
月城真名握住月的手:“唤灵,寻踪,岁本同源!”
她闭着眼,耳边响起无数亡灵的呓语。
两根金线出现,一根缠绕着月城真名的小指,一根缠绕着月的小指,在空中交汇将命运指向亡灵国度。
她“看见”冥河倒影天上月,两岸赤花相映和,一叶孤舟停泊水中央,曾被荆棘束缚的白鸟立在船头,握着一支竹竿垂钓。
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注视水中倒影的白鸟忽然抬头,看向镶嵌在天幕中的银盘。
“真名大人?”
这声呓语如山间雾,长风一吹散在冥河之上。
月城真名忽然愣住,她将手按在胸膛上,心脏隔着血肉在跳动,一种怪异的感觉在血管里流窜。
她觉得她的心变成一尾鱼,一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捞起,在拼命挣扎的鱼。
可是,那张网是什么呢?
月城真名低下头,她看着月的脸,忽然把手伸过去捏住他的耳朵。
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从指尖蔓延,她歪了歪头,雪白的长发垂在他的脸上,像是一缕月光。
想不明白,想要明白,不应该明白……
月城真名直起身:“唤灵,收束,绘制描点……”
熟悉的咒语在耳边响起,她垂下眼,金色魔力像是海中掀起的巨浪,将整个房间吞没。
一切被镀上金色,在呓语声里像融化的黄金,一寸寸瓦解,只剩下满天星光。
跨越生死的桥梁横跨生死,无数身影行走在桥上,或哭或笑或爱或恨,带着生前种种踏入一望无际的花海。
那根金线缠绕在月城真名的小指上,像是得到了指引,飘过了桥的另一端。
她望过去,看着熟悉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的三途川,朝前走了一步。
月城真名伸出手:“霜切!”
那一刻,如天光倒流,一截月光应召而来。
月城真名拔刀出鞘,寒光自鞘中迸发,细长锋利的刀身像是凝附一层永不消融的霜。
她顺势一斩,恍惚间万籁俱静,却有一只纸人从空中落下。
火焰在纸人身上燃起,月城真名将刀锋在掌心一抹,血液低落在地面,化作无数锁链将月所在封锁。
那只黑猫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被渡狸卍里抱在怀里,老老实实的扒着他的肩膀,连尾巴尖都不动了。
没有水声没有风声,只有无数魂魄在彼岸留下的呓语,勾连现世与黄泉的界桥上飘着一盏又一盏幽灯。
青白色鬼火在空中熊熊燃烧,月城真名上了桥,几盏灯飘过来,灯面转了转,露出几张神情各异的鬼脸盯着她,绿油油的眼睛像是期待着什么透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恶心的眼神……”
惨叫声在界桥上回荡,几盏灯砸在地上,金线一穿三,将三张鬼脸叠在一起丢进鬼火炙烤。
月城真名将地上的灯笼踹了出去,灯笼散了架,几根长着五官的骨头惊恐的蹿出来,冒着鬼火从桥缝里钻出去,扑通扑通跳进冥河。
“神裔殿下还是这样有个性啊。”透着沧桑的声音在桥上回荡,伴随着车轮滚动的声响一团火光从远处冲过来。
月城真名看见了一张镶嵌在巨型车轮上的老人脸,她立刻想起来,这是鬼使之一的轮入道。
唯一一个坚持喊她【神裔殿下】这种老掉牙称呼的家伙。
巨型车轮在火光里扭曲变形,变成一个面容和蔼的老头。
月城真名的指间缠绕着金线:“诶?变成老头了呢,可是我既不尊老也不爱幼啊。”
敌人就是敌人,不管是老的小的,只要是敌人就应该全力以赴!
金线应声而动,从四面八方围剿,轮入道要是不能躲过这一击,不死也得重伤。
“殿下是来找那道生魂的吧。”
轮入道没有躲,他的脸上挂着再慈祥不过的微笑,已经近在咫尺的金线因为这句话硬是改变轨道,相互纠缠直到在空中消散。
月城真名看向如火如荼的彼岸花海,她小指上的金线蔓延到了花海深处。
毫无疑问,月的灵魂就在哪。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月城真名问。
她上次来不是火烧三途川,就是挟持鬼使,没做半点好事。
正常情况下,轮入道只要头脑清醒,看见这个大麻烦又闯黄泉之国,绝对避之唯恐不及,不可能主动凑上来。
轮入道伸出手,一颗漆黑的种子躺在他的手心。
月城真名在这颗种子上感觉到了库洛·里德的气
息,她垂下眼,忽然大笑起来,眼泪从眼角流出滴在地面,一根锁链猛地刺出扎穿轮入道的胸膛。
被愚弄的神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真是的,当时竟然被这种把戏糊弄住了啊。”
果然啊,像老师这种级别的魔法师,他的记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给出来嘛。
难怪回到现世后,不管怎么样找,月都感应不到库洛·里德的记忆在什么地方。
原来从一开始,被黑猫抢走的就是假货。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麻烦,让你竟然原因冒着被我杀死的风险出现在我的面前呢?”
金线将记忆之种从轮入道手中取走,月城真名看了一眼黄泉之国的天空,那轮血月,不,应该是黄泉女神的眼睛并没有睁开。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小指上的金线。
冥河倒影着天空中的血月,一望无际的黑承载着无数亡魂的不甘、怨恨,在鬼哭狼嚎里洗去一切记忆。
月城真名看着那些姿态各异的亡魂在水中挣扎,她想起自己曾经坠入冥河深处,是阎魔爱带着其他鬼使拿着一根鱼竿把她和月从水底钓起来。
“喂,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殿下您……”
轮入道似乎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月城真名突然放过他,甚至摆出一副只要他的理由合理就会出手的架势,反而让他满心错愕。
错愕归错愕,这并不妨碍他抓住这个机会。
“神裔殿下,您是否知道黄泉之国的鬼使并不是天生的鬼使……”
不,更准确一点,黄泉之国只有一位鬼使。
包括阎魔爱在内,现在出现在人间的鬼使全都不算真正的鬼使。
“我知道。”月城真名打断了轮入道的叙述,“我第一次踏入黄泉之国,见到鬼使露我就知道。”
她曾与露对视,翻阅对方的灵魂看过那段充满悲伤的过去。
在那些色彩斑斓的记忆里,月城真名看见了露成为鬼使的过程。
“人面蜘蛛吃掉了你们的灵魂,又令你们在茧中重获新生,以此共享他的力量,操控你们作为它的爪牙,为它不断收集充满怨恨的灵魂作为养料。”
“你,你们希望用老师的记忆向我交换什么呢?”
“比如,杀死人面蜘蛛,释放你们的灵魂?!”
指尖系着的金线忽然一抖,月城真名顾不上轮入道的回答,转身踏上了三途川。
她追着金线在花海里穿梭,路过一具白骨时忽然踩空。
月城真名:“……”
谁?是谁又在花海里挖井!
冥河水呛进她的嗓子,她挣扎着试图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可是幽暗的水底什么也没有。
一缕金色在水里亮起,月城真名小指上的金线像是要照亮整片水域。
冥河之水从黑到白,金线拽着她逆流而上,仿佛要去到一切都源头。
一叶孤舟停在冥河水中央,月坐在船头,手里拎着一支鱼竿。
金线的距离越来越短,原本平静的鱼竿剧烈晃动起来。
月还没有反应过来,鱼竿寸寸断裂,染上金色的鱼线缠上他的小指,像是斩不断的缘,指引另一人逆流而来。
金线消失那一刻,一尾鱼逆流而来,找到了那张网的名字。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