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隋贞坐在床边,地上几个宫人、太医被她打晕在地,她一手握着蚌壳,一手掀起床帐,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是,姑姑吗?”
她心头一怔,姑姑?是在喊她?“瞎喊什么呢,再乱叫,我割断你这小鸡脖子”,她将蚌壳抵在魏陵肩上,既然林尤吟还未回来,那便先将这小崽子杀了。
“陵儿没有乱叫,陵儿记得姑姑身上的味道”,魏陵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但依旧傻呵呵笑着。
“陵儿?”她手一动,蚌壳已抵上魏陵嫩嫩的脖颈,魏允竟给这小崽子取名陵,是想要恶心死她吗?陵字是君父赐给她的,那个女人生下的孩子怎可以用!
“娘亲让陵儿离姑姑远些,可陵儿就是喜欢姑姑,虽然陵儿眼睛看不见,但姑姑肯定是个极美又温柔的人。”
“你娘亲若知道你一见我便将这些话全倒出来与我听,怕是要气死”,她另一只手伸进被褥里搭上他脉门,“你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了,不如我发发善心,现在便送你上路吧”。
“上路?姑姑要带陵儿去何处?”
她暴怒吼道,“再说一遍我不是你姑姑!”
“殿下住手!”,林尤吟见此一幕,吓的花容失色,“殿下,有事冲臣妾来,切莫伤害陵儿,他什么都不懂”。
“他什么都不懂,那你懂吧?”,她睨向林尤吟,“你教他喊我姑姑?”
林尤吟不知她为何会忽然来兰台宫展现这癫狂一面,她是陛下阿姐,不是陵儿姑姑,是什么?,“臣妾知错,无论是臣妾哪一出做的不好惹殿下生气,臣妾都改”。
“阿娘......”,魏陵弱弱喊了一声,这一声喊的林尤吟心直颤,顾不上其他,起身冲了过去,“阿娘在,陵儿莫怕!”
魏隋贞抬脚一脚将她踢开,“没有本宫允许,你再乱来,本宫便杀了他再杀你”。
“长公主殿下!”,周素宛忙扶起地上的林尤吟,“殿下,我们娘娘处处敬你、让你,你若此行事未免也太过嚣张?就算你是晋盛的长公主,可行刺皇子、殴打嫔妃,也难逃律法惩戒!”
“素宛,别说了、别说了......”,林尤吟知道这一番话定会激怒她。
魏隋贞闭上眼,细细回忆了一番,开口缓缓道出一句,“若是日后玄都哪位娘娘想吃羊肉,还怕没有你赶着养入玄都的一天?”
周素宛闻言双眸一滞。
“那年北郡,梁府赏春宴上,是你吧?”
“那年......”,周素宛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当初还说过这样一句话,“正是奴婢,奴婢当年护送樱桃入玄都,幸得娘娘赏识留在身后侍奉”。
“赏识?”魏隋贞笑的花枝乱颤,“本宫还头一次听闻赏识一个人的方式是将其留在身边为奴为婢”。
“你拿谁给的胆子顶撞本宫?你家这位没用的贵妃娘娘?”魏隋贞目光瞥向林尤吟,“还是陛下?”
“殿下”,林尤吟咳了一声,她方才那一脚力道极足,她现在还痛的厉害,“素宛说的不无道理,若殿下今日将我们都杀了,殿下也难逃......”
“你闭嘴!”魏隋贞飞身上前一把掐住林尤吟脖颈将她拽到床边,“本宫最讨厌听见你说话了”,她手中力道越来越大,“我倒是要看看我杀了你们母子会有什么后果”。
“阿娘”,魏陵挣扎着爬起,被她一掌拍回去,“别急,等我杀了你娘就杀你”。
“殿...殿下...你便如此恨...臣妾...”,林尤吟气息渐弱,嗓子里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是恨...臣妾与小...小景...有美好过去......”
她胆敢提景林,还叫他小景,魏隋贞眸中的杀意已溢出眼眶,她另一只手抓起魏陵,“也别分前后顺序了,一起去死吧!”
“皇姐不可!”,魏允来的匆匆,额上刚缠的纱布都跑掉了,见她刺客目眦尽裂、杀性大起,也不敢贸然上前,倒是庆良,见林尤吟奄奄一息,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别动她!”魏允出生制止时已晚了,她与庆良已交上手。
魏隋贞松开掐着魏陵的那只手,一掌击在庆良腕间,震掉了他手中之剑,“你方才是想拿剑刺本宫?”
“魏允!如今你手下都敢拿剑指着我了!”她仅存的一丝清醒被庆良这一剑斩尽,“你下旨名我回玄都,便是存心想看我被人欺辱是不是!”
“你到底要误会我到几时?”魏允慢慢向她靠近,“你先把她们母子放了,有什么事你我慢慢说,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答应你”。
魏隋贞嗤笑一声,移眸看向林尤吟,“无他,唯她死,我便开心”。
魏允定在原地,他不想看林尤吟死,但他武艺不如她,若硬从她手中夺人,毫无胜算,可他更不想让其他人动她、伤她。
“皇姐,别让我难做”,魏允单膝蹲下仰头望着她,“你是在为什么生气?是周仙师之事?那我们便不寻师父了,今日那些话,你便当我从未说过”。
“陛...下...”,林尤吟费劲的对他摇动脑袋,“陵儿......”
看着蹲在面前的魏允,魏隋贞陷入恍惚,掐着林尤吟的手也松了几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见她不悦,便会蹲下身哄她。
“你这个样子,像个小狗。”
“若皇姐能开心,便当阿允是小狗好了。”
她与魏允之间美好的过去,比起林尤吟和景林,只多不少。
只不过是,连景林那份,她也想要。
她何时变的如此贪心了?不,这不是她。
魏允观她眉眼渐渐展开,捡起地上的珠钗小心翼翼插回她发间,“这支不好看,待明日,我陪皇姐去库房挑选”。
“大胆永陵!”
太后带着禁军赶到,打破了兰台宫里公主杀贵妃,天子求公主的诡异气氛。
“母后”,魏隋贞抬眼无辜的看向太后,“母后这是要带人来杀贞儿吗?”
太后凤目含威,沉声训斥她,“你可知你犯了滔天大错,还不快快松手!”
这一字一顿的训斥全部落在她心头,这位母后全然无了那时在她床畔柔声安慰的慈母只相,她低头一笑,松开手,将林尤吟摔在床上,“母后,这是母后平生第一次训斥贞儿”。
林尤吟趴在床上,挣扎着去看魏陵的情况,太后来了,她总算见到了
生机,纵然这位疯公主连陛下都骂,可她总不能忤逆生母。
“永陵,你还不知错,看来是哀家平时太纵容你,纵的无法无天,狂到敢刺皇子、杀贵妃!”
“什么?你纵着我?”,魏隋贞见事情越来越大,干脆破罐子破摔,将蚌壳扔到一边,起身向太后走去,“这皇城中,纵我、宠我的是君父,只于你,那是供着我!”
“你!”太后气的后退几步,“你真是疯了!你唤哀家一声母后,你便是这般和母后说话?”
“若不是我唤你一声母妃,你们母子能有今日吗?”
“皇姐,莫要再说了!”,魏允上前拉住她,“够了,这些话听着太伤人心”。
她恨恨看了一眼魏允,将他甩开,“我说错了吗?如今君父走了,世间再无庇护我之人,便只能任由你们欺负”。
“你、你,简直颠倒黑白!”,太后指着她道:“是你欺我孙儿在先,刺杀皇子是何等大罪你会不知?”
魏隋贞狞然一笑,伸手一个个指过去,“这是你儿子,这是孙子,噢,还有半死不活那个是你儿媳”,数了一圈,最后指着自己道:“是你们一家人的仇人”。
“君父让我此生不得再回玄都,是对的”,她偏着脸轻轻抽了下鼻子,“是我高估了我自己”。
“贞贞”,魏允用极其小的声音唤了她一声,他不忍心看她这个样子。
“来人!”太后清肃的声音盖过了他那一声贞贞,“永陵公主刺杀皇子、挟持贵妃,犯下大罪,即刻押入皇城司狱,听候发落!”
“母后”,魏允上前求情,“皇姐怎可被关入皇城司狱?”,况且,她已疯魔至此,会乖乖就范吗?若她大开杀戒,那可如何是好。
然而,直到左右禁军上前押解她都没任何反应,垂着头,宛若一具无魂躯壳。
“陛下,晋盛律法如此,纵然她是长公主亦不可幸免”,太后瞥了一眼,“带下去”。
太初宫
景林和阿绿等到天黑也没等回魏隋贞,却等来了一道太后懿旨,先是斥责了他身为外男却住在太初宫,接着又命他即刻搬出宫去,若迟一刻,重罪处置。
景林并不知兰台宫发生之事,很懵的接过圣旨,莫名其妙就被连夜赶出了宫。
“驸马,这是怎么回事?公主呢?”阿绿望着回不去的宫门急的团团转。
“我也不知道”,景林虽不明情况,但心中隐隐察觉定是她出事了,“这白日里,还好好的”。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景林这才发现,没了她,自己在玄都竟然无处可去。
“回云韶客栈?记得公主说那是她名下产业,总能有一间房子给我们住”,阿绿嘴上有了主意,可脚下却不知往何方走,“驸马,云韶怎么走来着?”
景林旋身转了一圈,其实,他更不知道。
“边走边问吧”。
景林心中想的满是她究竟遇上了何事,心不在焉,好几次都走偏了道,撞向旁人,后来直接撞上了一辆缓慢行走的马车。
“何人胆敢冲撞昭王府马车!”
昭王?景林回过神,“阿绿,是昭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