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执事弟子接过了田甜的弟子牌,持笔于身旁飘浮着的长卷上,记录下了她启蒙修行的年龄和已经凝练的主窍数量后,便请她将手放于案上一枚硕大的珠子上,并将灵力注入其中。

    田甜抿着小嘴,有些紧张地依照做了。

    那弟子眯着眼睛瞧了瞧珠内的灵力的纯厚程度以及光泽,面无表情地道:“乙下。”

    “咦?”田甜还没来得及解释,发现结果居然还不错,立即取回弟子身份牌,欢呼一声朝薛月泱扑去:“小师叔,我过啦!”

    “嗯嗯,不错。”众目睽睽之下,薛月泱不想被田甜把衣衫拉扯乱,一个闪身躲开,随口敷衍了两句。

    “薛师叔,炼气弟子请往这边来。”另一名执事弟子上前迎向薛月泱。

    “有劳。”薛月泱笑着回应,并随那弟子上前,往另一处偏殿去了,盛意松、黎思源、李豫轩三人也跟在她身后一道前往。

    方才还规规矩矩、安安静静的正天殿外,如今跟凡间闹市也没什么两样,吵得薛月泱脑壳疼。

    不过,穿过人群,待到炼气弟子检验修为的地方后,便安静了许多。

    洗心峰炼气弟子如今四人,故被安排与缈云峰弟子一队,隔壁则是堂庭峰。

    缈云峰此次参加试玉之会的炼气弟子有九人,见她四人走来,都投来友善的目光。

    其中有位身着白裙的貌美女子更是含笑上前,冲薛月泱袅袅福了一礼:“薛师叔,好久不见。自家师闭关,白蕙也许久未曾拜访洗心峰,不知舒师叔、宋师伯近来可安好?”

    “师姐、师兄均安,徐师姐还未曾出关吗?”薛月泱面上堆出亲切笑容。

    白蕙的师尊徐致姝,是缈云峰峰主徒孙,也是舒蘅密友之一。

    薛月泱尚幼时,徐致姝也常来沉音阁做客,其徒白蕙也偶尔随侍在侧,有过几面之缘。

    白蕙还曾喂当时才六七岁的她吃自己做的糕点。

    想到当时自己毫无防备吃下的糕点,薛月泱心肝一颤,笑容差点变得僵硬。

    “师尊前日刚刚出关,若非这试玉之会,她定是要去洗心峰寻舒师叔叙话的。”白蕙不知对面心中所想,浅浅笑着回答。

    “徐师姐突破筑基中期了?”薛月泱语气惊喜。

    “……那倒没有,不过也略有所得。”白蕙瞧见薛月泱瞬间有些尴尬的面色,捂嘴掩笑,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去,“师叔随我一起吧,让他们这些小子自己玩去。”

    缈云峰的几个男弟子无奈一笑,纷纷给自家师姐师妹以及这位洗心峰的师叔让出了位置,随后朝盛意松、李豫轩等人拱手见礼。

    薛月泱行走间朝边上堂庭峰弟子那一扫,心中“嚯”了一声:“这堂庭的男弟子,怎么个个长得人高马大,都跟于俊似的?咦,谁在看我?”

    她回头看向堂庭队伍最末处,撞上了一双好奇又羞怯的眸子。

    那是一个身材有些瘦小的少女,样貌清秀,神情羞涩,抱着一把几乎和她人差不多高的沉重长刀。

    薛月泱立即眉眼弯弯地朝她笑了笑。

    哪知那女孩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随后神色慌张得得像一头林间迷路了的小鹿,飞快地低下了头,把自己缩在了一位背着长刀的师兄背后。

    薛月泱看见这姑娘的反应,狐疑地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应该啊?她长得很亲切呀?

    差点被薛月泱的笑容晃花了眼的邓仲元,回头对着紧揪住自己衣服的女孩子无奈低声说道:“小桑,你……你这样子没礼貌了。”

    唐念桑听见师兄这么说,又慌慌张张地抬起头去看隔壁的那位师叔,结果薛月泱已转回了头,顿时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邓仲元见状只好回头连声安慰她说等会再好好寻机会打招呼云云。

    众人没等多久,执事弟子已准备好了,请了大家依次序上前,检验修为真气。

    炼气期因功法不同,丹田所能凝聚的真气数量自然也不同,因此炼气期境界的划分实则是依据修士真气凝练程度而分。

    初期、中期、后期,分别代表着修士真气的三种形态:气若云霞、气如凝露、气似汞浆,最后一种真气又称“重水真元”。

    越高深的功法,往往所需凝聚的真气数量也越多,对修士资质悟性皆有要求。故此才有在选择功法时,需看灵根高低品级,修行资质区别一说。

    低浅炼气之术,能凝聚的真气数量稀少,想要筑基自然千难万难。

    可若资质低下,却强行选了高深之法,耗费大量精力时日最终只得一小半真气数量,也需面临几个选择:

    是继续坚持蹉跎岁月直至寿尽?还是变更功法,将先前所修尽数散去,从头来过?亦或者,强行进阶至“气如凝露”,从此断了筑基可能?

    但大道之途,灵根不过基础,悟性、毅力、机缘缺一不可,也有不少如范朝默这般心性坚毅,以丁等灵根及普通功法,独辟蹊径、后来居上之人。

    薛月泱灵根乙上,有太阴素曜玉符的辅助,修炼起《太上造化存思法》倒也还不算吃力。

    可是,虽然顶级功法修炼起来吸纳灵力的速度更快,但事实上每一口造化真气成型所需的灵力,远远超过其他功法。

    故薛月泱想真正炼化出一口完整的造化真气,大概需要两个月不到的时间。

    要知道,她有广寒福地在,外界之中的时间几乎都已用于修炼。

    但到了现在,丹田之中只蓄着七团造化真气。

    单论炼化一口真气的速度,薛月泱可能比黎思源都慢,更不用说李豫轩了。

    薛月泱心中也颇为不满自己的这个炼气进度,但众所皆知,她明面上还需分心符道,最近又时常因任务外出,因此这个进度又反而变得还算合情合理。

    可她的造化真气,需四十九口啊!

    *

    与检验凝窍弟子灵力精纯程度的珠子不同,摆在炼气期弟子这边的是三柄玉尺,长得和黎思源那把青玉尺法器有些像,只是其中有一柄白色的尺子上头,密密麻麻划着刻度。

    因被白蕙拉到了前头,很快就轮到了薛月泱。

    她抬头一看,笑了:又是个熟人。</p

    >“薛师叔,见你风采依旧,我就放心啦!上回李师弟替你前来销任务,倒把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受了伤呢!”执事弟子许嘉是个爽快的姑娘,见过薛月泱的弟子铭牌轻轻一点,看都没看,就已提笔飞速地记录下了她的年龄及炼气时间。

    随后她再道:“请薛师叔尽可能多的将真气注入玉华尺中。”

    薛月泱上前,伸指一点那白色的玉华尺,丹田真气维持着上善清灵气的伪装,随着她心念一动缓缓注入尺中。

    那玉华尺下端倏忽化作与她真气一样的色泽,随后青光似云似雾,一点一点地往上攀升,最终停在了篆文为“七”之处。

    “余师兄,请。”许嘉冲身旁一位蓄须中年男子说道。

    那男子抬眼瞥了薛月泱一眼,视线又挪至卷轴之上,扫过记录着薛月泱姓名来历、功法年岁等等后,淡淡开口:“丙上。”

    许嘉愣住了,忙道:“余师兄,薛师叔突破炼气时还不满十六岁,怎会只有丙上?”

    薛月泱面上笑意淡去,不动声色地看向这余姓男子。

    队伍后头的盛意松若有所思,随后眸光冷了下去。

    “我看见了,可她炼气之后已有一年,却只得七团真气,恐是近来曾有懈怠之举,自然只能得丙上。”余师兄不紧不慢地回答。

    薛月泱唇角微微翘了起来:她是不是该说这人倒也还有些底线,没太过分,还是给了她一个合格?

    “这……她……”这边许嘉刚想说“她还是符修”,却被人打断:“怎么回事?”

    一身着灰袍、头戴木簪的道人,忽然出现在殿内。

    “拜见长老!”许嘉心中松了口气,发扬自己嘴快的美德,迅速把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言长老,您知道的,薛师叔身为符修,还需研究云篆及制符技艺,修炼上自然有所分心,如今虽只得七口真气,但并不该只有丙等。”

    薛月泱眨巴眨巴眼睛,看向这位曾经在执事堂见过的言长老。

    言长老是本次试玉之会的监察长老之一,略含威压的目光扫过那姓余的弟子。

    那余姓弟子却没有半点慌张的样子,反而含笑拱手朝薛月泱致歉道:“原来薛师叔还是符修,是我先前判断有误,还请长老责罚并重新裁定。”

    言长老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那玉华尺,对许嘉简短有力地道:“乙上。”

    说完,这位长老并未责罚那人,又如来时一样,忽然地就消失在了殿内。

    许嘉看也不看余师兄一眼,提着笔飞快在卷轴上落下“乙上”二字,又以真气将考评结果注入薛月泱的弟子铭牌之中,随后将玉牌双手递了回去。

    薛月泱接过玉牌,重新挂回腰上,再抬头时目含深意地冲那姓余的笑了一笑。

    那人见她竟对着自己笑,先是恍惚了一瞬,随后他那副泰然自若的表情立即变了变,勉强回了一个客气的笑容。

    薛月泱心道这人被当枪使居然还笑得出来。

    随后,她不再看这倒霉弟子,而是冲着许嘉点点头,之后退到旁边等待盛意松几人考评结束。