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好,不代表醒来不热。
昨晚气温是真舒服,但温度又绝对会升起来。
沈蔚来睡醒后就逐渐觉得身上开始冒汗,对昨晚难得的凉爽感到可惜。
起床冲了个澡,拿起手机,打开招聘APP,上面有HR的新回复。
有新的了解信息,简单看了一圈,沈蔚来在等的面试消息还没来。
手机上弹出了新消息,是前两天加的hr,线上两轮面试加一场公司面试都通过了,但是现在商量的却是比一开始招聘软件上提出的工资要低了一倍,也比他之前的工资要低。
沈蔚来赤着上身坐在地面上,趴在小桌前,眯着眼睛看薪资。
之前上班的时候也有跳槽的同事,都说人要往高处走,工资肯定是越跳越高,一旦降低了工资标准,想要再提升上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沈蔚来也不好一直晾着不回复,所以暂且找了一个折中的法子,稍微拖延一下时间。
沈蔚来再次打开招聘软件,修改简历,投递了几家公司后,再去刷关于面试的视频,以及面试题库。
他即便工作多年,可实际上没有面试经验,这也是他很大的硬伤。
性格内向,但在面试时最好表现的更外向一点……
沈蔚来看着在屏幕上不断晃动的画面,一切陌生的技巧和陌生的信息,在某个愣神之后突然之间就跟不上节奏,想要拖进度条,却在动作之前,懒惰的情绪却突如其来。
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面试好累。
人难道就非得面试吗?
难道就非得工作吗?
他除了工作难道就没点别的什么吗?
……
没有。
沈蔚来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意识给吓到了。
他竟然是这么空洞的人!
沈蔚来打开了电脑。
他要去看看他一见钟情的、充满感情和期待的网页。
找点自己不是空心人的证据。
当一直凝视着的熟悉页面再次展开,那一个一个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安全感瞬间充斥了全身,沈蔚来安静的看着面前的页面,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一瞬间,心情就开始好转了。
这七人的颜值对沈蔚来而言很独特,无论怎么看,都好像有新的发现一样,明明只是一张照片。
现在全部都闭上眼睛,那未来是不是还会有睁眼的照片?
一个一个上传睁开双眼的照片,没准就能有七次惊喜呢。
沈蔚来突然就笑了。
难道说喜欢一个照片,反复看也会很喜欢吗?
习惯性托着腮,沈蔚来眯着眼睛去欣赏这照片。
如果变成彩色的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反而彩色的会比黑白的难看了呢?
但是按照这个颜值,怎么也不觉得会变差。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网站能出这张照片的官方海报,他现在好像能理解将海报贴在墙上的人的想法了。
好看。
真的很好看。
虽然他根本没办法好好形容到底每一个人都是什么样的风格。
在做追星ppt时,他大概也了解到一些男团中的个人风格定位,颜值担当、唱功天花板、舞担,亦或是小可爱、青春、团欺等象征性区分,可大概是因为只有一张七人照片的缘故,让沈蔚来没办法分辨每个人的定位是什么。
甚至七人一字排开,他都无法分辨到底谁最小,几个人的脸都让人分辨不出年龄。
男女老少的帅?
沈蔚来再次被自己逗笑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网站就很容易开心。
所谓男团大概也只是他的幻想罢了,有可能只是几个帅哥发出来的照片,毕竟这几个人帅的有点过于均衡,气质……似乎应该用全员颓靡来形容,过于单一,可能并不是男团。
沈蔚来托着腮,感觉打开页面,胡思乱想了有一出没一出后,原本闷热的空气突然舒适了很多。
突然间,沈蔚来看到整个页面的右下角引起了他的注意力,似乎有什么在跳动。
看上去,像是音乐频谱。
音乐?
沈蔚来立刻查看自己的电脑的音量,果然是静音状态,打开了音量,音乐声通过电脑并不怎么优秀的音响传荡开来。
沈蔚来对音乐的了解不多,他很少会主动去听音乐。
但仅仅是第一个瞬间,沈蔚来就仿佛被抓住了神经。
歌曲开始于一段极其纯净的他所不知道的乐器的独奏,在缓缓中夹杂着的人类的声线,那并不是歌词,而是仅仅用恢弘、庄严的声线,瞬间将他拉入了一片未知之处的穹顶之下。
即便沈蔚来再怎么没听过音乐,也知道这音乐和目前所有他所认知的音乐不同,比起有节奏有音调的音乐,仔细听去其中所配音的却仿佛更像是某种更细微的,并非乐器所发出的声音。
伴随着清晰人声,一点点构筑成一段三十秒的音频。
好……
好难听。
沈蔚来被这奇怪的三十秒音频给惊呆了,他虽然不爱听歌,但也知道好听和不好听一说。
乐器是好乐器,声音也真的非常好听,但怎么就能做到……
这么不协调?
仿佛是风和树木摩擦的声响,似乎还有极其细微如同电流杂音所构筑出的咀嚼声,仿若在已经陈旧的金属长剑上努力摩擦着厚重的锈渍……
一群乱七八糟的声音夹在在一起,给沈蔚来带来前所未有的混乱听感,似乎不仅仅是耳朵被嘈杂的声音所吵到,连视野都变得纷乱不堪。
三十秒的音频很快就结束,之后会再次自动循环。
这么难听也是很少见了,这难道是什么新型音乐吗?
沈蔚来有些不信邪,去取来了自己的耳机,插上了电脑,试图让自己听的更清楚。
还是很难听。
沈蔚来神情极其复杂。
三十秒的音频,不像有前奏也不像是歌曲结尾,听上去像是某种音乐试听,还专门截的不好听的。
外放了音频,听歌识曲,依旧一无所获,这并不是目前发行的音乐。
难道是他们自创的吗?
“你们……你们觉得这好听吗?”沈蔚来磕磕巴巴的道。
看着他的话语被翻成文字进入气泡,在页面中漂浮,沈蔚来深色复杂极了。
他要不要告诉网站管理员,这一段很难听啊?
他们有这个自觉吗?
沉默半晌,有些不信邪,再次努力的去听着三十秒的试听音乐。
沈蔚来盯着网页。
奇了怪了。
人对漂亮的人有滤镜的话,难道还会逐渐觉得难听的歌变得好听了吗?
这一段……
听多了还觉得挺魔性的。
原本觉得不好听,但就这么一遍一遍的,细致的,想要听清每一处音乐的细节,当每次出现一处新的‘既视感’时,都会让沈蔚来如同发觉了一个小小的彩蛋一样喜悦。
声音居然也有滤镜吗?
听多了居然挺习惯了,还觉得挺有特色。
硬要说,有种过于压抑的氛围,将吵闹、喧嚣,和无法预测直接强塞入大脑中,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沈蔚来放下了耳机,叹气。
新奇是新奇,魔性也是魔性,但听多了有种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
感觉胸口有些憋闷。
不过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无论怎么循环,他能听到的好像就仅仅只有一个人的声音。
还是说七个人的声音都一样吗?不太可能,大概率是只有一个人在哼唱。
为什么?不是一个团队吗?
再次戴上耳机,沈蔚来眯着眼睛反复听循环。
奇怪的音乐,在反复循环后,反而呈现出好听的迹象。
越听越好听,越来越无法自拔。
直到沈蔚来的腹部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再次意识到时间再次如同流水一般过去,他甚至饿了。
“太可怕了。”
——太可怕了。
气泡随着沈蔚来的声音出现。
就这么
一会儿,他的观念突然转变了。
应该是很不好听的。
很魔性。
但他却突然觉得一旦适应了,就能听出好听来,是很独特的试听片段。
“不好听,但是喜欢,然后越听越好听。”
神奇,难道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这颜值影响了他的审美。
因为很有趣,所以变得喜欢。
人怎么可以这么矛盾?
沈蔚来也不知道气泡能不能传给在屏幕后的管理员看到,但他真心实意的这么觉得,希望能传达给对方。
“很独特,很魔性,没准会小众火!”
真心实意的这么认为,毕竟大部分人不会反复循环一开始不喜欢听的歌曲。
一边拿着手机点外卖,转移注意力,
“能不能放到手机上啊,有没有上传到哪个软件上?”
页面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沈蔚来想了想,用手机打开了网页,也可以播放。
这样也行。
这三十秒试听不能定位,只能循环,沈蔚来对这首歌有非常强烈的耐性,没事儿就循环两分钟。
这如果是歌曲试听,那应该有完整的歌曲了吧?
一开始他还只是猜测,现在人家连歌都发出来了,这就是男团无疑了吧?
但是只哼哼啊啊,却没歌词,难道是练习生的唱功还不行吗?
是真的还在练习中的练习生?
但是创作歌曲的人很厉害了,怎么能创作出这么小众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也是他们自主创作。
如果以后要追他们,他要硬着头皮夸吗?
这一整天下来,沈蔚来发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做,就仅仅耗在这网页上了。
但并没有觉得很枯燥。
这对从离职以来到现在为止,很罕见的状况。
天色已经晚了,沈蔚来安静的躺在床上,睡前还播放了几遍。
“怎么能这么……”难听。
沈蔚来突然噤声,避免被管理员看到他说难听了。
没有开空调的燥热夏日夜晚,似乎沉浸在奇怪的心情中,都忘记了燥热。
漆黑的世界中,破败的光辉之下,苍白的手指上漆黑的指甲落上在这寂静之地唯一明亮的镜面。
镜中之人安静的睡着,因为燥热的天气撩起了睡衣露出微显瘦弱的腹部,毫不设防,脆弱不堪。
黑色指尖缓缓蜷缩。
掌管艺术的神明已尽数陨落,这最易煽动人心之物已彻底消亡在破落世界之内。
末代未消亡的神明之一离析,利用其全知万物的神力,模仿那无法理解,无法认知,无法确认的知识,构筑出艺术的神的‘音乐’。
哪怕是拙劣的模仿,也竭尽全力去引诱这可能是最后的信徒。
“神在引导你。”
“你喜欢我为你创造的音乐。”
“我名为离析。”
“是你即将信仰的神明。”
黑色的手指缓缓握住了漂浮在空中的气泡,轻戳气泡,沈蔚来的声音出现在这安宁之地。
——不好听,但是喜欢。
——不好听,但是喜欢。
——不好听,但是喜欢。
黑色的指尖不断戳着那气泡,循环着沈蔚来的声音。
漆黑的指尖拉扯住不断围绕啃食着进入着他耳边所有声音的毒虫,露出被撕咬出血肉的耳朵,让那不断重复的声音能进入他的耳中。
——不好听,但是喜欢。
数以万计的乌色活虫,如沸腾的沥青般翻涌,蠕动咬合,编织成一顶巨大而狰狞的冠冕,如同完整的活物般紧紧箍住了他的头颅,严丝合缝地封死了他的双眼与双耳。
手指再次扯掉了那毒虫的部分,露出满是伤痕的耳朵和单独一只眼睛,睁开的独眼垂眸看向镜中人。
“喜欢我,敬畏我,怀疑我,依附我,信仰我,喜欢我,说喜欢我,爱我,要爱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
——我要成为你的神明。
——我们要成为你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