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翡翠笼 > 44. 醒了
    霍璟城端着刚打的热水进屋,一进门就看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手里还捏着纸条,在读诗。

    “繁缕……”霍璟城惊叫一声,快步跑过去,险些将手里的水盆跌了,“你醒了?你怎么样?来人——来人——”

    有小厮听到呼唤匆忙跑到门口:“公子有何吩咐?”

    “去请大夫,就说姑娘醒了,叫他速来!”

    “是。”

    小厮风风火火跑了。

    霍璟城扑到床边,惊魂未定地望着丁繁缕,想一把将她拥进怀中,可又怕扯到她的伤,于是只敢碰碰她的脸。

    “你终于醒了……你总算是醒了……你不知我这些日子……”

    “水。”

    丁繁缕直接打断霍璟城哭天喊地。

    霍璟城一怔,连忙到后面桌案上倒了碗水来,喂到丁繁缕嘴边。

    丁繁缕暂时还没有完全恢复吞咽,只能就着霍璟城的力道小口小口抿着,待温水划过喉咙,那股强烈的干涩感才终于平息下去。

    “好了。”她用气声说。

    霍璟城放下水碗,轻轻扶丁繁缕躺回去:“你还要什么都跟我说。”

    “太子殿下没事吧?”

    “他无碍。”

    “闻滨呢?”

    “他也没事。”霍璟城摸着丁繁缕的头,柔声责备,“明明自己伤得最重,还有心思惦记旁的人。”

    “你呢?你有没有受伤?肩上的旧伤可痊愈了?”

    “伤都好了,但我人不好,我要被你吓死了。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如何?”

    “我的命值几个钱,唯有太子安然无恙,你才能前程坦荡。”

    “果真是为了我对吗……”霍璟城半跪在塌前,对着她苍白无色的脸,“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你心中有我吗?”

    “有吧,我想是有的。”

    丁繁缕怀疑自己尚未完全清醒,倘若她清醒了,她是断然不该给出肯定的答复。

    可她还是给了。

    在经过这么多的劫难与波折后,她终究还是败给了霍璟城。

    下地狱便下地狱吧。

    她陪他一起。

    霍璟城呆愣在原地,一瞬间甚至无法辨认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丁繁缕真的醒了?真的说“有”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繁——”

    “公子,大夫到了。”

    霍璟城急于再次求证的话卡到一半,他不敢耽搁,只好先请大夫进来为丁繁缕诊治。

    兰心和杨柏也跟着进来了,不多时,太子也得到信儿,带着闻滨一同而来。

    屋子里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大夫施展不开,便往外赶人。

    除了兰心留下来打下手,其余人都被老大夫请了出去。

    霍璟城出去了也不消停,堵在门口对着闭紧的门板焦灼地踱步。

    “为何不让我留在里面?先前晕着时不都是可以在里面守着,怎么醒了不叫进了?”

    杨柏上前拉住他,“公子,公子且安心些,姑娘都醒了,想来不会有大碍了。”他又低声补了句,“殿下也一同出来了呀。”

    陈烨坐在廊下淡笑:“无妨,云骋心急我能理解。”

    霍璟城心急如焚地等了两刻钟,终于等到兰心出来回话。

    “殿下,公子,大夫已经诊完了,可以进去了。”

    几人纷纷赶进去,丁繁缕人还没什么精神,虚弱地卧在榻上,目光飘忽的在一群人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到太子身上。

    “殿下恕我不能起身相迎了……”

    “莫说这些。”陈烨语调温和,“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我便不能从贼人手中脱逃。”

    提起那惊慌一夜,丁繁缕仍心有余悸:“那贼人可落网了?”

    “你放心,已经押送京城定罪了,多亏你识出李掣身上的鱼腥味,才免去了不少弯路。”

    “太好了,殿下无恙,闻滨也无恙,看到大家都平安,哪怕让我再昏个十天半月也值了。”

    “你若再昏下去,只怕云骋要急出个好歹来了。”陈烨笑道,“好了,你刚醒话说多了伤神,我公务在身,不便继续叨扰,先走了,有什么缺的要的就跟闻滨说。”

    “谢殿下。”

    太子一走,霍璟城便把其余人也都打发出去了,边帮丁繁缕掖被子,边嗔怪:“就你嘴甜会说,刚醒就急着奉承太子,不用这么卖力,你接连为他卖命,如今已然是他跟前的第一大红人了。”

    “跟你比呢?”丁繁缕眨巴着眼睛问。

    “哎呦,我可比您逊色不少呢。”霍璟城又换了一盆干净的热水来,熟练地打湿帕子给丁繁缕擦脸。

    丁繁缕配合着仰头抬手,让他把自己露出来的脸、脖子和手都擦干净,擦完这些后原以为就结束了,没想到霍璟城把手伸向了她的衣带……

    “你做什么?”丁繁缕连伤口都顾不上了,惊讶地往后躲。

    霍璟城怕碰到她的伤,急忙缩回手,“你别乱动,我就是想给你擦擦身子,不干别的。”

    “擦身子?”丁繁缕眼珠都快瞪出来,“莫非这些天,都是你给我擦的身子?”

    霍璟城理直气壮:“旁人我如何能放心。”

    “你……咳咳……”丁繁缕气得头晕眼花,“你这是趁人之危!”

    “我都说了我没干别的,你迟早是我的,我给自己娘子擦身子怎么能叫趁人之危呢。”

    丁繁缕想发脾气又没有力气,况且现在再怎么样都为时已晚,“……你真是厚颜无耻!”

    “别气别气。”霍璟城尽力安抚着,“不然我也脱光了给你看我。”

    他说着真就放下帕子要脱,丁繁缕赶紧叫道:“住手!你再在我房里乱来,那现在就滚出去!”

    “好好好,我不动了,你让我干嘛我干嘛。”丁繁缕好不容易醒了,霍璟城如今是千依百顺的丝毫不敢惹她。

    等丁繁缕火气消下去不再骂他,他便坐回床边,掌心轻抚着她消瘦的脸颊。

    “你都不知道你这几日瘦了多少,心疼死我了。”霍璟城又忍不住唠叨,“大夫说你内脏出血,后肩的伤也失血过多,我真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方才跟霍璟城斗嘴几乎耗光了丁繁缕的精力,这会儿连说话都疲惫起来:“老实说,我当时真以为自己没救了。”

    纵然丁繁缕不愿面对,可又不得不承认,在那漆黑无光的仓库里,在她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她心中的所念所想,除了她

    娘,便只有霍璟城一人。

    “我早就说过,你胆子真的太大了。”霍璟城想责备又不忍心责备,“你答应我,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再对别人以命相护了。不仅是为了你自己,还为了我,若是你真醒不过来,我怕是也不知道如何活下去了。”

    “别这么说,我外租曾教诲过我,人活在世上,遇到天大的事,天大的磨难,也不可自轻自戕,命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命还在,万事就都有一线转机。”丁繁缕定定地望着他,“霍璟城,你须得好好活下去,别再说这种傻话了。”

    丁繁缕说完想到什么,抬手从枕头下取出那张信条,对着霍璟城眉眼弯弯地笑,明知故问:“这是你写的吗?”

    霍璟城傲娇地仰起头:“不然还有谁。”

    “莫道浮生相离忘,总随月色到君旁。”丁繁缕轻吟一遍,将信条握在掌心,去牵霍璟城的手,“同样的话我也送你,来日即便千难万险,即便生离死别,我也总随月色到君旁。”

    霍璟城呆滞的连眼都不敢眨:“我……我不是在做梦吧?你快打我一巴掌!”

    “不是做梦。”丁繁缕顺手在他手掌心抓了抓,笑道,“感觉痒了吗?真的不是梦。”

    霍璟城眼底一热,激动得险些当场落泪:“你不骂我是违背人伦的登徒子了?”

    丁繁缕长叹一声:“骂了也无用,我也懒得骂了。”

    “你骂吧,我这人不怕骂,你想怎样骂都成。”霍璟城说着俯身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丁繁缕被他惹得脸蛋一红,羞臊地推他:“不过我这人一根筋,我认准的事,便回一条路走到黑。所以,你日后若是有负于我,那哪怕你再像这样圈禁我威胁我,我也绝不屈从。”

    “不会的。”霍璟城言辞恳切,“我霍璟城今生今世,绝不负你,若是食言,便叫我——”

    “哎……”丁繁缕及时捂住他的嘴,“有前一句就够了。”

    丁繁缕足足躺了四十多天才下床。

    “姑娘慢点。”兰心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

    丁繁缕许久没走路的两条腿都使不上力气,只能靠旁人搀扶着才能慢慢挪步,两圈下来就唇色发白。

    兰心见她累了便扶她坐下休息,午后日头还算大,不像早晚那么凉。

    “伤病可真是磨人啊。”丁繁缕叹道,“好怀念从前活蹦乱跳的自己。”

    兰心端来温水给她喝:“姑娘别急,大夫说再有月余便能恢复如初了,姑娘自己不也说近日来养得不错,痊愈得比预计的要快吗!”

    “听说太子殿下预备年前回京,公子想来也会一同回去,我得把身子快些养好,不能耽误公子回京的进程。”

    话音刚落,杨柏步履匆匆进了院,见丁繁缕就在院中,于是移步过来:“姑娘在这啊。”

    “公子呢?怎么没同你一起回来?”

    “公子扮成侍卫陪太子殿下与郑大人吃饭,叫我回来同姑娘,晚饭不用等他了。”

    “郑大人?那个与太子殿下一同从京城来的户部主事?”

    “正是。”

    “那郑大人常年在京为官,霍璟城留在那不怕被认出来吗?”

    “姑娘放心,公子应当是自有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