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皮婆婆》
我天生是一只妖怪,天地孕育而生。
我与其他妖兽不同。
我天生眼瞎,唯有催动此能力才能短暂看到这世间。
这种能力叫做——画皮。
能够让人变换容貌,让生者死去,让死者容颜死而复生。
我喜欢画皮,因为我能看见这个世界。
我不喜欢这个能力,因为每次使用这个能力就会引起人间一场血雨腥风。
我想置身事外,却贪恋这世间风景。
直到我遇到了一位书生,不,应该说是一个小姑娘。她在女扮男装,为了替哥哥考取功名。
在这个战乱短歇的小地方,新朝开始了它第一场科举,有能者皆可参加。
她胆大很大,却也胆小。
她背着一个行囊借助在了我的家中,因为那些天的大雨连绵,她成为了我漫长而又枯燥的生活中突然出现的雨季,连绵至今。
起初只是为了希望多招一个‘眼睛’,我没有刻意隐瞒的能力。
她与其他胆小的凡人不同,她与我签订生死契约,从此她的生死由我决定。
她作我的眼,我在她脸上割下一道又一道的伤,助她成为一城高官。
可惜凡人躯体脆弱,寿命短暂。她死在了新朝成立的第七年,那本该是她又一新的台阶。
叛军围城,兵临城下。
我想带她离开,我虽没有大本事,但是带走一个凡人的命,还是能做到的。
可她不愿,不肯,也不许。
她以一人之命,换全城百姓而活,受万人唾骂,遭史书谴责。
“那又何妨?这样貌——又不是我,他们说的......也不是我。”
她死前与我告别。
“明恬早就死了,不是吗?我现在是曾经纨绔靠爹妈买官当的闲汇。”
我看着她笑了。
我看着‘他’在漫天飞雪下跪迎叛军进城,做了她最后能做的事情。
我看着天空逐渐变暗,温度越来越冷,周围脚步声越来越响又逐渐消失,只留下呼啸的北风。
真是个傻姑娘。
我暗自呢喃。
有妖曾与我说,“凡人最是闹腾,短暂的人生过得飞快,想要闯出一番天地,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妖因无情,方能长久。
*
“这世间又一妖,名为画皮,顾名思义——皮囊是它所需的养分,养分会滋养它的眼。而它的原型会发光,就像黑夜中唯一的光亮的生物。”
泠泠轻拍虫子的脑袋,视线移到它头上一根头发丝般细的红线,扯断了线与虫头的连接。紧接着,大虫腿在抽动,它发光的身子越发亮,身躯逐渐生长。
童岳抬手遮挡着强光,等他放下手,视线落回石床之上。
那里躺着哪里还是发光的虫,而是一披散长发的女子一袭白衣坐于其上。她的脸色苍白,长而翘的睫毛如蝶翼煽动,睁开了一双全白的眼睛。
她白瞳没有聚焦,却看着童岳的方向,缓缓歪了一下头。
童岳:!!!
童岳被看的毛骨悚然。
他脚步虚浮后退半步,伸手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背。
童岳转头看去,安吉又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淡然,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没事,以后见多了就好了。”
童岳口唇发干,“这世上......居然真的会画皮的妖?那刚刚那三个......也是妖?”
安吉:“那不是,这世间要有那么多妖,这就不人间了,而是妖界了。”
童岳:“那为何这客栈老板要割下我的皮。”
“是你比较倒霉啦。”安吉递给童岳一个同情的眼神,“你要感谢一下救你的许鸢,如果不是她,你这张脸要是被隔离皮肉,估计是要破相很久,还不一定能恢复你原本样子。”
“许......鸢?”童岳迟疑,“人能够压制妖?”
“人有好坏,妖亦是如此。妖器很多是妖用来帮助凡人的。”安吉视线落在手中的剑,转头笑着对童岳调侃,“那几个半吊子哪有画皮妖厉害,她们只不过靠着能压制妖的法器困住了这只妖,靠着画皮妖的血融合皮囊和血肉,用它骨头做的器具用来画皮,和画皮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泠泠没有理会安吉二人的交谈,她缓步走到画皮姑娘面前。那双白眸从童岳身上移到泠泠身上,并顺着她的方向而转动。
“除妖阁?”
画皮妖轻启,声音虚弱而又空灵。
“是除秽阁。传闻画皮要时常以老婆子的身份出现。”泠泠弯腰凑近眼前这张年轻貌美的脸,表情夸张,“姐姐,你这是哪来的皮囊?很好看啊?”
画皮妖:“与你无关。尔等为何救我?”
“这是除秽阁的工作。”
“工作?”
“还没来得及问,你的名字。”
“明恬。”
泠泠直起身子,将刚刚画皮妖头上细小的红绳拿到她面前晃了晃,随后弯腰将它放进了她手提线的香囊之中。
画皮妖只听见眼前黑脑袋,两边有粉带扎的两个黑球的人在祝贺她。
“明恬,恭喜你逃离这个牢笼了。”
画皮眨了眨眼,不明所以。
“你们不杀我?”
泠泠抬头,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杀你?”
“我杀人了。”
“所以你要偿还,在你恢复自由身之前,都必须在除秽阁进行劳改。”
“劳......改?”
处理完一切,除秽阁的安吉和泠泠骑马带人返城。
安吉担忧:“你咋了?在想什么?”
事情不是都解决了吗?
泠泠在马背上轻摇,“闻大夫。”
安吉反复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你担心他,他什么人你不知道?”
“不是。”泠泠不耐烦转头,“是跟闻大夫一起离开了那个许鸢,还有她身边的那只狼妖。”
安吉不解,“什么意思?”
“就是......”
泠泠转念一想,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我想多了。如今那只小狼妖已经解除禁封,也不知道这小家伙是走是留。”
“无所谓了,但是看那两人的关系,许鸢是没啥生命危险。”安吉耸肩,“话说,禁封解除了,那小家伙居然没有选择跑。”
许鸢昏迷的那段时间,安顺平就是一只随时要咬人的狼。
安吉觉得安顺平要是知道许鸢有什么差池,他会拼命。
泠泠:“闻大夫说,那位许鸢姑娘似乎对安顺平有救命之恩。”
安吉挑眉,“闻大夫这都知道?”
“可能是打听到的吧。”
......
许鸢二人和闻徐遇同路,三人结伴而行傍晚到了一小镇休息。
这一路上许鸢很是苦恼,安顺平表面乖巧,趁她不注意,他老是找闻徐遇的麻烦。
许鸢有些不解。
她昏睡的这段时间里,两人是结下了什么仇吗?
许鸢这么想,便有这么问了二人。
闻徐遇淡然摇头,“没有。”
安顺平看了一眼闻徐遇,无人在意的角落握起拳头,回答许鸢的话却很乖巧。
“他不然我去找鸢姐姐,说我是添乱。”
许鸢恍然大悟。
当天晚上休息前,安顺平被许鸢叫到了她的屋子里,本想着劝一劝气头上的安顺平。
安顺平气鼓鼓地像一只海豚,说:“他是坏人,和店里那几个黑心肝一样。”
许鸢皱眉,难得露出生气的神色。
“安顺平,不
能对闻大夫没有礼貌,闻大夫救过我两次了,是你鸢姐的恩人。”
安顺平低头呢喃:“我担心......”
“你担心我没有错,但是你不能对闻大夫抱有敌意,闻大夫是大夫,他身上也有伤,就算是因为他拦你,也不能对他说这样重的话。”
安顺平低头不语。
许鸢深伸手摸了摸安顺平的脑袋。
“闻大夫他可能只是语气不太好,我们为治病救人的大夫多些宽容,别和他置气好不好?”
安顺平瘪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咚咚咚——”
大开的门外有人在敲门。
许鸢二人看向外头,闻徐遇正端着药和纱布。
许鸢:“闻大夫,你这是?”
闻徐遇抬脚进入了许鸢的屋子,将东西放在桌上并坐到了许鸢旁边,表情淡然。
“刚刚路上我看你伤口纱布在渗血,我来给你换药,你的伤口要保持干燥,不然然后会留疤。”
赶路途中许鸢换了手拉缰绳,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她本来包扎好的伤口再次渗血,许鸢没好意思说,只觉得就一点点没什么事。
许鸢没有想到闻徐遇还是注意到了。
“谢谢闻大夫,劳烦你了。”
许鸢伸出手,任由闻徐遇换药包扎。
“职责是在,毕竟你的伤因我而起。”
闻徐遇伸手将许鸢手上纱布拆开,专注给许鸢的手换药,完全视旁边的安顺平如空气。
换药期间,客栈小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中药进来,笑着对许鸢几人说,“公子,你的药煮好了,我给你端了过来。”
中药味飘入鼻子里,许鸢脸瞬间跨了下来。
许鸢看着闻徐遇伸手递来的药碗,脸上笑容有些尴尬,“那个......闻大夫啊,我就受了点皮外伤,换换药就好了,没必要喝药吧?”
“要喝,好得快。”
许鸢试图挣扎。
闻徐遇:“刚刚许鸢姑娘还教到安顺平,要体谅大夫,作为治疗你的大夫,许鸢姑娘是不是要以身作则?”
许鸢:“......”
有一种挖坑埋自己的感觉。
许鸢看了眼安顺平,随后双手接过药碗,药并不烫,她闭眼一口闷了。
中药的苦味从舌头蔓延至整个口腔,许鸢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热药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许鸢露出极其痛苦的表情,而她的系统正在给她播报刚刚喝入的中药成分。
中药名字一大堆,许鸢却只听到了系统反复播报的几个词。
此药苦,此药性苦,此药苦涩.....
怎么有这么多苦药啊!
许鸢赶忙端起旁边的茶杯给自己灌了一杯白水,试图压制口中的苦味。
“许姑娘夺刀时都不曾喊过痛,没想到会害怕这一小碗的药?”
闻徐遇收拾着桌上的纱布。
许鸢感觉口中苦味淡去,活过来了些。
只道:“之前吃怕了。”
闻言,闻徐遇抬起了头,表情有了变化。
“许姑娘以前经常生病吗?”
“嗯,有过一段时间。”
许鸢回忆起穿越前在医院的点滴,“当时绝望到一度想死,是一位医.....医者让我的重拾希望。”
许鸢的生命在倒计时,起初的她只想将倒计时更快结束,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延长了她的生命,是她周围那些非亲非故的朋友让她重拾延长生命的信念。
虽然许鸢还是死在了病床上,但是她已经没有遗憾了。
许鸢嘴角微扬,“他和闻大夫一样,是位十分温柔的大夫。”
闻徐遇不免有些好奇,“不知是谁?”
“闻大夫不认识,只是一位姓秦的大夫,见不到了。”
许鸢笑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