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拽着锁链,把藤琪押到地下室,按在椅子上捆好。藤琪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一动不动。

    萧衍转身出去,锁了门。

    第二天,萧衍推门进来。藤琪还坐在椅子上,头靠着墙,眼睛闭着。

    萧衍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藤琪。"他开口,"我问你几个问题。"

    藤琪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这藤蔓,你布置了多久?"

    沉默。

    "这玉珠子,从哪儿来的?"

    沉默。

    "你的目的是什么?"

    藤琪睁开眼,看着萧衍,她的眼神很空,一副拒绝配合的样子。

    等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拨开她的头发。那玉还在,嵌在头皮下面,绿光一闪一闪。

    "是因为这个?"萧衍问,"你觉得有它在,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藤琪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神变了,从空洞变成了一种执拗。

    萧衍收回手,转身出去,隐山、强子、萧莹莹都在客厅里坐着。

    "她不开口。"萧衍说,"是因为那块玉。"

    "玉给她底气。"隐山说,"有玉在,她的灵识就有依托。"

    "那就把玉取出来。"萧衍说,"师兄,你的空间之力,能把玉转移出来吗?"

    隐山点点头,说:"可以,但玉和她的灵识连在一起,强行取出,她的灵识可能会受损。"

    萧衍不以为然地说:“损不损害的我在乎,不死就行。”

    隐山跟着萧衍走进地下室,蹲下身,双手结印。空间之力从他掌心涌出,像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在藤琪头部。

    藤琪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睛里的紫光忽明忽暗。

    "你们……"她的声音带着恐惧,"你们要干什么?"

    隐山没有回答,空间之力越来越浓,像一双无形的手,探入藤琪头部,找到玉的位置。

    玉在颤抖,绿光越来越亮,藤琪的身体也越抖越厉害。

    "不要……"她带着哭腔,"不要拿走它……"

    隐山手指一动,空间之力猛然收紧。玉从藤琪头皮下被硬生生"拔"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藤琪发出一声尖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然后,一切都变了。

    藤琪的脸开始皱起来,颜色从苍白变成蜡黄,再变成灰褐。头发从乌黑变成雪白。身体缩下去,骨架凸显出来。

    她变成了一个老太太。

    满脸皱纹,头发雪白,瘦得像一把柴,眼睛深陷在眼窝里。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像两截枯树枝,青筋暴起,皮肤皱得像橘皮。

    "啊——!"她再次尖叫,声音嘶哑,像破风箱在拉扯,"啊——!"

    她拼命扭动,锁链把她捆得死死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她哭着,但已经哭不出来眼泪,她痛苦绝望地喊着:"还给我……把玉还给我……"

    萧衍站在她面前,手里握着那块玉,玉还在微微发热,绿光一闪一闪。

    "说。"他的声音很平静,"说了,玉还你。"

    藤琪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两个黑洞,但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我说……"她的声音很哑,"我全说……"

    藤琪靠在墙上,头仰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她的呼吸很弱。

    "我和手生……"她开口,"认识的时候,都是刚刚化形。"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很柔和。

    "那时候,我们在一片山林里,天天在一起,青梅竹马,感情很深。"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

    "直到有一天,我们在山林里玩耍,遇见了一个怪人。"

    "什么样的怪人?"萧衍问。

    "不知道。"藤琪摇头,"穿着黑色袍子,脸藏在帽子里,看不清长相。他很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抓了我们,说要吸取我们的精元。"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哭着哀求,求他放过。他停下了,说放过我们可以,但要和他签魂契。"

    "魂契?"隐山皱眉。

    "就是把灵魂出卖给他,帮他办事,称他为……主人。"

    她说出"主人"两个字,身体颤抖了一下。

    "我们签了。不签,就得死。签了,至少还能活着,还能在一起。"

    她的眼睛闭上,两行泪水从皱纹里滑下来。

    "后来呢?"萧衍问。

    "后来……主人让我们帮他抓活人,吸取精元。手生负责在外面抓人,我负责在地下养藤蔓,吸收精元滋养元神。"

    “那是哪一年,我忘记了,好多好多年了。有一次手生出去抓人,不知怎么的,一直没回来。我等了许久觉得出事了,便去他经常出没的地方找他,结果跟踪到蓬莱岛,发现他被林静语抓了。”

    "手生被抓后,主人让他将计就计,打算吸收慕英和林静语的精魄……后面发生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其实,慕英和林静语的精元大部分精元是我吸收的,手生没有吸。主人说留着他们的残魂有用,就没灭掉。"

    萧衍问:"那玉珠子是怎么回事呢?"

    "玉珠子是主人带回来的。他说这东西可以让我们得道成仙,让我在人妖两界布下阵法,给我取名藤琪,让我吸收气运者的精元养珠子。"

    "若干年前,主人算出大气运者将出现在这座城市,于是手生才搞了观音巷的回春堂。几年前主人传音,说一旦人皇钟响了,大气运者出现了,让我们做好准备,把气运者引过来,吸了大气运者的精元,我们就能成仙,永恒逍遥。"

    隐山说:“那就是说,影妖其实不仅仅是为了吸取普通人的精元,主要是想把大气运者引出来?”

    藤琪点点头:“是,主人告诉我们,只要放影妖出去作乱,大气运者必然出现。”

    她说完,低下头,声音变得很轻:"可没想到……害得自己和手生这个下场。"

    萧衍看着她,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们的主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藤琪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啊——!"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剧烈地颤抖,然后,开始冒烟。

    黑色的烟,带着焦糊味,从毛孔、鼻孔、耳朵里涌出来。皮肤开始变红,然后变黑。

    "救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救……我……"

    她的身体开始燃烧。火焰从内部涌出来,瞬间把她包裹住。尖叫声在火焰里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p>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藤琪的身体在椅子上燃烧,越烧越旺,越烧越小,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落在椅子上,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萧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脸上十分震惊。

    隐山、强子、萧莹莹也站在原地,谁都没说话。地下室里很安静,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这……"强子的声音带着颤抖,"这是怎么回事?"

    萧衍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把椅子,椅子上只剩下一层黑色的灰烬,藤琪的身体彻底消失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隐山上前,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灰烬,在指尖搓了搓。

    "魂契。"他说,声音很沉。

    萧衍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主人,利用魂契杀了她。"

    "魂契还能这样?"萧莹莹问。

    "魂契是把灵魂出卖给对方。"隐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方想让你生,你就能生;想让你死,你就能死。藤琪想说出主人的名字,触发了魂契的禁制,主人感知到了,直接引燃了她的灵魂。"

    萧衍沉默了很久:"她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听到大气运者的时候,萧衍的内心就全部明了了。

    "死了。"隐山说,"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

    萧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一言不发。

    他忽然想起藤琪最后的样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瘦得像一把柴。她哭着求他把玉还给她,说"我全说"。

    然后,她就没机会了。

    "哥……"强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就这么死了?"

    萧衍没有回答,他咬着牙,这些人都因他来送死。

    又想起幻境中老者的话,他烛九阴就是被命运抛出去的诱饵,正邪两道,三界,都为此有了欲念。

    "九郎。"隐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别想了。"

    萧衍抬起头,看着隐山。

    "她死了。"隐山说,"但事情还没完。她的主人还在,回春堂还在,后面还有要处理的事。"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是。"他说,"事情还没完。"

    **

    客厅里,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地板照得发亮。萧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块玉,低头看着。

    隐山坐在他对面,强子和萧莹莹坐在两侧,谁都没说话。

    "她说的,"萧衍开口,"你们信吗?"

    "哪部分?"隐山问。

    "全部。"

    隐山想了想说:"魂契是真的,她死的方式,只有魂契能做到。其他的……她没有撒谎的必要。玉被取了,她变成那样,已经彻底绝望了,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萧衍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玉:"大气运者。"他喃喃道,"她说大气运者将出现在这座城市。"

    隐山说,“他们早就知道你了。这个很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早。”

    萧衍抬起头,看着隐山。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窗外,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飘落在窗台上。

    萧衍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又闭上了眼睛。

    "明天。"他说,“我们去找老师。”

    然后,他躺到沙发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