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极淡的凉意扑面而来,不是阴寒,而是一种让人心头微凛的清冽气息。
魏无羡低头看去,只见黑匣子里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质温润,色泽呈浅碧色,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牌面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那纹路繁复至极,隐隐构成某种古奥的阵法图案。最奇特的是玉牌中心,有一道极细的血红色纹路贯穿其中,如同血脉一般,在碧色玉质中显得格外醒目。
“就这?”
魏无羡愣了愣,伸手想将玉牌取出。
蓝忘机抬手拦住他。
“小心。”
他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垫在手上,才将玉牌从匣中轻轻拿起。玉牌触手温凉,并无异样。两人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纹路隐隐透着某种禁制的意味,却并不外放,仿佛沉睡已久。
魏无羡盯着那血红色的纹路看了片刻,忽然道:
“蓝湛,你说这东西是怎么用的?”
蓝忘机沉吟道:
“既是禁制类法器,多半需要以灵力催动。”
魏无羡想了想,试着将一丝灵力探入玉牌。灵力刚一触及玉牌表面,那血红色的纹路忽然微微亮起,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玉牌中扩散开来——
下一瞬,魏无羡只觉得手中一空,那玉牌竟从蓝忘机手中挣脱,直直朝他飞来。玉牌像是化掉一样在他面前重组形状,最后变成一条色泽碧绿的镯子松松的戴在他纤细白皙的手腕上。红线依然还在,图案也依旧清晰可见,只是更显拥挤。
“什么情况?!”
魏无羡吓了一跳,伸手想将它取下,可一退到鱼际的位置,玉镯就缩小到拿不下来的大小。
蓝忘机眉头一蹙,伸手去摘,指尖刚一碰到玉镯,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他弹开。他看向魏无羡,目光里带着几分紧张。
“可有不妥?”
魏无羡愣了愣,仔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
“没有,就是……戴在手腕上,不疼也不痒。”
他晃了晃手,那玉镯在手腕上晃来晃去,但是就是摘不掉。
“这东西怎么还认人呢?”
话音刚落,玉牌忽然又亮了一下,那股无形的波动再次扩散开来。这一次,魏无羡清楚地感觉到,周围有什么东西被驱散了——是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极其微弱的阴气。
他低头看向腕间的玉镯上,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这东西确实是专门针对阴邪之物的。刚才那一瞬间,我感觉到周围的阴气都被推开了。”
他又试着将灵力收回,玉牌镯光芒便渐渐暗淡下去,却依旧无法取下。再注入灵力,玉牌再次亮起,那股驱散之力也随之出现。
“有意思。”
魏无羡盯着玉镯看了又看。
“这东西好像是认主了?就因为我第一个用灵力碰它?”
蓝忘机微微颔首。
“此类法器,常有认主之能。”
魏无羡挠了挠头,有些哭笑不得。
“那白子易他们费这么大劲找这东西,结果落我手里了,还认我为主了——他们知道不得气死?”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那笑意极淡,却分明带着几分愉悦。
魏无羡又试着取下,可依旧没有成功。他叹了口气,道:
“算了,戴着就戴着着吧,反正也不碍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白子易那边——咱们抢了这东西,他肯定疯了。”
蓝忘机点头。
“今夜过后,必全城搜捕。”
魏无羡走到窗边,透过窗缝向外看了一眼。街上静悄悄的,并无异常。
他转身看向蓝忘机,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蓝湛,咱们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先下手为强。”
蓝忘机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魏无羡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黑匣子,在手中把玩着,一边想一边道:
“白子易丢了这东西,第一反应肯定是封锁全城,防止咱们带着东西跑出去。但他不知道咱们在城里的哪,更不知道这东西已经认主了。所以——”
他将黑匣子放下,抬眸看向蓝忘机。
“咱们就利用这一点。他们肯定以为咱们会第一时间逃跑,所以会布下重兵。那他们的老巢——那个废宅——反而会空虚。”
蓝忘机眸光微动。
“你想趁虚而入?”
“对。”
魏无羡点头。
“白子易这会儿肯定在废宅里发火,调派人手去搜城。他身边留守的人不会太多。咱们直接杀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蓝忘机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可行。”
魏无羡勾了勾嘴角。
“这东西对走尸凶尸有用,对活人可没用。白子易要是以为没了御尸术我就好欺负,那就大错特错了。”
蓝忘机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骄傲与温柔。
“何时动手?”
魏无羡望向窗外,夜色正浓,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就现在。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趁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已明了彼此心意。
他们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符咒与法器。魏无羡将随便别入腰间,又将陈情收入袖中——虽然那玉牌会影响御尸术,但陈情本身也是极好的武器。蓝忘机则一如既往,避尘与忘机琴皆随身携带。
临出门前,魏无羡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桌上拿起那个空的黑匣子,塞进怀里。
蓝忘机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询问。
魏无羡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留着有用。万一遇到他们的人,把这个扔出去,够他们抢一阵子的。”
蓝忘机唇角微微弯起,不再多问。
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融入夜色之中。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偶尔几声犬吠远远传来。魏无羡一边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蓝忘机走在他身侧,步履沉稳,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立刻闪身躲入暗处,屏息凝神。
一队黑衣人从街那头跑过,约莫十来个人,手持火把,神色匆匆。他们一边跑一边四下张望,显然是在搜寻什么。
“快!分头找!副使说了,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人和匣子找出来!”
“是!”
黑衣人迅速分散,消失在夜色中。
魏无羡等他们走远,才从暗处探出头,低声道:
“果然。”
蓝忘机点头,两人继续前行。
越靠近城西,遇到的黑衣人就越多。但正如魏无羡所料,这些人都往城门、小路和天上去,为防止他们御剑,天上每隔十米就有一人把守,废宅那边反而渐渐安静下来。
终于,那座破败的废宅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与昨夜不同,今夜废宅里灯火通明,不断有黑衣人进进出出,但明显比昨晚少了许多。魏无羡粗略数了数,留守的大概只有十几个人。
“白子易应该在最里面那间屋子。”
魏无羡低声道:
“昨晚咱们就是在那里看到他的。”
蓝忘机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快速分析着地形与守卫的分布。
魏无羡从袖中摸出两张隐身符——他睡前又画了几张,虽然时效依旧只有五分钟,但足够用了。
他将符纸递给蓝忘机。
“五分钟,够咱们摸到白子易跟前了。”
蓝忘机接过,两人贴上符纸,身形同时隐入夜色。
他们翻墙而入,落地无声。留守的黑衣人虽然警惕,却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只能凭着感觉胡乱扫视。两人从他们身边穿过,如入无人之境。
越往深处走,守卫越少。到了最里面那间亮着灯的屋子前,只剩两个黑衣人站在门口。
魏无羡朝蓝忘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摸到那两个黑衣人身后——
手起掌落,两个黑衣人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
魏无羡收起掌,轻轻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
他看向蓝忘机,蓝忘机微微颔首,灵力微动,那门闩便无声无息地滑开。
门开了一条缝,魏无羡探头望去——
屋内,白子易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在上面,手撑在脸颊边。他一袭白衣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面前跪着几个黑衣人,正在禀报着什么。
“……还没有消息。城门那边已经在搜了,但……”
“废物。”
白子易的声音淡淡的,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找了这么久的东西,被人当面抢走。你们还有脸回来?”
那几个黑衣人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白子易转过身来,那张清俊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可那笑意却让人脊背发凉。
“继续找。”
他道:
“天亮之前找不到,你们就不用回来了。”
“是!”
几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白子易一人。他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轻声道:
“出来吧。”
魏无羡心头一跳。
白子易依旧望着窗外,语气不疾不徐。
“隐身符,不错的东西。但你们的气息,我记住了。”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知道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魏无羡一把扯下隐身符,推门而入。
“白子易,好敏锐。”
白子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
“魏兄,和……蓝忘机。”
他轻轻念出这两个名字,不过依旧称魏无羡为魏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欣赏。
“能在我的地盘上抢走东西,还敢杀回来的,你们是第一个。”
魏无羡也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白副使过奖。那东西既然我们拿到了,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白子易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方才更温和,却也更危险。
“那东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轻轻摇头。
“那东西本就是用来钓你们上钩的。”
魏无羡心头一凛。
白子易缓步走向他们,每一步都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薛氏的东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找到?那是我故意放出去的饵,就是为了引你来。”
他在几步外站定,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魏无羡被他看的浑身发毛。
“果然,你们来了。”
魏无羡握着随便的手紧了几分,面上却依旧镇定。
“哦?那白副使这饵,可真是下足了血本。那么大一个黑匣子,那么多人在找,演的还挺像。”
白子易轻笑一声。
“不演得像,怎么骗得过夷陵老祖?”
他顿了顿,目光从魏无羡身上移开,落在他手腕处的玉镯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这东西居然会认你为主。”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更多的却是玩味。
“也好,省得我费心去炼化它。”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手,一股凌厉的灵力朝魏无羡直击而来!
蓝忘机身形一闪,挡在魏无羡身前,避尘出鞘,一剑斩向那道灵力。剑光与灵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自后退半步。
魏无羡趁机后退一步,与蓝忘机背靠背而立。他的目光紧紧锁在白子易身上,脑中飞快地转动着。
陷阱。
这一切都是陷阱。
白子易看着他们,那笑容依旧温和。
“魏兄,好久不见了,一起叙叙旧吧。”
白子易的声音不带一点温度。
“我没什么跟你好叙的。”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白子易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眉骨微微下压,那是发怒的前兆。
魏无羡在来之前已经给在雍州的弟子传了金蝶,不过眼下人还没到,不能贸然行事。
“蓝忘机,请你出去。”
白子易一挥手,瞬间黑衣人把两人围住,魏无羡示意蓝忘机按白子易说的做。接收到魏无羡的意思,握住避尘的手紧了紧,但是还是跟着黑衣人往外走。
霎时间,屋内只剩白子易和魏无羡二人。
“放心,他不会被怎样的。现在,咱们该叙叙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